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该摘了。(.l.)这是今年的第一次。大家到了地里,把各自带的包袱系到腰上成个兜。
桃丽笑肖民:“你咋系呀,来,我给你系。”她让肖民转过去身,紧紧系了两角,再把另一角穿进去和另一角轻轻系住。每人把两行,一朵一朵的摘花。
队里的马车就在地头,摘一包去倒车里。继续回地里摘。队长也扎个包袱。不过他是跟在大家后面,把漏摘的花摘了。他的包袱因此老也不满。
桃丽就小声说:“他这也不往别处了;他是来看人的。”
肖民不解地说:“看啥人?他不来咱不是照样干?”
她悄悄说:“你不知道,他怕谁把花装口袋里,或者下工时包袱里不倒净;还真有那没出息的人哩;只要拿到家就成了自己的,谁还能认出是公家的?”
肖民笑道:“那能装多少?最多一把。”
她悄声说:“一回一把,这以后回数多哩。”
肖民说:“那要真遇上那人,也没法是不是?还能去人家口袋里搜搜?”
她瞪着眼说:“你当不是?吃食堂饭那时就是这样,敢搜住谁藏了东西,那可该倒大霉了。”
肖民就笑她:“你才比我大多少?你知道?”
她一下笑道:“我也是听说的,那时还上着学哩;不过,现在的队长没恁恶,也就是尽量看着,真有没出息的人,他也没门;总不能撕破脸皮。”
肖民说:“也可能是无意的,你看,我就差点装进口袋里,几朵花嘛,别说到偷恁严重;或许还没自然抛撒得多;再说就算拿到家,那也是真要用的,是不是?要叫我说,我干脆说,都听着,该往口袋里装点就装点,但不要让看出来;这不就行了?谁还好意思再装?”
她咯咯咯笑起来:“你倒幽默哩;那要是遇上我这老实人,还真老老实实装点,不听话会中?”
这时后边那个姓陈的,大家都叫他大嘴,很会说**话,大着声和队长搭讪:“这摘花得让学生来,手小灵巧,摘得快是不是?”
队长说:“学生就是摘得毛糙,赖一点的花他都不摘。”
陈大嘴忙说:“那是,谁和你那样恁照路?听说你上学时学习又好,还当着干部?”
队长还以为大嘴夸他,就说:“弄啥攥啥劲嘛,是不是?”
大嘴就一本正经的对身边一个男人说:“咱队长上学时学习班里数着哩;女学生都想和他同桌。”
这人一笑,总是仰脸朝天,得个外号叫驴,叫驴一时还不知大嘴要说啥,接道:“你知道?你比他小好几岁,又没上过一班,知道的恁清楚?”
大嘴就说:“看你说的,我不会打听?别乱插嘴;听着:有个女的,特别相中咱队长,就和咱队长做了同桌。”
队长视乎听出不对头,警惕道:“想放啥闲屁?”
大嘴嘿嘿笑道:“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嘛;有次考试,都是填空题;女的填了一半,后面的不会填了,就小声对队长说:你把我后面舔舔吧;谁知队长也不会填后面,就老老实实对人家说:我只会舔前面不会舔后面。”
队长这才知道上当,也忍不住笑着骂道:“你个王八蛋,知道你撅起尾巴没好东西。”
那叫驴早笑得仰着脸,笑声直着从喉咙里窜上了天。
大嘴还装着不知人家笑啥,说:“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人家央你一回,你前后都给人家舔舔嘛,费啥气力,啥难的事。”
桃丽赶紧蹲下身,红着脸说:“这死鬼大嘴,胡吣。”尽管那大嘴说时,已压低了声音。可只有稍远点的人,没听见他说的啥,只是听到叫驴驴笑天儿似的笑,才扭头往这边看。肖民和桃丽因为离得近,却是听得真真的,一字没漏。
肖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这**话大嘴保准编排了好多天,他才能绷住脸不笑。直到队长又是气又是笑的把他胡骂一通,他才蹲下狂笑一阵。
肖民忍着笑赶快往前摘一段,离开点距离,说桃丽:“快看,这儿有个蘑菇。”想引开她的尴尬。
她果然就赶上来说:“真是,还怪好看哩。”那是个圆圆的蘑菇,像个鸡蛋。她说:“这是灰泡,等干了,里面全是灰,磕住碰住,撒在伤口上能止血。”
肖民就说:“那还不如撒点土方便,哪里都是;这就算保存住,到时还得寻哩。”
她微微笑道:“不是是啥,我见那老头们,哪流血了,都是抓把土按到伤口上;你说这人,要是没病,还真结实。”
肖民想着说:“可能是意识里,觉得土是万能的;土生万物,自然也能长肉;那是人对土的崇敬和依赖吧。”
桃丽就瞥瞥眼看看他小声说:“我觉着你可聪明,好像对啥都能说出点道理。”
肖民尴尬地说:“聪明个屁,胡说罢了。”
她坚持道:“真是,有那比你大几岁的,都啥也不会说,窝窝囊囊的。。。。。。”
肖民听她话里有话,可能是见的对象不中意,就笑道:“是不是人家见你麻利利的,有点怯场,你就当是人家不会说话了?”
她小声说:“唉,你不知道,没法说,好的看不上咱,不好的咱看不上。。。。。。管它,拖到时候再说。”然后她粗鲁地说:“没人要去蛋。”
肖民忙安慰她:“没遇上对劲人嘛,遇上就大吉大利了。”
她苦笑着说:“你倒会安慰人;你不如去学算卦,保险能学得可好。”
肖民笑道:“我学过,不信给你看看手相。”
她惊喜道:“真的?咋没听说过?”
那本来是一句笑话,她竟当真了。他忙说:“那都是哄人的,哄人算啥本事?值得说?”
她却说:“听说那都有书哩,有书自然有道理;一般人还看不懂,你肯定能看懂。。。。。。给我看看说两句;蹲下。”
那棉花棵高的能到人心口处,一蹲下就像藏了起来。她把手从棉花棵间伸过来,展开给他看。
他只得装着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你这一生应该是很顺利的,也很有福。。。。。。今年好像有点不太顺,明年,最多后年,婚姻也透了,啥事都该顺利了。”给人一个希望总是好的。
桃丽兴奋的说:“真的?”好像真的看见希望在不远处闪闪发光。
可这毕竟是骗人的,肖民忙说:“你可别说我会看相,让人家知道,该说我迷信。”
她忙小心的说:“知道,那耽误你进步。”
这种悄密密的说话,让肖民觉得很温馨。好像是在追寻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