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对自己的爷爷，还是十分了解的，老头儿那样儿都好，就是有点儿小心眼儿。（.l.)连城刚到家的时候，和薛福成聚过一次会，因为当时过于兴奋，就忘了请他，吃晚饭才想起来，也没在意。谁知道老头儿非常不满，第二天他和小雪一起来看他的时候，老头儿特意留下他们，并在吃饭的时候说：“爷爷老了，又没权没势的，趁还管得起饭的时候，管你们顿饭吧，将来要饭吃的时候，要到你们家门口儿，你好舍给爷爷点儿。”吓得两个人低着头，一句话没敢说。而且老头儿够绝，就给他们贴了一锅玉米面儿饼子，一人一块儿咸菜。吃完饭之后，拍拍屁股，上山砍柴了。他们两个收拾完桌子，又给他扫了地，收拾完屋子，才敢回家。到了家里，跟爸妈一说，他们也觉得过意不去，特意的去市里买了些好菜，一瓶儿好酒，把他请过来，赔了不是，这才算过去。但是看今天这意思，余怒未消。

　　连城不敢说破，只好硬着头皮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没有，我爸那儿有？”老头儿也不跟他绕圈儿，笑了笑说：“我听说你老丈人那儿有两瓶儿茅台酒，总舍不得喝。留着也是留着，给我拿一瓶儿来吧。”连城没办法，只好来找薛福成，薛福成一听，当时就不高兴了：“这可不行，这是人家送礼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要不然也留不到现在。好酒有的是，你相中哪瓶儿拿哪瓶儿吧，这个不行。”同时感到奇怪：“我这儿有酒，他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那天吃饭，”小雪妈说话了：“你跟连城他爸说的，说你这儿有两瓶儿茅台酒，一瓶儿一千多块，老爷子想是听着了，就上了心。”——感情老头儿还会趴墙根儿。

　　“不过连城，他怎么还想起跟你要酒喝了呢？”

　　连城不敢说实话，只好撒谎说：“咱们吃饭那回不是把他忘了吗？现在还气儿不顺呢，我正好有点事儿找他，他就这么说了。事儿倒好办，他不管找别人，他老这么别扭着也不行啊。”薛福成见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那就算了吧。”他去西屋把酒找出来，递给连城：“好好喝，别喝瞎了，一千多块钱一瓶儿呢。”连城接过来，看了看，不见有什么稀奇之处：“就这玩意儿一千多块？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比水辣点儿吗？”

　　“可能比这还贵呢，人家送的，我也没问价儿。”

　　“搁我手里，就是凉水。”说着话，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老头儿正在做饭，小鸡儿顿红蘑。这老头儿可真不简单，他就知道连城去了准能拿来。不大的功夫，饭做好了，端上来，又叨了几碟儿咸菜，黄瓜、茄子、柿子、辣椒，拿上葱和酱，连城打开酒瓶儿，一股醇香，从鼻孔儿钻进脑门儿。

　　”香，真香。爷爷，钱还真没有白花的。“说着给爷爷倒上一杯，果然与其他的白酒不同，有一种粘稠的感觉。老头儿闻了一鼻子，冲着连城一笑：”小子，不来点儿？“

　　”不来，我对这玩意不感冒。“

　　”少来一口儿尝尝。“

　　”不行，小雪的鼻子灵，沾一沾她都闻得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老头儿端起杯子，小小的喝了一口儿，咬唇咂嘴儿的品味儿。连城不敢打扰他，等他品完了，才小心翼翼的问他：”爷爷，好喝吗？“

　　”好喝，好喝。“

　　”那我那个事儿，你也该给我说说了吧？“

　　老头儿又尝了一口：”刚才不说到农村人住楼的不利条件了吗？“

　　”对呀。“

　　”其实还有一条儿，“

　　”还有什么？“

　　”现在住楼，你们都还年轻，你想过你们老的时候吗？“

　　连城一下子愣住了：”这个，还真没想过。“

　　”等你们老了，没有劳动能力了，没处儿挣钱了，谁供你花？儿女要是有能耐，那还行，要是没能耐，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顾你？到时候水电费不说，吃饭都是问题！那个时候你怎么办？还回到农村？等你回来的时候，农村的房子都该塌了。就算到时候国家管你，能给你多少钱？最多也就能渡命儿，你有退休金吗长病了怎么办？在农村，再不济还有那几亩地呢，吃饭不成问题。你再养两个牲口，捡点蘑菇，拣点儿杏核，刨点儿药，花不了的花。就是你现在进城，打个比方说，你一年挣五万，这都是相当有能耐的人了。你一年挣五万，在城里，水费、电费、乱七八糟的费用，都下来就得去了两万来块，在农村你是不是不用花这些钱。这些钱省下来买什么吃不够？你还能存上三万。有钱人到哪儿都有钱，不远非得进城，城里人没钱的多得是。“他喝了一口就，继续说：”在农村，也比你在城里有发展，咱们这个地方，包个地，搞个养殖，都有天然条件。往大了发展也不是不可能。你现在手里三十多万儿，在咱们这儿，十七八万就盖一个好的二层楼，剩下十多万愿意存着就存着，不愿意存着也能干点儿好事儿了。再说，咱们这儿山清水秀的，气候多好，又有地方，想吃什么钟什么，还都是纯绿色的，到城里有钱你上哪儿买去？“

　　这一番话说出来，连城暗暗佩服，别看老头儿文化不高，在城里热的现在，能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绝非一般人能比。于是赶忙给他倒酒，老头儿正在兴头上，不免多说两句：”小子，别跟风儿，跟风儿的那都是平常人，没什么见识。得活的跟别人不一样儿，尤其是得有自己的想法。人不在有没有钱，钱那玩意，谁都能挣，有什么稀奇？得有自己愿意干的事儿，然后把它干好，那才是能人。念书的，没考上状元的多了，人家比状元有名儿。当官儿的，没当上大官儿的多了，人家比那些大官儿更有能耐，凡事都不在表面儿。“

　　连城从爷爷家里回来，晚上就把这些话跟小雪说了，小雪仔细想了想，也是那么回事儿，也就不再说别的，于是一家子人又开始商量如何盖房子，是盖平房还是瓦房，盖多大面积，以及怎么盖，又把薛福成夫妇和老爷子都请过来，商量将来是要一起住还是分开住等等事项，一直也没有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