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滩要从双龙经过,在经过谢佳队上时,李尚拐进小路想到谢佳的知青屋去看一下她,结果发现房门锁着,他就到旁边的院子找人打听,问了一位坐在门前吃早饭的大娘,大娘抬头看了看李尚,说有四、五天没见到谢佳了。李尚道了谢后转身往回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问话声:“妈,是哪个在问啥?”,“好像是谢家妹儿那个没过门的男人。”李尚听到这句话后,燥得红了脸,加快脚步迅速离去。
下午两点多钟到了沙滩电厂,李尚直接敲开了厂长室的门,见一位瘦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李尚也学夏荷那样鞠躬问好,双手捧着公社的介绍信奉上。厂长没看李尚,放下报纸接过介绍信看了一下,才抬头打量着李尚,问:“青龙要建小电站?”李尚笑着说:“是的,就等着您们工人老大哥的支援呢。”厂长又问:“你是公社的干部?”李尚说自己是石峡的知青,不是公社的干部。听了这话,厂长一愣:“听口音你是南浦的?混得不错嘛。”李尚解释道建水电站是石峡六队的事,拿着公社的介绍信好办事一些,公社也十分支持。厂长摇着头说:“建水电站可不是小事,一个生产队能办成这事?你们生产队挖到金娃娃了?”李尚把开煤矿,办石灰厂的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如果十万元以内的费用,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本来帐上有近二十万,因为年底了,要拿一半给社员分红,所以只能动用十万。
厂长来了兴趣,给李尚倒了一杯开水,详细问了石峡办企业的一些事,又问了青龙河的四季水情,说:“建一座小水电站在我看来,也不存在啥难题,是吧?不过..”李尚明白:工厂支持农村是国家一直提倡的政策,这事办起来没有政策障碍,该付的正常费用之外也有一些貌似合理的要求,建电站的事情,不同于煤炭和石灰,那是人家本身就缺的资源,你去雪中送炭,自然没有附加条件。这事完全是求人家,这电力行业还是有名的“******”呢。李尚陪着笑,说:“我们是生产粮食的单位,一定会无偿支援一点农副土特产品,请工人老大哥尝尝我们的新鲜大米。”李尚这么说,是因为的大米,都是陈年米,只有农村人才能吃上新米。厂长笑着点点头,没接这话,却和李尚聊起了家常,问了李尚的一些情况,随后聊起了他的家事——
厂长姓何名云天,家住南浦城一马路,有一个儿子叫何成业,今年十八岁了,插队在沙滩公社,插队前与生产队协商好的,儿子不参加队上的农业生产,分粮时用现金口粮,所以电厂以聘用农民工的名义,让儿子在电厂干临时工,从事架设和维护供电线路的工作,每月可以挣20元工资,只是没料到还不满一个月,沙滩公社要求给公社大院照明电,电厂只是生产电的企业,无权决定供电,决定用电户的权力在电厂的上级一一南浦电力公司。现在城里的电缺口很大,根本不可能给乡村供照明电,何厂长没法办到这事,公社就串通儿子插队的大队,强迫儿子回队务农,不然不分口粮。直说得何厂长摇头叹息,又说他儿子技术很好,实在可惜了。
李尚明白他的意思,便诚恳地说:“如果弟弟愿意转到我们石峡插队,可以在石峡电站搞技术方面的工作。”何厂长马上跟了一句“说话算数。”李尚肯定的答复了他。他笑着笑着又愁闷起来,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只怕沙滩公社未必肯放手。”李尚笑着说:“这有何难呢,咱们的传统是下级服从上级,区里出面干涉一下就行嘛,这又不违反政策。”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电厂有一套100千瓦的发电机组,是南浦地区机电厂的拳头产品,质量过硬。一年前该厂新开发出200千瓦的机组,为了提高发电量,电厂换下了这套机组,如今已经躺在库房沉睡,反正闲置久了也是废铁烂铜。处理退役设备的权利在电厂,何厂长表示可以拆旧后处理给李尚,这可以帮他节约一大笔钱。李尚心想反正这何厂长的儿子今后在石峡,他也没胆子坑自己,就笑着答应了。何厂长叫李尚稍等一下,他到财会室叫会计核算一下,说咱不能亏农民兄弟,也不能叫国家吃亏不是。何厂长很快又回来,继续跟李尚闲聊,还建议李尚留几天,学习一下电厂的管理。