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飘风中 第38章夜色里的心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一晚,吃过饭,星斗高挂,清风溜溜的。

  那些蚊虫已知道这风的温柔,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它们没有多少日子好混,就抓紧时间在风里飞舞,也不管那样胡飞,头晕不晕。

  这时,队部门口的那块石头上点起了一盏马灯,坐下一个人。

  先是那些蚊虫猛扑过去,绕着灯忙忙活活转圈,好像那是它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事。然后是妇女们拿着工折围过去,一边叽叽喳喳说话,一边乱乱糟糟的记分。

  等她们记过,副队长吆喝道:“快来记,不记收摊哩。”

  有人就一边去一边骂:“急着回家吃奶?”有人接:“那也兴许,扣都解开了,在家等着哩。”

  副队长就笑道:“那你先让她等会儿,你记了回去再吃,早晚放不冷。”

  大家说着笑着过来围住摊儿,递上工折,开始报工,副队长就往工折上写,写的潦潦草草的。

  “草,日出马粪,你才给人家记十分?那得费多大的劲;你要能,给你记一百分。”哈哈哈,都挤着去看。

  某日出马粪1分。副队长连忙点上逗号隔开。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大嘴说:“差一点那也够费气力了,你给人家多记几分嘛。”大家大笑。

  吃亏的人就嚷副队长:“差一点是你差一点,对不对?”大家忙帮腔:“对对对。”

  大嘴就说:“你老是老了,劲还怪大哩。”

  叫驴叫道:“劲不大也搁不住他舍上命碓。”

  “是呀,也不能公私恁分明;那要是你的马,你舍得?不能是公家的就日死没活呀,对不对?”

  说得副队长恼道:“这鹰少兔子多的地方,兔子乱蹬一气还真没门;爬走爬走,没人记收摊儿。”

  这才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递工折。一等没人递,副队长掂起马灯走了。这些人悄悄笑:“不知他真那样过?咋一说恁恼?”

  肖民说:“有些笑话也不能说得太过;再说你们都一致对他,他招架不住了。”

  大嘴就笑道:“球,恼叫他恼,干活时他说咱,还不兴咱逮个机会撒撒恶气?他们都长着说人的嘴?涮死他哩。”哈哈笑着散去。

  街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溜溜的风早把刚才的喧闹刮得不剩一丝儿。

  原来大家平常都表现的平平静静的,却心里和队长们都有着对立情绪。是不是他们做的不到位?或是干的时间太久,大家已有厌恶情绪?去他的,想这些干球,人家自己不厌恶谁也没门。

  这风虽说凉凉的,还没冷意,要是去村外走走保准可自在。玉米已有了成熟的气味,就连那些草,也已将籽儿长得饱饱的。

  何不叫芬香一起去走走?那清清的空气能让人心平如水的。

  他悄悄听听四周,只有几只蟋蟀在黑暗里轻轻地叫着。夜色把街道和房屋染得模模糊糊的。仿佛这个小村,成了年代久远的一张画,不是真实的。

  就在那画的深处,有个姑娘坐在窗内,静静地听窗外的蟋蟀叫。他甚至听见她轻轻说:你在叫啥呢?

  他对自己说:我只是去和她说会儿话,很轻松的话。

  然后就悄悄迈开了脚步。夜色将路染得虚腾腾的。

  她说:我老觉着能在夜色里飘起来;要真能飘起来那多美。可事实上,会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真的有个坑,还会栽一跤,磕的鼻青脸肿的。

  她小声笑道:我拽着你哩,栽不倒。其实不栽倒得记路。那条去公社的路走了几趟后,他就记住哪儿有凹那儿有凸了。可以很稳的走。

  这条路还不熟,他得小小心心的。

  为什么人会是这样的德性?想起女人心里就觉得很温馨,老想着要和人家干点事。明明是想占便宜,暗心里又希望人家也这样想才美。

  不是都知道了,大家基本都一样:两只胳膊两条腿。都是肉长的。

  那是。可到底不一样呀,自己的肉挨自己的肉,和挨女人的肉,那是有天大的差别的;特别是胳膊腿往一处里一抱,有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显现了出来:越抱越紧,越紧越近,就像榫和眼的紧配合,不会有一丝碍事儿。

