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石头扎出墙基,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砌五六层、七八层、十来层的青砖,高于地面,然后就用特制的拨板,用土打墙。
这就是有巢氏和他的传人留给后人的盖房方法。根基用的转,是用土提前烧制,根基上的墙,是用土现场打制,不能现场打制的,还是用土提前打成土坏,到时砌用。
房盖上有梁、林、椽子,麻杆编薄铺上,再用麦秸泥抹平,排上青瓦。反正不是土,就是土里长得。人生于土,长于土,还要归于土。自然也得住在土房。
枝嫂子家现时只是打墙,打起来先干着,等墙干透结实有了立身,能承重,秋后再起山捂顶。打墙用的是杵子:人头大一块石头,一头磨圆,一头凿成平面,再在平面上凿个眼,楔根木棍,木棍上做隼,安根横木,当把手。两手握住,将拨板里的土夯瓷实,一层层打起来。
那杵子的起落动作和人们黑老干的一件事有点相像,所以那些本钱大的人的本钱,就被戏称为杵子头儿。
肖民仗着自己年轻,砌墙时,让那俩人只管当匠人,他给俩人工作,石头运到他们跟前,泥也提前和好。不让耽误一点事。到用砖和石灰时,也是伺候的足足的。很让这两人赞赏。
两天过去,三道山墙和一道前面墙的墙基砌好。那外墙已现成:就是院墙。这两天,枝嫂子也跟着攒忙。到第三天该打土墙。吃过早饭,她笑着说:“这两天我也憨了,只顾跟着瞎忙活,也没想起去割点肉;恁都别慌,这活可不轻,大歇会儿,我去割点肉。”
她哥忙说:“咦,成天又是鸡蛋又是豆腐,可不赖了,割啥肉,花那钱。”
她就咯咯笑着说:“那可不中,亏的都是亲人;要不然人家可该说,连点肉也不舍得割,以后不去给她做活了;说啥也得去跑一趟。”说着就出去了。
肖民已知道这两人都是枝嫂子的堂哥,并非真的亲哥。只因为枝嫂子为人精明,每去娘家,都要去看看那些娘婶,问寒嘘暖,哥们也叫得和亲的似的,人家自然也和她亲近。
这俩人说起她:俺这妹子可好,和亲妹子一样,别说只盖两间房子,就是一个院子都盖成房子俺也来。
那大哥见她出去就说:“就是来妹子家干活,不能说笑话;这要不说笑话,干活还真不畅当;俺那边有个匠人就很好笑,要没人和他骂耍,他都不想干。
说起来笑死人:有次他也是去亲戚家干活,那当地人和他不熟识,谁敢和他骂耍?都是像伺候匠人一样;他憋着干了一前晌,到后晌就憋不住了,说句难受,起来就走;其他人不知是咋回事,就说,是咋着咋着?有啥事你说嘛;疑心他嫌主人家饭菜不好;
一人心说:就算你嫌饭菜不好,明天再不来呀,哪能这前不照晌的走人,就追上骂道:你这舅子,算啥货,屎壳郎爬到鳖盖上,清装鳖儿子哩,回来,再不照路,沟子给你逛逛;
其他人一下就瞪了眼:这生白脖儿,敢这样说?岂不要打架?谁知那货嘿嘿一笑:你早这样,哪舅子还走!这货就欠这。”说得肖民好笑。
二哥也笑着说:“你不知道,这货还有个奇处:那东西和驴的一样长,要是在平地上蹲下方便,得挖个坑才会尿;卧槽,不知他女人咋受。”
大哥哈哈笑道:“这事我可问过,那女人可真受不了,每次都要他在根儿上缠条手巾,才敢叫他扑腾;我就说他,你干脆去弄驴算了,那家伙随你有多少气力都没事,只怕还和挠痒痒一样,哈哈哈哈。”
说着笑着,手也不停。给拨板里装满土,肖民就上去学着他见的那样:将脚列成八字,先踩一遍,再两脚起跳,踏跳一遍,拿上杵子,先中间后两边,咚咚咚如行云流水榷一遍,再用力夯一遍。
将土打得结实,只有半板深了。这一气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汗出额头。他问:“啥样?”
