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苏如玉全身上下胡乱地摸索,他有重度的夜盲症,没有光线的照射,他完全就是一个瞎子。(乡)$(村)$(小)$(说)$(网).xiang-cun-xiao-shuo.高速首发!他只好胡乱地摸索,抱着瞎猫也能弄死耗子的决心,双手开动,好一会儿,他才从西裤的右兜里翻出一个老得可以称之为古董的手机,左按右按,屏幕迟钝地亮起绿油油的光,苏如玉摁数字键“1”他设置的单键拨号,理由是手机号码太难记了。
“嘟——”的提示音还没有持续一声,对方已经拿起电话,兴奋地说:“喂?”
“我找到一个‘同伴’。”
对方有些惊讶,停顿了一下又以更加热烈的声音喊道:“你是苏如玉!你不是放假了吗?什么?你找到一个‘同伴’?快回学园,我要看我要看……”
苏如玉露出困扰的神情:“话说,我又碰见一个怪事。”
“什么怪事?”
“人类可以看见‘同伴’吗?”
“是阴阳眼吗?”
“不是。”
沉默。
对方沉思了有六七分钟那么长,迟疑地答道:“没有阴阳眼的人也能看到‘同伴’……或许也有可能吧,但可能性很小,就像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你那样小。”
苏如玉闭口不言,久久不说话。
“我又没说不可能,明天带七草来学园吧,我要给她彻彻底底地做一次体检。”
苏如玉有些疑惑,但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的衣服上安上了摄像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可以偷窥你的**哦。”对面的女声幽幽地说道。
“可我换了衣服,现在是一件西服。”
“不要小瞧我啊,我可是把你所有的衣服都安上了摄像头的,这叫‘全局掌控’。对了,刚才你洗澡的时候……”
苏如玉冰冷地打断她继续说下的话。
“再见。明天我会带她来的,希望你不要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不然,我会很难办。”
“喂!只是开个玩笑嘛,喂……”声音只截止到这里就没了声息。苏如玉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进西裤兜里。
这时。
“做什么奇怪的事啊?”门内传来一阵死尸一样的声音。
苏如玉吓了一跳。
……
一段时间之后,樱井七草无法入睡,她走下床悄悄地来到门前。(乡)$(村)$(小)$(说)$(网).xiang-cun-xiao-shuo.高速首发!她不放心苏如玉,害怕他真的坐在地上睡,如果那样的话,樱井七草会很不安心很愧疚,愧疚的话就不可能睡着了。于是她悄悄地躲在门后听动静,想听听苏如玉的反应。
然后她听到了这些,她震惊地捂住嘴。
原来那是真的,那是真真正正存在的,自己确实差点就被机场的废屑砸死,苏如玉真的把那个怪物打得生死不明,都是真的。樱井七草的脑海像是投了一颗原子弹,“嘭”一声,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呆愣愣地靠在门上。
门外,苏如玉还在说着什么。
这个世界好疯狂啊。
还有比这个更疯狂的吗?恐怕没有了。
……
“再见。明天我会带她来的,但希望你不要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我会很难办。”
樱井七草无力地靠在门后,下意识地说道:“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苏如玉身体颤了一下。
屋子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
“你都听见了?”
门缓缓地打开,樱井七草不想站起来,瘫坐着靠在门框上,一脸死灰。
苏如玉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靠得离樱井七草近一点,拍了拍樱井七草的肩膀,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迟疑了一下,说:“慢慢习惯就好了。”
“先让我静一下,我要缓一缓,换作是谁对于颠倒世界观的现象都有些逃避的想法吧,我要歇一歇,或许是我在机场冻晕了,等我睡醒了也许梦就消失了。”
“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是被冻晕的,然后……”
迎面袭来扑脸的杀气,苏如玉摆手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面对现实,虽然有点扯,但是现实本来就是扯淡的东西。”苏如玉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胡乱地拽句子拼词汇。
“你看的见,觉得那个事物真实存在,那么那个事物对于你来说就是真实的,对么?”苏如玉挠着头,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安慰她。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樱井七草眼神空空的。
苏如玉最终放弃了,他的口才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对于安慰人这种技术活,他拿不出一点干劲来。不对,他好像对任何事物都没什么干劲。
好吧。
苏如玉蹲坐在樱井七草的身边,右手慢慢地在地上划圈圈,一脸无助。
两人各怀心思地安静了一会儿。
“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什么反应?”很久没说话的樱井七草突然问道,“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的,你的反应是什么?”
