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有人在惶恐中渡过，有人在无聊中渡过，有人在懒散中渡过。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与别人相同的，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一秒。懂得珍惜的人，没有轻易放过，把它填得充实饱满，虽然未必结出美味的果实，却不会任由它膨胀成气泡，里面盛满空虚。连城在这一个月里，对于支盒子已经有了大致的认识，尤其是图纸，近于精通。这与他经常跟在薛福成身边儿有关。薛福成每天都要看大量的图纸，为了能够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帮的上忙，他也要看大量的图纸，虽然和木匠图纸并不一样儿，总是有些想通的地方。临回家这天，做完了检查，填完了表儿，连城就张国权和马文路请到一家小餐馆里吃了一顿饭，因为怕回家再量体温，没敢喝酒，要了几个菜，说了会儿话就散了。

　　从餐馆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儿。晚上两家人在一起聚餐，说起经历的这些事，感慨不已。人都散了之后，连城把工资拿出来交给小雪，小雪留下一万块钱零花，其余的都交给婆婆，或是存起来，或是在家放着，她就不管了。都忙完了之后，连城才发现，自己的屋里安了电脑，于是问小雪：“什么时候安的电脑？我怎么不知道？”

　　“啊，今年开春儿，爸掏钱安的，他说养羊查个资料什么的方便，其实也没什么用。”

　　“多少钱？”

　　“都下来六七千呢。”

　　“那么贵？“

　　”电脑五千多块钱儿，宽带费一年一千多，请人吃饭呢？“

　　”安个宽带还请人吃饭？“

　　”不请人家，谁给你安呀？我家妈和咱们是一起去办的，我说让她请他们一顿，她就舍不得那两毛钱儿，到现在还没给她安呢。“

　　”不是，就一个宽带，还费这么大劲？“连城气得都要笑了。

　　小雪瞥了她一眼：“你呀，白出了这些年门儿，一点儿见识没长。现在哪还有不拿钱就办事儿的地方儿？不用说省长、市长，就咱们村的一个队长，一年还得捞几千呢。看山的，现在叫护林员，凡是养牲口的，一个五块钱，不交就堵到家门口儿抓你。你不能不撒羊啊，撒羊就抓你羊，专拣耙子抓，多少天之后你不赎去，人家就了。罚了钱也没有收据，他们自己就捞下了，现在不是有好几家子都不养了吗？憋不起那个气。要是罚一回也行啊，一年好几回，你说谁受得了？“

　　”也罚咱们家了？“

　　小雪又瞥了她一眼：”咱们家不有你呢吗？都知道你不讲理，好打仗，就告诉过几回，说是上边儿来检查的，让圈两天。咱们家百十来个羊，怎么圈呐？也没听他的，也就那么着了。“

　　听到这里，连城笑了：”鬼怕恶人，就是这个道理。现在这个社会，不像早些年了，现在这个社会，人老实了就得受气。早先一说老实人，大伙儿都说这个人好，实在，有事儿也向着他。现在一说老实人，那是孬种，谁见了谁熊你。“

　　”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四海哥搬市里去了，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年开春儿，薛琳姐也搬去了。“

　　”薛琳姐结婚了吗？“

　　”没有，我跟她说，她也不着急。还有，张炳林现在当村长了，韩瞎子进了咱们市的曲艺团，刘大魁听说要养猪呢。“

　　”都出息了啊？连城感慨的说：“我也得好好干了。”

　　小雪看了他一眼：”好好干还能怎么着？还不就这样儿？“

　　连城邪邪的看着她：”好好干我就得当如来佛，你就得当唐僧。”

　　小雪完全不明白：“什么如来佛？什么唐僧？”

　　“如来佛有经，唐僧取经。咱俩的任务，是生孩子。”