  可问题是:榫和眼也不是胡配的,这个凳是这个凳,那个凳是那个凳……

  肖民在心里悄悄说服自己:那可不一定;就像梅姐,她又是那个凳呢?不管她出于啥目的,至少咱知道,她是开心的,也是情愿的。她从来没说过他们的配合是不该的。

  她甚至悄悄说:你摸摸,满满的,可紧。

  那是真的,没一点缝儿。

  那就是说:女人一样害怕孤独,熬不住寂寞;只是有的表示了出来,有的没表示出来。

  没表示出来,那是她没有表示的机会,或者说还没到她认为可以表示的那一步。要是到了那一步,人人都会表现的。

  这样一想,肖民又觉得不对。因为桃丽明确的给他画了道线,那线是不可逾越的。

  这就是说:每个人都有界限,只看她把这界线划在哪儿。是划在胸上,还是划在腹上,还是她的线以地平线为准。

  这倒是值得探究的事儿:像梅姐,她是没线的,只在乎喜欢不喜欢;像桃丽,她的线,应该说那不是线,而是个封条,把那个地方封了起来,除此之外,不再设防。

  可人心虽是肉长的,却有着说不清的弯弯曲绕。好像不设防不艰难不冒险的地方,就没了风光似的。

  肖民偏又想到了枝儿嫂子:这女人当然不能和这些姑娘比,她只怕啥都知道;就像男人们平常说的,能把男人摆置得屙盐尿醋的;能叫男人把尾巴夹到屁股沟里,拉都拉不出来。

  那她的线又会划在哪儿?真像浩叔说的“逗你二球哩”?就是用用肖民的力气干点活,即便向他松松裤腰带也是个假动作,里边穿着铁裤衩哩。

  那是不是说:枝儿嫂子虽说和桃丽的目地不同,线划的都是一样的。她尽管没说出来,也会和桃丽一样容许他做些过分的举动。并把这看作是顺便寻点开心。

  肖民这样一想,觉得很对:难怪枝儿嫂子大大咧咧,好像啥也不计较似的;一旦肖民不识拖拖计,有了表示,她肯定就会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他便偷偷想那天晌午:她把脚蹬到他脚上,要是他一时把持不住,把腿跨她胯上,试着劲往她身上挤。甚至无耻的故意让她感觉出有个东西已经起动,要往她身上鬼试鬼试啥劲。

  她于是睁开眼,看着他说:我还当你睡着了,没睡呀。

  他咋说呢,当然不能说:我想来一回儿。咱想来是咱的事,要只自己来,来一百回也不碍别人的事。这毕竟得人家帮忙,自然得人家愿意才能办成事。还得好说好商量。

  可这事又好像是商量不来的,那咋办呢?

  似乎是试着劲擎上啦,对,先说句:睡不着。

  睡不着使劲睡嘛。她笑眯眯的。

  咋使劲呢?往哪使劲?

  她可能会说:知道你没出息,说吧,你想弄啥哩。她心里八成在咯咯咯笑,表面却在存着气逗着他玩。

  即便她心里想让他咋着,她一定也不会先说出来,那样就落得是她要他那样了。再说,她本来就是逗他玩玩。

  她会等他动手动脚了,才会把话说出来。

  肖民似乎都知道了她会如何说。

  她肯定会说:肖民,我是过来人,啥都知道,啥事也能想开;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觉得稀奇……谁叫咱俩好,是不是,嫂子不把你当外人,你要真想知道点啥,我也不背你,可咱丑话说前头,不能来真的;只要你能保证这一点,想摸你就摸,这点我可不和你外气哩。

  反正摸摸也不掉皮儿。再说那都给摸得像木碗似的,还有啥金贵。

  肖民心里酸溜溜的:倒好像咱是下流痞,像叫花子一百年没吃饭了,只要弄碗饭让咱闻闻气儿,就是咱莫大的幸福似的。

  他问自己:咱就是这成色?

  嘎嘎嘎,一只猫头鹰在一棵树上突然叫起来,像是在笑他:不是才怪。

  肖民吓了一跳,忙站住身四处瞅。远远有棵皂角树从人家院里伸长出来,在夜空里模糊成一团黑。那夜鸟应该就是在那上面叫的。

  他心说:呸,我怎么往这边走着,却想枝儿嫂子;这太不应该;得想人家芬香才对。

  他就想:不知那芬香是啥心情,和咱一样不一样;要是一样,那可太美;要是不一样,又会是怎样呢?

  她的线又划在哪儿?或许,正是因为不知她的线划在哪儿,这心里才觉得神神秘秘的。再说,无论哪方面,芬香都是枝儿嫂子不能相比的。

  终于,到了那扇门前,他屏住气轻轻一推,门开了。那扇窗依然亮着灯。

  他忙紧走几步,掀开帘子轻轻推开屋门。

  她真的坐在桌子前,静静的在做着啥。扭头看看他,小声说:“我听着有人。。。。。。”

  他故作镇静悄声的问:“在做啥?”

  她微微一笑说:“没事闲耍呢。”

  他在心里悄悄骂自己:这真的有点不排场,像做贼。

  可这样的事,本来就是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