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飘风中 第33章 剩女桃丽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肖民给枝嫂子打完墙的第二天,去萝卜地锄草。

  天阴着,丝丝缕缕的风,有点凉。看看远处,东南边一模黑沉沉,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好像凉气就是从那儿过来的。那儿保准已在下雨了。

  人们说,乖得儿,这阵势还不小,要碓大。早就该下了,这天热劲还聚着不去,下一场可美透了。蛋,能美到哪儿?透气了,啥也没留住,都跑没影了。还好有女人在,男人们没再胡说。

  夏天真的要过去,它赖不住了。锄着地,再不是汗不住往外流,它只是悄悄露露头,粘在身上,湿唧唧的。

  队长去看玉米,副队长也没来。有人自嘲道:“咱这也没头儿,大家情干啦,真是觉悟高呀,是不是?”

  肖民就说:“咱是给自己干,又不是给别人干;就算给别人干,还不是该咋干咋干?”

  桃丽嘎嘎笑道:“真是,都没人家肖民觉悟高,咱干脆都听你的,你说啥时下工就下工,中不中?”有人就起哄:“中,咱下工吧?”引得大家哄笑。

  肖民就笑道:“那也太不给面子了,刚锄两锄就下工?小二赶脚,闲磨你的驴蹄哩。”

  桃丽笑道:“看看,看看,还真有当头儿的气质呢;好,你说吧,你说咱锄到哪儿下工,保准不拉一点。”

  肖民笑着说:“反正这块地一早上锄不完,还得一前晌,是不是?”

  “你说的不是十也是九,这一看,没有两眼猪粪。”

  肖民呵呵笑道:“趁队长没在,叫我逞逞能中不中?”

  “你情说了,他咬不了你的蛋。”有人说。

  有人接道:“他真咬,你别他。”

  肖民哈哈笑道:“说得文明点。。。。。。咱是这,就是这一行,锄到头走人中不中?”大家都说中。

  有了目标,大家不由就快了。有人一到头就站着等,等大家都到头,就问:“走吧?”

  年老点的,忙打圆场:“这时候还真差不离,看的怪准。”肖民就说:“那走,要训训我。”

  桃丽跟上肖民,笑着小声说:“其实这队长该换就得换,是不是?啥时选我选你。”

  肖民也笑着低声说:“你说这农活有啥关紧的?肉肉辞辞的,也没多干,肉辞得人心烦,是不是?”

  她忙说:“可不是,有时真是在那儿磨哩,非得磨到时间不可,他有啥时间?又没戴表,还不是凭他看天;可不敢说呀,是不是?”

  肖民一时兴奋压压声说:“我和别人看法不同;比如过去的地主富农,那都是农民中的佼佼者,靠着吃苦耐劳精打细算才挣起家业,就算是从上一辈手里传下来,那也至少说当时社会在这方面是稳定的,是不是?是个农民,谁不想当地主当富农?不能你不想当,就也不让别人当,这可有点霸道了。”

  她一下红了脸,怯怯的小声说:“咦,咦,这话你还是别说吧,你给我说说没啥,可不敢给别人说,小心惹出祸。”

  桃丽家就是富农。她因此好像低人一等。她这样二十二三岁的,没出门也都有婆家了,就是等个日子。只有她好像还没说下家儿。

  他笑道:“我知道;不过说不说都一样,咱心里就是这想法,谁还能把它抹去?是不是?就算不说,该咋想还是咋想,谁再有本事,他能管住人的嘴,还能管住人的心?笑话。”

  桃丽一路拿眼看他,那眼光视乎有了许多惊讶。以至为了跟上肖民,她都有点脚步乱了,好像快点就能得到些啥东西。肖民只得慢下来和她厮跟着。

  她几乎挨着他,小声说:“要是你当队长,我也不用给另眼看待,心里也畅快点。”

  肖民就说:“咱都住这一块儿,大家都互相照顾着不好?分这分那的,真他妈恶心人。”

  桃丽就拍拍他的肩说:“我要是男的,一定和你做朋友。”

  可她真不是男的。胸前鼓囊囊的,撑得衣服老高,走着路,颤悠悠。整个的人,看起来就像熟透的瓜果,溢色满汁。

  他想对她说:其实男女也可以做朋友,只要对劲。

  她沉默一会儿,说:“你要是做啥衣服,给我拿去,我给你做,我做得可好哩。”

  他忙说:“好好好;那先谢谢你。”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都还没做哩。”

  这前晌天阴得更重了。敲过钟,队长问:“那地锄得啥样?”有人说:“今儿前晌就锄完了。”队长说:“这看着要下,别锄到雨肚里。”

  肖民就说:“咱别肉辞,快快去一锄,兴许能赶到雨前。”

  有人就小声说:“你是憨子,锄恁快回的早,还记一半工哩,你吃饱了撑得慌去下饭劲哩?那也得吃饱呀,你都吃了啥?”

  肖民笑道:“喝的面汤,就的咸菜。”

  那家伙就说:“那你是想去地里拉稀哩。”

  有人加劲道:“真是,那绿莹莹的萝卜看着怪好,你去拉一地稀,也不嫌恶心人;呕,以后不吃萝卜叶了。”

  肖民哈哈笑道:“不吃你急得慌,洗干净就行了。”

  队长说:“那是这?去锄点算点,下雨就回来中不中?”

  肖民鼓起勇气说:“大家攥住劲,也别歇了,赶紧锄完就回来算了,不管回来多早,还按半天工,行不行?”

  队长嗯辞半天说:“锄的快能锄好?”

  “咦,说这话就和没吃粮食一样,快是快点,抓紧点,又不是胡锄,咋锄不好?就像放屁,一下放出来,和那夹着慢慢放出来,它不都是屁,还有啥赖啥好?”