　　“咋说说就没正经的了呢？”说着就给了他一巴掌。他顺势一躲，就着她身子一斜，把她搂在怀里，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小雪急忙推开他：“急什么急？等人家脱了衣裳。”连城哪顾得了这些，再一次把她拽过来，按在身下：“等你脱了衣裳，天都该亮了，还是我给你脱吧。”说着话，三五下就把她剥个溜光儿，脱了自己的衣服就扑了上来。小雪也不再反抗，毕竟两个人一年多没见，熬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刻。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很晚才起来，早饭就没有吃。起来之后，两个人一起去西院儿，看了看爷爷，留了三百块钱，中午就在他那儿吃了。隔了一天去薛福成家，留了一千块钱，吃了顿饭，又帮助薛福成给那些先回来的人开了工资，这才算消停下来。然后，连城上山打柴，撵兔子，小雪在家做家务，又经过半个月的体检，这次**风暴才算过去。

　　闲来无事，连城又计划起过年的事来。因为打算明年在家干，于是花了七千二百块钱，买了一辆铃木王，电启动，没有启动拐，最高时速可发到一百一十五。然后和父母们商量是盖房子还是买楼。小雪当然愿意买楼，住着舒适方便，但是驰玉清两口子不同意，闲不方便，小雪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不过连城还是看得出来，就想着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爷爷来，——别看老头儿岁数大了，也没出过远门儿，但是见识却与众不同。

　　老头儿正在喝茶，听了他的说法儿，呵呵的笑了：“小子，你觉着呢？”

　　连城挠了挠头：“我倒是都一样，在家住楼没什么区别。”

　　老头儿又笑了笑：”看来你是有钱了。——这个可不一样儿！“

　　”怎么不一样儿呢？“

　　”你现在有多少钱？“

　　”三十多万吧。“

　　”三十多万。“老头儿点了点头儿：”三十多万要买楼，是没什么问题。倒是现在的搂价儿，咱们市里，得三千多块一平吧？”

　　”三千二，我打听了。“

　　”你打算买多大的？“

　　”咋也得八十多平吧。“

　　”三八二十四，二八一十六，那就是二十五万六，加上税得二十六七万吧。“

　　”得！“

　　”加上装修，就得三十多万。你存那两毛钱儿也就踢蹬个差不多了。连你爹带你，省吃俭用的存了有十来年，八十多平儿就没了。这还是你有些钱不是好道儿来的，要是指着打工，你还存不起这些钱。“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还只是，钱的事儿，还有你爸妈那？现在都年轻，过几年老了，得上你那儿去罢？你再有了孩子呢？八十多平，根本就不够住！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再买楼？你还有那些钱吗？还有小雪爸妈呢，也都买楼？“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

　　”再有，咱们农民和市民可不一样儿。什么是农民？有地才是农民，没了地，还是什么农民？市民人家没有地，人家不怕，人家有稳定工作，天天有进项儿，老了有退休金。农村人有啥？啥也没有，干一天活儿，赚一天钱，一个月没活儿，你就得嘬牙花子。农村人哪儿有长年干活儿的？一般也就七个多月。剩下那五个月你怎么办？“

　　连城又是一愣。

　　”在咱们农村，自己种菜，自己有果树儿，自己还有粮食。都说种地不挣钱，不挣钱怎么还有人钟？它还是挣钱，只不过是挣多挣少的问题。就算不挣钱，你不还有粮食吃呢吗？在农村，不光是粮食蔬菜不用花钱，咱们这儿，吃个鱼，吃个鸡蛋，吃个猪肉、羊肉的，能花多少钱？想吃自己就可以养。还是纯绿色的。咱们这儿哪年谁家还不杀个猪，杀几个小鸡子的？买的能有这个好？“老头儿说到这里，故意不往下说了，一个劲儿的只管喝茶。

　　”爷爷，咋不说了呢？还没说完咋就不说了呢？“

　　老头儿笑了：”乖哪有白学的？都得有点儿回报才能交。“

　　感情是老头儿又打上了什么东西的主意。连城也笑了：”爷爷，你就说吧，你相中了什么东西，只要我有的，绝对能给你。“

　　老头儿还是那样儿笑着：”这个东西呀，你没有，你老丈人有。你要是能弄来，我就教你。当然了，你也不用着急，我也不着急，今天弄不来还有明天，明天弄不来还有后天。——什么时候弄来了，什么时候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