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飘风中 第70章 生产队那些事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队长见肖民进生产队后,一方面任劳任怨、出力流汗,一方面和他套近乎,说些正道的话,心里不由好笑:这个年轻人,以为他多读了两年书,就想着能骑西瓜过大河,充大蛋,中屁!二毛羔子知道啥,嫩得还能掐出水儿哩。(.l.)。。。。。

  不过,隐隐中,他也感到了岁月的无情,不得不感叹:时光可真快呀,又一茬人起来啦,这一茬一茬的,就会把他挤向边缘。所以,无视他们的存在,是最好的办法。

  一些日子过去,他慢慢觉得肖民这人也不错,对他还挺尊重的。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像个正经谷子皮。

  他就有时和肖民说几句真话。渐渐地他看出:这小子还真的挺像回事儿,和自己年轻时一样,也是真心想为队里出点力,干点事。他就开始琢磨:要真让这年轻人当个副手啥的,也是好事;年轻人憨二八叽的,只知道出力,别的事不管不问,心里一根直肠子,没恁多弯弯绕,又敢作敢当的,比那些油光滑溜的成年人还强哩。只是,心里有点纠结。

  他就在私下里给肖民说些实话:啥事还得靠自己,只有自己立起身儿,别人才能再撺掇。这样说一来是:要肖民更相信他就是立得正行得正才能到今天;二来也是把丑话说在前:他可不会保证啥。因为,仅靠面子上的几句话,人是不会建立起感情的。感情是一种私交。

  秋风悄悄的来了,它带着积攒了一年的劲,轻轻拂过庄稼,拂过草和树,那些枝叶很快就老了。绿色悄然退去,开始变黄,然后不甘心的干了。在风中发出刺刺的干燥声,好像在哀叹:这么快呀。

  这天晚饭后,队长正坐在院里下饭劲。副队长悄没声的来了。他和队长对脸坐下,点上一根烟,吸了半天才开口低声说:“这秋收马上要开始了,我想着你还是再找个人吧;找个能干的,身体结实的;我这胃病老犯,犯起来疼得饭也吃不下去,唉,老了,不中了;你可别有啥想法,真是顶不住;要不然和你搁伙计多得劲,是不是?这成老杀才了;换个人也替你分担点,你不是也轻松点?”

  队长淡淡笑笑:“有点毛病怕啥?人吃五谷杂粮,还能没毛病?又不让你扛又不让你担,就是领着干干活,咋突然想起要不干。”

  副队长尴尬的笑笑:“你不知道;病不在谁身上,谁也不知道啥焦熬;是饥了它也疼,饱了它也疼,喝口凉风它都疼;动不动就得蹲地上,好一会儿暖它;知道了人家说咱是有病,不知道了人家说咱是装的,他咋动不动就蹲着歇?说实话,咱都不好意思。”

  队长就沉默着:“那。。。。。。”

  副队长忙说:“那就是这,咱话也说透了,这以后我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歇两天,也省得再萦记啥事;就这吧,你该咋安排咋安排吧。”说着就起身走。

  队长也忙起身送到门口,见他走去,心里说:早就知道你有这一遭,偏偏硬脓着;说是说,咱先别慌,别让他觉得咱像早就想让他离摊儿似的;其实,有他也不多,没他也不少;一个小生产队,就咱一个人,脚踢手扑拉就弄得没啥弄,还差他。

  话虽这么说,还得想想这事咋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职位还得有。说起来也可笑:这算啥鸭子职位,只有出力的份;或许有些人看它是大事,可在队长眼里,那都是不值一提的。选不选的,那都是个过程,不过让人举举手罢了。到底给谁举手,嘿嘿嘿,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他就稳着劲,也不吭,只当啥事没有。当然得要一个有眼色的,听话的,会来事的。看他们谁表现吧。

  秋天的夜晚,已有了淡淡的凉意,清凉凉的。吃过晚饭,坐到空畅点的前院,看着模糊糊的四周,一边忖着秋意悄悄润入肌肤,把似乎还存在体内的酷暑的燥热消化,那是再惬意不过的事啦。再秘密的想些心事,这心情好着哪。

  为了巴结清芳,他曾对她说:我让你干现金保管吧?