  大家哈哈大笑。笑得队长只好说:“中中,就按恁说的,去吧。”

  回去拿锄时,他见梅姐穿的干干净净,和他妈在说话。对他笑笑说:“我今儿个出去一趟,不去上工了。”

  他忙说:“你可小心下雨,拿上伞。”她笑道:“知道。”

  他就又问:“用我厮跟不用?”她红着脸说:“没事的,我一人能行。”

  他心里一下就失落了:这是要走吗?好像那氤氲进到了心里,心里也阴沉沉的。

  到了地里,他觉得好像得赶紧锄完地,回到家里,才能知道她的讯息。就紧赶着锄地。

  一边的桃丽就小声说:“说是说你甭慌,你还不知道队长那人?嘴上说着脚下抹着,咱赶死赶活锄完,他真给咱记一半工,咱也没法他。”

  肖民觉得心里很急躁,这才看见桃丽和他挨着,脱口就说:“要真那样,把我的工扣下来补给大家,我说话算话。”

  桃丽咦道:“看你说的,就算真记一半工,咱吃回亏就算了,哪能要你的工,看你把人说的都恁没出息。”

  一边有人不同意道:“话可不是这样说,说好的事,凭啥给咱记一半工?他真的给补出来才中,说话是放屁哩?放屁还臭臭人哩,是不是?哈哈哈哈。”

  肖民就激道:“对呀,那你还怕啥?快锄,锄完回家。”

  有人就笑道:“这气力还不是咱掌握着?说叫快就快;话说头里,要是锄完记了一半工,我寻到你家里,做成饭不走,非吃一碗捞回来不可。”

  有人就为肖民出头:“吃一碗要是觉着还不够,再吃一掐子麦秸。”

  肖民呵呵笑道:“听听,这就叫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人正好姓陈。

  那挨骂的人就说:“你咋能说陈咬筋?拐着弯骂人家,还不如直接说陈咬蛋。”

  这人嘿嘿笑道:“你是耳朵里塞着驴毛,没听清楚。”

  肖民也忙帮这人说:“听听人家说的多委婉,人家只说你耳朵里塞了驴毛,没说别的;你没事塞点那干啥?拿出来吧。”

  这姓陈的人不紧不慢说:“得能拿出来,长着哩。”说得人好笑。

  桃丽也笑道:“真说话有水平,骂人都像说笑话似的。。。。。。你俩干脆去说相声吧。”

  说着笑着干着,好一会儿过去,总算快干完了。这时雨点细细的落下来。

  肖民就说:“快锄快锄,赶快把这一点锄完,正好锄完正好下大。”

  那人就报复说:“你能管住风,你还能管住雨?嘿嘿嘿。”像得了便宜似的。

  肖民也顾不得接他,只管赶紧锄地。大家也都紧着赶快锄完。

  到了路上,雨点大起来。桃丽就笑道:“你还真会算,正好锄完正好下大。”

  肖民笑道:“我也是胡说的,冒碰上了。”说得桃丽笑得更欢。

  其实那雨点只是大了点,并不紧。淋到身上凉凉的,怪舒服。到了家,那雨点还是悠着下,并没有控制不住的架势。

  肖民妈说:“你给人家干了几天活,你枝嫂子还专门炸了油条送来几根;她一个人怪难的,你去看看她墙头盖了没有,帮她盖盖,一是连阴起来,再把墙淋坏啦。”

  肖民一听也对,忙往外跑,一进枝嫂子家门,就听她在墙那边说:“我日他哥,这可咋弄。”

  肖民不由哈哈哈笑起来。她巴头一看急道:“你还笑,这咋弄?”

  她掐着麦秸不知咋往墙头上弄。

  肖民就说:“日他哥你甭管了,我上去。”一个猛蹿扒住墙头就上去了。

  她这才悟出他刚才笑啥,一下就笑弯了腰说:“有时一着急,都不知自己说了啥,鲁吒了一回,正好给你听见。”连忙把麦秸递给他。

  他把麦秸铺在墙头盖上,又让她铲锨土递上去压住。盖着盖着那雨就下大了。

  “快点快点。”他催她。她也慌得满脸不知是水还是汗。跑着去掐麦秸,慌着递土。一阵紧赶,总算盖完。

  他跳下来,说:“日他哥,不怕它了,下吧。”

  她打他一下说道:“你甭出去骚我的气,说我的笑话。”

  他哈哈笑道:“这又不是笑话,这是实话。”

  她就嗔道:“实话也不能说,敢说我逮住拧你。。。。。。快来洗洗,灶房里有油条,还热着呢。”

  他进灶房里洗手,果见案板上一堆油条,就说:“乖得儿,炸恁多干啥?”

  她说:“我不去叫孩子?那俩哥在这儿干了恁几天,咱有啥谢人家?正好也该八月十五了,拿几根麻糖去看看,偏是这天就下了,吃吧。”

  肖民说:“吃了你还咋去?”

  她笑道:“我不会再炸?没面了?还是磨坊关门了?尽你肚子吃,看你能吃几根。”

  肖民说:“你送的不是有?我回去吃,省得吃得不够数,再麻烦。”

  她就一手拉住他说:“照你说我都恁没出息,炸的刚刚够,我不吃?快吃吧。”拿一根递给他。

  他忙说:“好好好。”接过咬一口,说:“我得回去,还有事。”说完拿着油条就跑走了。

  枝嫂子在后面怪道:“看这人,你吃完回去就晚了?”

  那雨连起了紧奔儿。肖民把油条护在胸前,一边跑一边想:梅姐也不知哪儿去了,兴许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