李尚正有这个想法,高兴地握着何厂长的手摇着,表示感谢。何厂长又问如果他儿子到了石峡怎么安排,李尚表示如果真的技术过硬,可以考虑安排技术副站长的职务,何厂长又问工资待遇,李尚说现在是月工资26元,如果加上年底分红,收入还是可观的,而且自己正在考虑成立一个企业管理办公室,把管理人员的工资翻一倍,因为下面的工人是计件工资,人平月收入已经有80多元,高的已经有120元了。何厂长兴奋地说:“小李兄弟是人才呀!我一个月工资才40多块呢,把你侄儿交给你,老哥哥我放心啊。”李尚连忙笑着说:“何叔叔快别这么说了,我才多大呀。我一定把小何弟弟照顾好,这点请何叔叔放心。”
电厂会计这时敲门走了进来,向何厂长汇报说,按七成折算,整套机组价值两万六千多元,并建议把一些过载量偏小的输电线也处理掉,见何厂长和李尚都点了头,又笑着对李尚说,你们时,我们可不可以只出具收据?当然会盖上公章。李尚心里明白,点头说道:“我们是队办企业,可以不要正式**。”会计说不是不开**,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因为我们不是单位,只有公司才有**。如果由公司来办,也许就不是这个价钱,而且还要拖很久,到底成不成还在两说。拉拉杂杂的解释了一通后,又建议说可以无偿支援一些瓷瓶线卡啥的,算是工业支援农业。何厂长自然是同意的,会计又说:“能不能支援我们一点粮食什么的?”李尚想了想,说现在只能支援二百斤大米,等明年割了谷子再弄几百斤吧。会计点了点头,笑着走了。其实李尚也没有粮食,只有企业出钱高价去收购。
因为何厂长一力促成此事,李尚在水电厂学习了一些基本的管理经验,何厂长还送了一些有关水电站管理和技术上的资料。他儿子何成业这几天是天天陪着李尚,这小伙子象他爸爸一样,也是瘦小的身板,十分健谈,李尚对他有点满意。
第五天一早,厂里派了一辆小型的工程皮卡车,何厂长亲自领着技术股长,带着会计和他儿子,说是要到石峡去看建电站的现场。他儿子则是去拿户口迁移的接收手续。李尚发现车箱里己经准备好了几条装米的麻袋。这车是双排座,只能坐五个人,大家挤进车里,一路有说有笑的朝青龙驶去。
到了九龙区公所门前,李尚叫车停下,领着何厂长父子去找易伯伯。见到易伯伯后,李尚就把求他帮忙的事说了一下,易伯伯笑着夸奖李尚:“你这娃儿有出息,我们的下乡知青都应该这样嘛,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用自己的知识给社员带来实惠,我还想建议区里树你为先进典型呢!不过我这几天就要调走了。”李尚忙问调到啥地方,易伯伯说到云州县任县委副书记。又问李尚写了入党申请没有?李尚说早就递了入党申请,现在是建党积极分子,组织上正在考验自己。易伯伯赞许的点着头,笑道:“你比林森强啊。”聊了一阵后,扭头又问何厂长:“是沙滩公社吗?你叫何什么?”问清楚情况便开始打电话,放下电话后对何厂长说:“沙滩公社同意了,你最好抓紧点,趁我还没调走把户口迁移办好。”
回到石峡,李尚发现知青屋锁着,就开门请一行人进屋坐会儿,又安排社员去请李支书和熊队长回来,说电厂的厂长等领导亲自来了。李尚见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撕开的信封,拿在手中看了一下,这是妹妹李玲寄给哥哥、嫂嫂的。李尚掏出信纸,发现是夏荷写的一张小便条:说奶奶想孙媳妇,要她回家一趟,所以就回去住几天。一看落款,是李尚走后的第二天,又掏了掏信封,没找到玲玲的原信,可能已经被夏荷收捡。李尚笑着对众人说:“这是我老婆留的条子,她也是知青,回南浦看老人去了。”把信封收好,开始烧水泡茶,众人这才晓得李尚已经结婚,便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知青在农村结婚的利弊。
刚刚泡上茶,李支书和熊队长满脸笑容地连声喊着“欢迎”走了进来,一番握手问好后,李尚把这次电厂之行作了简要汇报。李、熊表示同意。李尚又说了大米的事,熊队长想了想,说:“现在有点困难,不过队上有三百斤“滴水珠”谷种,这谷子打成米很好吃,就是成熟时容易掉粒,浪费大得很,队上明年不种这稻谷了,可以拿去打米。”李尚又说了何厂长儿子的事,李、熊二人也表示同意。石峡如今的日子好过多了,想继续发展就得引进人才,如果有了何厂长的真心支援,这电站还怕搞不好吗?
