花飘风中 第29章 挖了个墓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立秋了。立秋这天天阴了起来,像要下雨。空气凉凉的,一下就有了秋的意境。伟大的古人,竟然能把节气弄得这么准确。连天都只有乖乖地跟着他们定的节气走。秋也不得不按时来报到报到,已证明它的行踪早给人们知道,没啥秘密了。

  早起敲钟后,枝嫂子出来了。像她们这些有孩子妇女,早上是不用上工的。有小伙就笑骂她:“大清早出来浪啥浪?”

  她咯咯一笑:“该浪不浪,惹人不待见,不浪会中?”径直走到肖民面前小下声说:“你去给我干两天活吧?今儿个那边来两个匠人,说要把地基先弄出来,把墙打了先干着,等种上麦就能盖房。”

  肖民忙说:“好,用带啥家伙不用?”

  一边一个小伙道:“他不是随身带着家伙哩?”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得枝嫂子红着脸骂道:“半路插个驴嘴,按到锅里把你煮了;那那那你拿张锨吧。”说着就回去。

  那小伙还在说:“生的不会吃?为啥非煮了?”

  肖民笑道:“煮煮放点盐放点五料,有卤味。”笑着回家拿了锨。

  梅姐忙问:“你在她家干活,也在她家吃饭?”肖民说:“是,都这样。”

  她就说:“那你晚上可别回来太晚,咱今儿晚上再去一趟。”他忙说:“好,我萦记着。”

  来到枝嫂子家,她正钻在灶房里做饭。想是那煤火不旺,添了柴禾,弄得一粗股子烟可着门往外冒,和熏獾一样。

  他就站灶房门口问:“咋弄哩?”她正弯着腰撅着屁股扇扇儿,说:“你慌啥,坐那儿歇会儿,等他们来了再说,咳咳咳,这该死的煤火,遇上事儿它就玩势儿,快灭了,叫我赶紧生着,别做不成饭,像怕人家吃似的。”用力猛扇一阵。

  肖民看着她的腰身,心里笑道:不在那些人把她的腰身编入四美,那还真不是凑数;再粗一点就是胖,再细一点没这丰满劲了。

  忽闪一下那火着起来,她扭头跑出来,大口吸两口气,笑道:“烟死我了。”

  肖民就问:“叫的哪儿的匠人?”

  她抿抿头发说:“俺娘家那头,早都给人家说了,一是热,也是没空;我昨天后晌又去问到啥时候,人家说今儿就来;刚好我前天往磨坊送了袋麦,回来赶紧去排队磨面,等到哪半夜才磨了:也怪好,这天也凉快了;这盖个房子真不是说话哩,那事这事,弄得人起荒。”

  肖民忙笑着说:“你甭慌,你只要做好饭就行;这边和这边应该是一样的,是不是?我先把地方腾腾。”

  说着就按着那边的房子根基位置,先把这边地基铲平。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事,忙说:“我得赶紧蒸馍,不和你说了。”又钻到灶房里。

  等肖民把根基铲平出来,两个人来了。一进门就忙道歉:“来晚了来晚了。”

  枝嫂子听见忙出来笑着说:“哥,恁俩来啦;可不晚可不晚,恁远的路哩,咋来了?啊,骑着自行车来的?”

  一人就说:“哎,甭提了,想着俩人骑一辆就行了,谁知到半路觉着气有点瓤,怕把胎砸坏了,走了好一阵;我说这啥时才到,又骑着来了;还没事,再打打气就行。”

  枝嫂子忙说:“那我出去借气筒。”

  肖民就笑道:“你慌啥,到黑才走哩;我哪儿就有;走时到那儿一打就行了,借啥?”

  那两个人也说:“对对对,你甭管。”就拿出带的尺子,两人量起来。肖民也忙跟着他俩看咋下尺寸。

  这俩人也就一边量尺寸一边给肖民说房子的正常尺寸。下好尺寸,三人按尺寸挖起来。一前晌就挖好了根基。

  晌午吃罢饭,枝嫂子拿两领席铺到那个空屋里。那俩人也不让肖民回去:“来吧来吧,喷喷,喷会儿就该干了。”

  那年纪大点的给让到床上,肖民和这个在地下睡。大家胡乱喷些奇闻怪事,权当解乏。

  到后晌,肖民把队里的夯扛过来。这是一截老榆木做的,上面有扶手。三人就唉吆唉吆打夯。

  枝嫂子不断说:“歇会儿歇会儿,吸根烟喝口水,这活可不轻。”

  延黑儿,已把地基夯了好几遍,单等着明天砌石头。

  吃过饭,那匠人说:“今儿个不赖,天阴了一天也没下,不知明天会下不会;枝儿呀,明天不下俺就来了;真下你也别着急,好不好?”

  枝嫂子忙说:“哥,住这不中?非得往家跑?”