两人忙说:“中中中,可中,你甭慌,慢慢来,咱换着上。”
越高越慢越难越费气力。等打到高度,还要把死沉死沉的拨板缷下来。虽说这不算啥技术活,也能知道知道房子咋盖。肖民干的欢欢的。
枝嫂子迟会儿割肉回来,咦道:“咦,可恁高了?歇会儿歇会儿。”把买的烟给每人一包说:“割点肉,他净给我割瘦肉,好说好话,人家才换了点肥的。”
大哥就说:“那食品公司的人鳖子儿着哩,你要不认识他,他就专门给你割瘦肉;肥肉都留给有后门的人;那回我说割点肥肉炼点油,咋说他都不给我,硬说没有;我去公社寻了人才割到手;你说这当老百姓难不难;那猪不是咱卖给他的?光瘦肉有啥吃?和柴禾柄儿一样。”
枝嫂子就说:“哥呀,你可该歇就叫歇,多干两天怕啥?又不该掰蜀黍哩;只当咱姊们多说两天话,不是这都各忙各的,能遇到一块,是不是?”
那大哥就呵呵笑道:“你看,俺枝儿通会说话哩;甭管了,这房子非盖到底不中;还得些时来哩,你可得抓紧时间把东西都准备好,一种上麦,咱急哩呱嗒就把它捂上顶。”
枝嫂子笑得和米皮儿一样:“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比我还萦记哩;我赶紧去做饭。”
只是这一明就来,到黑才走,肖民都觉得与世隔绝了。更有梅姐牵着他的心,他就找个借口晌午吃过饭回家一趟。
到了街上,都已吃过饭歇晌了,街里静悄悄的。直让他疑心世界发生了变化。而他却还不知道。到了家,也是毫无声响。他就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进了梅姐的屋里。
她侧身睡着,想是听到了动静,抬起头越过床头的桌子一看,又躺下说:“我还当是俺娘哩;她前晌去娘家了。”他坐到床边忙问:“那你咋吃饭了?还没吃?”
她咯咯笑道:“我是傻二姐?光会吃不会做?我擀的面条,俺伯还说我擀的好呢,他吃过已去了。。。。。。你关大门没有?快去闩上,别谁一猛来咱也不知道。”
他去闩上大门,心里立刻就咚咚跳起来,感觉那静静的院落里,满满的都是温馨,连空气都芳香。再次坐到床边,她看着他微微笑,微微展动的嘴角,好像把屋里的空气都牵动了。就像在静静的水里投下一颗小石子,轻轻的声响后,水面荡开微微涟漪,那空气也在微微波荡。
他忍不住附她身上,拥住热烈的亲她,索要她的舌头。她也急切地吞吞吐吐,不小心把他舌头都咬疼了。他感觉她朝他耸动胸部,就解开她的衣扣。
一片雪地亮了出来,上面周能能有两粒粉红的葡萄。她就耸起一颗给他,他立即吻住,轻轻吸咬。她大口地喘息,那精美的放葡萄的底座,也激烈的起伏。。。。。。
便有一只脚悄悄去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调皮的在那儿揉动。她用哼哼哼的笑声掩饰脚的调皮。。。。。。干脆,两只脚夹住不停地搓揉,一边抬起臀部,让他把她裤子脱掉。
一下的,一朵黑光光的花绽放出来,它的花蕊粉嫩粉红,飘出一股幽幽的清芳。。。。。。可他只能在心里说:我爱死你了。是呀,起初见到她时,他一点都没觉出她漂亮。只觉得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现在,他觉得她哪儿都漂亮,甚至那娇小的脚趾头,都粉嫩嫩粉红红看着让他心颤。只是莫名的,有股悲哀涌上心头:她是个已长出翅的小鸟,或许眼错不见,她就飞的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留给他一团谜一样的雾,绕在心里。。。。。。这想法让他只有深情,没有激情了。。。。。。
可梅姐好像有意要让他知道一切,耐心地引导他用情。把她的一切都展现给他,让他知道身体每一处的风情。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梅姐学到的本领,在那个黑暗的屋里,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粘上了骚腥腥的气味,甚至已渗进身体里,洗都洗不掉。或许只有再用心的重复几次,那气味才会被遮掩。
肖民还以为是她打心底里喜欢这样,至少也喜欢他,才会如此心生妙想,像在画一幅画那样精心痴意,直到最满意才会放手。
好在院里的阳光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了她,她这才连忙说:“快去吧,别耽误给枝儿嫂子干活了。”
延黑打好一道山墙,还要趁湿把墙头切直,切下的土倒到下道墙边。吃过饭天已黑了。两人也不敢歇会儿,骑上车就走了。
枝嫂子见他俩一走,就小声说:“你别慌嘛,我还有事呢。”反正到家也没几步路,他就问:“啥事?”打墙又不用和泥,这时有啥事?