当下决定,由李尚领着技术股长到大瀑布看水流地势,熊队长安排人打米,李支书陪何厂长父子办好大队和公社的户口接收手续。中午在李支书家吃顿便饭,晚上再好好喝顿酒。
中饭后,何厂长说要回厂,他是想尽快赶回去把儿子的户口问题办好。一行人当即告别。约定后天派技术人员过来,一应发电设备和物资也随车免费送来。会计叫李尚准备好现款,说到时他拿着收据来提款。何厂长建议李尚选派两个有文化的年轻人,一个负责仪表,一个负责发电运行,等送设备的车回厂时,随车到厂里培训,电站建成后也能派上用场。李支书和李尚把何厂长等人送到场上,等车走后正准备离开,看到班车已经到了,夏荷坐在车窗边看到他们,扯起嗓门猫叫般地喊李尚。这声腔李尚烂熟于心,李支书没听见,李尚在她第一声叫喊时就回头答应着,并向车旁奔去。
夏荷与谢佳前后脚下的车,看见佳佳李尚有点吃惊,还没恢复身体的她更显憔悴,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小李哥哥”就低下头,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三人走了几步与李支书汇合后,便朝石峡走去。夏荷与李支书拉近乎,说笑了一阵便恳求道:“我这姐姐想到石峡来插队,不晓得队上愿不愿意接受。”李支书看了李尚一眼,见他没吭声,笑道:“只要天棒开口,问题不大,要办就快点办,迟了怕有困难。还是老办法,队里不负责住房家具啥的。”李支书又问何厂长儿子的住房怎么解决,李尚说这是特殊情况,只有在修电站时多建一间房给他住。
晚饭后,夏荷安排谢佳在外屋睡,闩上里屋门**准备休息。等李尚**后,夏荷就趴了上来,李尚吻了她一阵,轻声说:“娇娇这样睡不怕压着肚里的小宝宝?”夏荷一想,这样是容易压坏小宝宝,而且也不太舒服,就翻转身体,仰躺在李尚身上,李尚笑着说:“娇娇真是个小姑娘,哪有你这种睡法。”搂抱着把她拥在怀里吻着。夏荷说:“娇娇不争气,快当妈妈的人了,还是长不高,队上的一些妇女私下议论说,远远看见我们走来,还以为是老爸陪着小女儿呢。”李尚笑着说这是胡扯,你莫去听这些。夏荷说:“我想把头发盘起来,看起来要高些,这马尾发型把我搞得小个个的。”见李尚不同意,夏荷也不再说了。
李尚问家里的老人们好吗?夏荷说都好,说完话还想说什么,嚅咧了一阵又没说出来。李尚就问:“娇娇莫不是有话说,我们是夫妻呀,啥话都可以说的。”夏荷只好说玲玲妹妹来信,是说佳佳姐姐家出事了,要你赶快回南浦,你没在家,所以我只好回去。怕你回来后担心,就把信捡好,告诉你是奶奶想孙媳妇。接着开口讲了谢佳父母的事情——
谢母的**切除后,身体一直没养好,加上从事的是体力劳动,容颜也衰老得很快。谢老爸是汽车司机,常年在外走南闯北很吃香,几个贪图便宜的女人争着投怀送抱,渐渐地谢老爸也不大愿意回家了。这些事儿,谢母心里都明白,但是谢佳却不清楚。去年谢老爸勾上了一位只比谢佳大四岁的姑娘,没想到搞大了肚子,缠着要嫁给他,于是谢老爸就几次闹离婚。谢母不同意离,上个月谢老爸假装和好,陪谢母去看夜场电影,散场时拖延到最后才出来,当时在下雨,路上没人,走到南浦大桥上时,谢老爸提起瘦小的妻子,把她摔下了桥,没想到他摸下桥去查看死活时,被几个在桥下夜钓的人抓住了。