  现金保管只是个放羊拾柴禾——捎带的职事,也就一个月多记三十分,还得照常下地的。即便如此,他也是随口说说,想让她知道他掌握着权力哩。能给她带来福利。不是只会来讨她的便宜,她别作得仰头撅尾似的。

  嘿嘿嘿,她要真想干这事,那还得再说,不是有了顺顺当当来商量的借口?那可有许多细节得交待,许多事得教她。

  不料她眼光一瞥,冷冷地说:“想让我感激你?恶心;少给我再说这,不稀罕。”听那口气,她打算脱产,专一在家养孩子。

  这些人越来越不把生产队当回事了,这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要搁在以前,抱着孩子也得下地。那些腿脚不利的老婆儿会跟到地头,照顾这些松不开手的孩子。孩子饥了,老婆儿们就喊母亲来地头喂奶。

  对了,那时还不记工分,只管饭。即便那样,人们还不照样乖乖儿的,屁也不敢放一个。咋***弄着弄着就弄成了这样,谁都想不服管教,抻着劲上。

  倒好像生产队就是个火坑,能离开就赶紧离开。有能耐你真离开,别吃这儿的水别吃这儿的粮。。。。。。不下地就想逃开?哼哼。

  或许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不用依靠他,少来装腔。

  嘿嘿嘿,咱装过腔?还不是你叫咋着咱咋着,就差没给你跪倒地上。。。。。。那两条白光光的腿,想着娇模嫩样的,真扛到肩上,和一袋麦也差不多,扛得肩膀困疼。。。。。。

  这浪婆儿就喜欢蹬腿扭摆脚,像小母马尥蹶子,显摆她光光滑滑粉纷嫩嫩的脚,和那捂得细白,长得直溜溜的腿。其实,她就是浪摆,想在两腿一开一合中,把她那美兜兜的地方显示给他看。。。。。。妈的,那似乎冒着热气热乎乎的地方,黑是黑的闪光,红是红的流水儿,呲艳艳惊人怪道的,像能刮出旋风。。。。。。正是这如有如无的旋风,刮得他晕天摸地的。。。。。。

  “我草,你不吭声卧到这干啥,想那个女人哩?”一声低低的嘻骂,吓了他一跳,一下将他拽回来。他一看,脱口就回骂:“ri你娘,你背着脚来的?我咋没听到。”

  他心说:这王八蛋干啥来了。

  那原来是和媳妇合伙骂队长的叫驴,大号安生。他见队长要给他腾凳子,忙蹲到队长一边,按住队长,低声嘿嘿笑道:“表弟回来带了两包茶叶,给我送来了;说是啥地方的毛尖,又说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采的,还要在嘴里捋捋;我说乖儿的,这咱有水平喝这?咱平常都是水缸里舀碗水,咕咕咚咚就解决了,谁待烦喝茶,喝也喝不出啥味呀;你这跑的地方多,喝着也能品出味,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两疙瘩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足有馒头大,塞到队长手里:“你尝尝。”

  队长接住两包东西,说:“我去给你搬个墩儿。”

  安生忙扯住他:“不用不用,蹲着怪美。”

  队长只得也挪挪屁股,把两包东西放凳子上,陪他蹲着,笑嘻嘻说:“咦,孩子真孝顺。”

  安生顺从的笑道:“这是假的?啥时你说句啥,咱不是赶紧照办。”

  队长乐道:“是是是,好孩子。”

  安生就低下声:“那还不提拔提拔?我听说副队长不干了,咱这劲,你还不知道?叫干啥干啥,保准一点不驳稿;情给你出力了。”

  队长心说:草泥马,说得排场,净干溜边的活儿。。。。。。就迟默着说:“这事儿,要搁我这,那还不是咋说咋行?只是,你知道,这事得经过大队,得让人家知道知道,不是光咱说了算。”

  那家伙嘿嘿笑道:“只要你先答应,你不答应那不是白说;那头我再去说,中不中?”

  队长心里说:看起来人家已是有备而来,那还装啥腔。忙说:“中中中,我这你放一百个心,保证没酵子没减。”

  叫驴哏儿哏儿笑起来:“我就知道来一说保准中,队长叔是外人,是不是?那我去寻人吧?”