“我吗?”苏如玉抬起头思索了一会,“我忘了,不过就我仅存的那么点记忆来看,好像从一开始我就可以看到他们,有些体型小一些,有些体型大一些,不过那时候他们有些在睡觉,一动不动,还有一些醒着的,但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的。”
苏如玉逐渐地沉浸在回忆中,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我记得一些东西……我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要我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上坐着的猴子会叽叽地朝着我笑,绿灯亮了,我刚想过马路,却又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宽阔的街道上正上演着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场面:一头全身骨头的大象奋力地前冲,路面砸的塌陷,象蹄砸在地面的时候,我差点被震起来,后面是一群长角兔子啃着胡萝卜直立行走组团跟在后面,一群耗子骑在鸵鸟上整齐地缓速前进,后退,左转。一只大耗子神气洋洋地晃动细小的前腿指挥部队前进,向左转,向右转,我的天啊,原来他们还训练军队呢,可是,这个军队也没什么优良的坐骑,‘军队’面向大耗子行注目礼时,鸵鸟突然头向地面一扎,耗子们控制不住平衡,纷纷顺着鸵鸟细长的脖子滚向大耗子,一片叽叽的声音……”
“后面还有耍马戏的,演歌剧的,估计是那个大耗子太过变态了吧,之后耗子们揭竿起义闹革命,最后把那个大耗子当烟花给放了,飞出老远呢,灰头土脸的……”
“诸如此类的,我都看到太多了。那时我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多困,也不可能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多,现实和虚幻我能够分清。而大半时间我都是和它们一起度过的。意识到这点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爷爷。”
“你爷爷怎么说?”樱井七草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接话说。
“真的,这是真的。”苏如玉抬头看向天花板,“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而且我很特别,因为我能和他们说话,它们也能听懂我说话,他们愿意和我一起玩,每天我都会和一个样子很像猫的鼹鼠玩捉迷藏,它的尾巴总是藏不住,我就顺着尾巴逮住它,他总是输;早上的时候和狐獴一起站着晒太阳,有几个幼小的狐獴还没睡醒忍不住地向后倒,结果摔一个跟头,样子很可爱;我还经常和一个体型大小和小狗一样的大象比赛爬树,他当然没我快了,之后,按照赌约,我弹它的肚子整弹了一下午,它的肚子特别软,很舒服。”苏如玉回忆着,“好像他们的形象没有一个符合人类的常识。”
“你不害怕么?”樱井七草手托下巴看着他。
“不,我喜欢他们。”苏如玉嘴边带着微笑,“他们虽然丑陋奇怪,但是我真的愿意和他们在一起。”苏如玉顿了一下,再次确定,“我喜欢他们。”
樱井七草好奇地打量苏如玉。
那个眼神落在空处的男孩嘴边还带着微笑,沉浸于美好的回忆之中。在他心里,有一个私密的不为人知的花园,那里藏着他最美好的时光,内心深处的那个他调皮地和那些被称之为“怪物”的东西嬉闹,饿了,去惫懒的猴子群里拿一些果子,又调皮地对着它们做鬼脸;困了,可以枕在胆小的狮子怀中呼呼大睡,安心地睡到黎明;冷了,向脱毛的白狐狸借一身大毛衣,神气洋洋地在花孔雀面前显摆;它们不会伤害他,会以他为同类,而他以它们为友,无忧无虑地和它们玩耍。
只是……
只是那个天真的小男孩不是眼前这个发呆的男孩,他的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悲伤,极尽掩饰,就好像他不去触摸这段回忆,它就不曾发生那样。
可是这不足以抵御现实的残酷。
“它们都疯了,像机场的那个一样,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动物,他们互相厮杀,争夺领域,死的死伤的伤。我无法想象突然间这个有些另类的天堂就在转瞬之间堕落成地狱,原本美好的‘梦’在那一刻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苏如玉攥紧拳头,不再说什么。
“这一定很难受。”樱井七草说。
苏如玉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这个寂静的屋子里静静流淌,两个人很长时间借着黑色掩盖住自己复杂的神情。
苏如玉忽然转过头,虽然看不见但仍然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不起,也让你难过了。话说你要是不睡觉,我就去睡了。我好困啊,你要知道睡眠对我来说有如耶稣……”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中忽然身前一暖,樱井七草抱住了他。
“想哭就不要忍着哦。我借你两个肩膀,随便靠,使劲哭。”
苏如玉愣了一下。
她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从初识的起始到机场中为我挡住袭击的那一刻,她一直在为我着想。
“无论多想哭,现在听你说完也不想哭了吧?”苏如玉苦笑,“我怎么会哭呢?”
对不起,可爱的陌生人,虽然很感谢你,但是我确实再也哭不出来了,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哭只能带来更多的无力感,多么柔弱的心脏也要展现出男人的一面,所以在完成我的梦之前,我的眼泪全会吞到肚子里,我会成为一个男人,坚定,果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