李尚听到这里,腾的一下从**上坐起来,急急的问道:“佳妹儿的妈妈死了吗?”夏荷说:“那么高摔下去不死才怪。”又说谢佳老爸现在被判了死刑,这次是公安局通知她回家接收房屋,因为房屋是在出事后遭查封了的。夏荷叹了口气,说这几天都是整天和玲玲两个人一起陪着谢佳。晚上玲玲回家后,是她陪谢佳睡。夏荷突然又问:“郎君知不知道,佳佳姐姐为什么要到双龙来插队?”李尚当然清楚佳佳是为了自己,就点了点头。夏荷说佳佳是个痴情妹儿,又说想把谢佳转到石峡来。李尚摇了一下头,说:“这不好吧,万一哪天擦走了火,娇娇不把哥的捣龙杵割下来?”夏荷笑着说:“那是铁定不会的!娇娇与郎君在生理上确实不般配,佳佳姐姐跟郎君很是般配,只要郎君心里一辈子想着娇娇着娇娇,不在外面与其他女人乱来。郎君与佳佳姐姐好,娇娇是不会生气的。”李尚伸手拍了她的嘴一下,又牵着她的手,轻轻地打着手板,说:“娇娇说错了话,要受惩罚的。”两人调笑了一阵,夏荷说:“你当哥哥的还是去劝一下佳佳姐姐吧。”李尚说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好,明天再劝不迟。夏荷说我不是人吗?快去吧。李尚想了一下,反正自己的老婆也在家里,没啥可担心的,起**穿好衣服,来到了外屋。这屋不像里屋是点着灯的,也没有窗户,黑夜中的谢佳孤单的躺在**上,其实并没睡,见李尚来到**前,伸手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问道:“是小荷妹妹叫哥来的?”李尚“嗯”了一声,佳佳便沉默了一阵,顿了顿才说:“天气有点冷,哥**偎着吧。”说完把被子掀开,要李尚躺在被子中。李尚替她把被子捂好,坐在**沿上,说:“哥不冷,坐一下就走的。”谢佳松开手,转过身去用被子把头蒙上,开始抽泣起来,李尚百般劝解不但不能止住,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李尚想叫夏荷来劝,就起身去推里屋的门,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因为上下隔壁都是社员的住房,墙又是共用根本不隔音。他不敢大声叫门,怕引起**反映,只好轻轻地喊娇娇开门,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夏荷把嘴凑到门板的缝隙上悄悄说:“娇娇睡了,郎君听佳佳姐姐的话就行了。”李尚心里十分恼火,悄声骂道:“有你这样当老婆的吗?简直是胡扯蛋!”夏荷说:“娇娇亏欠了郎君,只当是娇娇补偿给郎君的吧,要得不?”李尚心中冒火不想说啥,用手指轻轻敲着门,却听到夏荷离开的脚步声,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想了想,只好开了外屋的门,拢腿出了屋,朝青龙河边奔去。
谢佳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李尚的一举一动,看见李尚出了门朝河边奔去,忙心慌的回屋叫夏荷。夏荷一听李尚跑了,马上哭泣着披上衣服,与佳佳一道去追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