她悄声说:“那黑儿咱不是去烧了烧?我还想着他夜里该给我托梦了,谁知一夜睡得可安稳,连个梦都没做,我想着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昨夜不防的,你猜我做了个啥梦?我梦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站我面前说,这些东西我都没用,不如你拿去;天该冷了;这是啥意思?”
肖民笑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谁知道你白天想了啥?那就是个梦,没啥意思的,别胡想了;要做个梦就得弄清是啥意思,咱成天啥也甭干了,光净去猜梦。”
她不同意道:“那可不能这么说,好没遭咋做个这梦?他有啥东西?是不是你那天没看仔细,把他的啥漏下了?人家就当咱昧起了?”说着拉他进到家坐院里:“你想想。”
他想想说:“就是那堂门处有土,可堂门处不会搁啥呀是不是?里面就算淤的有层土,也不厚,有啥应该能看到,没看见啥呀,没啥。”
说后心里有犯膈应:当时慌着赶紧把那人请走,还真没顾及把於的土翻翻,看漏下啥没有。如今只好坚持说没有了。
就宽她的心说:“应该没有,你想,那土也就淤一揸厚,下面有啥东西,就该有鼓起的痕迹,我能看不到?”
她支吾一会儿说:“那。。。。。。咦,他是说那几个罐儿?老爷,我可不敢要,想着都怕人,保准一直都在他头边放着,咦。”像是打了个冷颤,又思摸道:“是嫌我烧的纸少?不够他冬天做衣裳?不中再去给他烧点,你晚走会儿中不中?”
他苦笑着说:“那有啥不中?就是你为个梦这样有点滑稽。”
她一本正经说:“有啥滑稽,梦有时很应哩。”
他就坐着等她去收拾东西。几只蚊子从黑暗里飞过来,围着他绕圈,想捞摸一口。她却不忙着她说的正事,去拿把扇递给他:“扇着,有蚊子。”又坐下。说:“我锅里热着水哩,一会儿你洗洗,几天了,累得不轻吧?”
他说:“不累,觉着和队里干活也没啥两样。”
她不信道:“队里干活你会这么下劲?我看着你一天汗都不落,真的好好谢谢你。”
他忙说:“谁家能成天盖房子?一辈子也就一回两回,叫你你也帮忙是不是?别说啥谢了。”
她羞涩的说:“看看,我说没看错人吧?我就说我真的得对你好点呢;你别慌,晌午那肉我搁过去了一点,一会儿给你夹个馍。。。。。。”
肖民噗嗤笑道:“我是吃才?刚吃过饭,饭劲还没下去哩;你快去拿上东西去烧烧吧。”
她不乐意道:“你慌啥,不敢和我说说话?那墩儿上有钉?真是,我看你慌着回去弄啥;有啥关紧事?”
他笑笑:“那你慢慢来吧。”她格嘀嘀笑道:“你咋嘴变得恁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潮的土腥气。那是新打的墙散发出来的。那淡淡的土腥气合着渐起的夜的凉气,柔柔绵绵的把夜弄得很清凉。
她悄密的又怯怯地说:“我夜里可害怕他来惊动。。。。。。”
肖民就能她道:“不囟球吧,他还怕人去惊动他哩;走走走,去除除心意。”
她这才去屋里拿东西,磨蹭了好一阵出来说:“走。”
肖民心里直想笑:这女人成天心里都不知想些啥,真是,不怕活扑浪浪的人,倒怕一把白骨;真如人家说的:人家都是坐教室里拿本书读,你是拿个破鞋底子,看着也装的和读书一样,到底读的啥呀,自己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她马上说:“你笑啥?不能笑。”他笑道:“你看见我笑了?”
她就说:“保险笑我迷信,心诚则灵,不能笑。”他忙说:“好好好。”
来到那堆土前,她蹲下把一叠纸展开,掏出火柴点着,又把一堆箔纸编的元宝一个个放火里,嘴里嘟嘟噜噜也不知都说些啥说了一堆。
等火烧完,起来说:“走吧。”
肖民就想:静静的夜不可怕,静静的夜里的坟也不可怕;倒是这突然出现的一团火光,火光里有两个恍恍惚惚的人影倒会给一猛看见的人吓一跳。
夜色浓浓的,天上只有几颗星亮晶晶。月亮呢?哦,它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