  队长连声说:“中中中,这马上该收秋了,没个人还真不中,有你了,我也轻松点,好好好。”

  这叫驴和村委李副主任走得近,早就想通过李副主任,去大队寻个轻松的活。这生产队有啥干头?成天真和驴一样。可大队虽说养了不少闲人,那都是有头有面的,一时还轮不上他。

  中秋节时,叫驴去李副主任那儿走动,李副主任告诉他个消息:大队要建个砖厂;估计过了年就动工。他说叫驴:你最好在队里先弄个职事,到时把你弄到砖厂,安排个啥位置也说得过去。

  那大队的厂子可不比生产队,那可正规多了。就算当个工人,也是按时间上下班,又风不刮雨不淋的。要再有个位置,那还不是神仙日子,比那正头队长都美气多了。高兴得叫驴哏天呱地的。正作难着这队里去哪儿寻个职事,好进个台阶。就听说副队长不干了。这才是天赐机会,该咱转运了。

  队长不知有这一个弯,还当叫驴真心要干副队长。虽说那次叫驴这王八蛋和媳妇合着伙指桑骂槐把他好好骂了一通,骂得他抵脑差点拱裤裆里,恼了好多天。可过后再想起来,那也只是忍不住好笑。

  试想呀,他说的“你媳妇长得老美呀,叫叔睡睡吧”这话,叫驴一定一字不差给媳妇说了。嘿嘿嘿,那媳妇想起这话,不知心里是啥滋味。哈哈哈,一定是嘴上恼,心里不恼,和扇儿扇似哩。敢说她不想换个人试试?就是给叫驴看的紧,不敢罢了。

  至于这叫驴,想这歪门骂队长,也说明他就算心里恼队长,也是以玩笑的方法表现出来,不敢真恼。那不是他对队长还有顾忌?要真让他干副队长,他只怕比过去更会陪出小心,不敢扭翘。

  队长心说:既然他说去寻人,咱就随他去寻,办成是他,办不成也是他,不能怪咱;其实,要不是不太相中他,咱自己给大队说一声,这事就办了;让他跑跑腿也不屈他的成色;面子上该咋说是回事,说穿了,生产队这事,弄个傻吊也嘭不到哪儿;就那回事。

  这天前晌敲过钟,队长只管和大家说三说四,也不派活,好像就是让大家来喷闲话的。这倒让那些平常总爱说些稀奇话来拖赖时间的小伙子们,感到了不对劲。纷纷在底下说:保准有啥事。有人就说:你管他,有啥事也轮不到你头上。

  正说着,那边过来一个人,笑嘻嘻走到大家跟前打招呼道:“都在呀。”

  大家抬头一看,是村里的李副主任。只有几个老人嗯嗯应了几声。队长忙站起来迎接:“来了?”

  大嘴训队长道:“你赶快去搬个椅子嘛。”

  李副主任尴尬的站住脚,说道:“不用不用。”

  大嘴回头小声对身边人说:“得有人给你搬哩。”引得他身边人偷偷笑。

  李副主任就问队长:“那咱就开始吧?”

  队长忙说:“中中中;大家都静静,这不是副队长。。。。。。大家都知道,给队里可出力不少,认真负责的,就是这几年身体不好,想歇歇;这眼看就要秋收了,咱再选个副队长,让李主任讲话,拍手。”

  大家稀里哗啦的拍了几下,李副主任忙止住说:“这队长虽不是啥官,还得出力流汗,可也得好好选一个,选不对也不行。。。。。。”大家只静了一会儿,听他拉起簿箩篮动弹,弄了一大篮大道理要说道,就嗡嗡的在下面说着说那。

  倒是肖民扎着耳朵听。一边人就嘲笑他:“你听得恁下劲,想当呀,甭管了,一会儿投你的票。”

  肖民就趁势说:“好;不投再说。”

  立即就有几个起哄着发誓道:“不投是孙子。”

  肖民听李副主任说:“我也不多说了,大家都知道;谁有啥起来说说。”

  肖民觉得这是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下次还不知等到那百年,就鼓足勇气站起来说:“我说两句;都知道这副队长是出力的;咱不怕出力呀;虽说我小,啥事不懂,可有老少爷儿们招呼着,怕啥,是不是?大家要是能选上我,我保证出力在前。。。。。。”

  几个人就起哄:“中中中,就这,举手。”

  大家都齐刷刷举起手,有人就吆喝:“通过通过,拍手,副队长发言,说两句。”

  大家乱哄哄的拍着手笑。

  李副主任忙止道:“咱这是正经事,别乱。。。。。。小青年有勇气是好事;但话又说回来,这不是一起哄就行了;是不是?这算啥?有民主有集中,光民主没集中会行?这这这。。。。。。这得按正规来,是不是?这么一吆喝就行了?别让人家说咱不像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