  那人说:“咦,有多远?十里八里?也就三四里路,走着来也就半个小时多点,住这麻烦人哩;你甭着急,你只要有东西,这房子说起来就起来了,啥难的事?你哥手里盖起的房子可不是十个八个,两只手都查不过来了;你也忙了一天,赶紧歇吧,俺走。”

  枝嫂子就笑道:“我会忙啥?我光会吃;我是说热出百汗的干了一天,还得跑恁远的路,住这吧,也早点歇歇。”

  那人呵呵笑道:“放心吧,现在可精哩,可不是年轻时候;干着都吃备着哩;没事没事,走了。”

  肖民也惦记着得去公社,赶忙也说:“走走走,去打气。”枝嫂子只得把他们送出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阴得更重。有星星点点的雨飘落。肖民来到枝嫂子家,见她在门口巴望。

  一见肖民就急道:“你看这天,不给人凑趣,这是要下呀,这挤的日子可好,着急人。”

  肖民忙安慰她:“看着没事,不像有雨,你甭着急;就算真有雨,它还会晴,耽误不了事。”

  他就去搬院子外的石头,往根基里撂。枝嫂子忙去寻块包袱围他身上。她也围一块布在腰上,一块块搬。

  一块四升篮一样大的石头,肖民费了老劲才脓起来。枝嫂子见了连忙说:“咱俩抬咱俩抬。”

  肖民憋着劲说:“快过去。”大肠头差点脓出来,一步步到了地方,往下一砸,通一声。抬胳膊擦汗。石头哩?没影了,不见了。

  忙一看:乖乖,砸个大坑下去了。原来这一下正溜着他们打夯的边上砸了下去,那地方该是屋里。难怪打夯时没打住。

  他就等枝嫂子过来,指着说:“这咋办?”枝嫂子一看也没了主意,看看天说:“这零零星星的飘着雨,他们八成不来了,这也不知是啥,这可咋办?”

  肯定是墓,只不知有多深。盖房子挖住墓可不是啥好事,枝嫂子紧张起来。

  他连忙说:“这也没啥,不行挖挖看看再说。”

  枝嫂子小声说:“咱俩中不中?”好像怕惊动里面的啥。又连忙说:“要是。。。。。。咋弄呀?”

  肖民就说:“你信这,咱就给他挪挪地方,烧烧香烧烧纸,祷告祷告人家就行了;不在乎,那也没啥,咱给他换个地方,那也是一种尊重,是不是?”

  肖民虽没干过这事,听得可不少。

  枝嫂子忙说:“中中中,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着你的。”还跑过去关了大门。

  肖民又随口问:“孩子出去耍了?”她看着那坑悄声说:“我把他俩撇到娘家了,要不然会不来搅好?”

  肖民就往下挖,好不容易把石头弄出来。挖到半人多深,露出了堂口。砸开堂口砖。里面好像啥也没有。

  枝嫂子着急道:“看见了啥?你别慌,我去拿电灯。”

  拿来手电,肖民往里一照:是墓不错,棺材都成灰儿了,白骨散乱着。这自然得把骨头拾出来。

  他就问:“弄啥拾哩?纸箱?”

  枝嫂子忙说:“有个木箱,给他吧。。。。。。”

  拿来木箱,她对那白骨念叨:“看看,也不知道你是谁,不管是谁,给你挪挪地方,你担待着,俺可都是好人,没坑过谁没歪过谁,这不是把木箱子都给你了。”

  说着又跑去拿来一块布。要肖民把骨头拾到布上兜出来。又交代他:“是人家的东西,都拾出来,还给人家。”

  肖民把骨头拾完,见角落里有几个瓷罐,就全弄出来。那罐上还烧的有画。要不是这地方的,放家里盛点啥倒好。看着花花的。

  枝嫂子就又去拿块烂布,让肖民一下把几个罐都兜了。她紧张地说:“埋哪儿哩?让人看见多不好。”

  肖民想想说:“就埋那小树林里吧,那里人轻易走不到。”

  枝嫂子慌忙去开了门,出去瞅一圈,回来悄悄说:“没人。”两人就抱着箱子掂着罐,连忙往小树林去。走没多远儿,她呀道:“忘拿锨啦。”放下那一兜,赶紧回去拿锨。

  这时候差不多已到晌午,这小树林又背在村子一角,哪有人影。只有几只蝉在不停的鸣叫。

  肖民用锨再剜个半人深的坑,把木箱放进去,再把一兜儿罐放箱子里,盖好。

  枝嫂子连忙拿过锨填起来。一边说:“黑了来给你烧纸,你可别有啥不愿意,以后你就在这安下心住吧。”呼呼吸吸的填好,刚要舒口气。

  肖民想起来说:“家里还没填哩。”接过锨。

  枝嫂子喘着气说:“可不是,快回去。”好像回去一填,那墓就真正算挪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