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阵闲杂事，谢佳说起她前段时间在双龙公社办户口迁移时的事。（.l.)说双龙公社才调来一位女文书，是南浦三峡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本来是分到九龙区级中学当老师的。这文书叫曹轩茹，长得白白净净的。李尚笑着问道：“朝鲜肉？这是啥怪名字，是朝鲜来的肉？”谢佳笑了，晓得他是在调侃，说：“她在给我办迁移时，公社民兵总指挥王家宝拿着一张写有几个公社领导姓名的纸条给她，叫她念一下，看写错没有。曹文书念着‘何耀池、冉隆基、王家宝、曹轩茹’，念完说没写错。王家宝叫她先念了何耀池就竖着念，曹文书念着‘何耀池基宝茹’，念完继续给我办迁移，刚一动笔，脸就红了，因为南浦口音这几个字就是‘我要吃****肉’嘛。”夏荷哈哈大笑的指着谢佳，嗔骂道：“你这个**婆娘呀！”谢佳就去刮夏荷的小脸，羞她说：“你这婆娘才骚呢，肚子都骚大了！”正在打闹时院门被人敲响，李尚抬手示意别闹了，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支书的儿子李明柳。他叫了一声“天棒哥”后，扭头冲着岩下的偏岩洞说：“出来吧，天棒哥又不是外人。”这院门旁有一个深约三米的偏岩洞，李尚把一些柴禾堆在洞中，还盘了一个鸡圈和兔笼，小黄狗也在这里安身，有敲门声而狗没叫肯定是熟人。

　　听见明柳的话语，从柴禾堆中走出来一位秀气的农家少女，低着头走了过来，也不敢看李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报告李队长”，就低着头双手搓弄着衣襟，立正站着不敢动弹。李尚是副业队长，可从没人叫过他李队长，叫他李主任李矿长的也是一些不认识的人，一般都喊他“天棒哥”，就连一些老年人也是这样喊他的。开口就喊“报告”，李尚晓得这是地主林宝金家的独生女林小兰，也不知明柳带她来干啥，当下招呼这对少男少女进屋坐。夏荷、谢佳见来的是这二位，心惊这支书的儿子和地主的女儿黑夜里相伴出门，有点不正常呀。不过还是热情的招呼林小兰进屋坐。地主是坏人，地主的女儿不是呀，高级干部里还有资产家的儿子呢。

　　明柳没进屋，说有事找李尚说一下。李尚说公事进屋谈，屋里暖和些。明柳回答是公事也是私事，李尚想了想，说：“我正要到河边去看团鱼钩，一起去吧。”明柳对林小兰说：“兰兰在这里跟两位姐姐耍一会儿，我跟天棒哥到河边去看鱼勾。”两人打着手电，向河边走去。

　　这几个月，李尚每天下班后去下勾，睡前去看一下，早饭前收钩。为了能钓到团鱼，他弄了十多根钓杆，每个月都能钓到几只团鱼，这是给夏荷补充营养的。如今天气冷了，基本上没啥收获。明柳说：“冬天不是钓团鱼的季节，我夏天钓了几只还养着，明天给你拿来。”李尚说：“对了，过几天要开始杀年猪了，你帮我在矿上问一下，我想买点肉。”明柳问：“想买多少？”李尚想了一下，说：“买个100斤左右吧。希望一家凑个三两斤，我按场上的交易价付钱。”明柳说要得。

　　当年乡村社员家喂的猪是不准私自宰杀的，要到公社的食品站去开屠宰票，交几块钱的税，执票去找指定的杀猪匠来杀猪。杀猪不给工钱，但猪小肠归杀猪匠，他拿小肠到食品站去结账，算是工钱。如果社员家喂了二头猪，必须交食品站一头，按生猪价结算，自家杀一头供全年的食用。如果你只有一头，就要交一半给食品站，这交的猪也就是城里人的肉。但是知青喂猪，是不用交的，只要上税就行，这是国家的统购政策，乱来不得。

　　两人把鱼杆都提了一遍，没有团鱼。因为明柳迟迟不说有啥事，李尚便开口问他。明柳反问：“天棒哥拿到分红款没？”昨天李尚和夏荷一共分到1200多元的红利，夏荷已经在信用社存了1000块。李尚点头：“拿到手了，有问题吗？”明柳摇摇头，说：“小兰家挣的工分在全队算高的，啥活路累、啥活路脏都是派她们家去做，红利是一分钱没到手。”李尚有点不相信，说：“说的是按工分派发的嘛，不会吧？”明柳说：“张会计说，林宝金是地主，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不能跟贫下中农一样分红，不能搞敌我不分。”李尚骂道：“撞到******大头鬼哟！有这样搞的吗！还有没有王法？而且祸及后人搞父债子还！这是违反社员大会通过的决议乱来。也与国家的政策不符嘛！”明柳抓住李尚的手，说：“只有天棒哥仗义，你就主持一下公道吧。”李尚问这钱还在队里没？明柳说已经摊在一起分给社员了。李尚心想拐了，钱还在队里可以找理由帮个忙，钱已经分摊了，如果再去找各家拿回来，便如同老虎嘴里夺脆骨一般。看到明柳和小兰一起来，李尚心里有点明白这对少男少女的关系。不过在这乡村，自由恋是犯了大忌，除了知青谈恋，农村基本上还是父母包办子女婚姻的。

　　明柳见李尚迟迟不答应帮忙，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轻声说：“兰兰是我女朋友。”李尚问：“双方父母知道吗？”明柳摇着头，说：“我跟兰兰从小同学，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看到你和嫂子谈恋，挺羡慕的，就鼓起勇气跟她说了。”李尚问：“她同意？”明柳点头“嗯”了一声，补充说：“起先不同意也没拒绝，后来才点了头。”李尚又说：“我可没教过你哈，你们才多大呀！”明柳说：“我们都快满十八岁了，再不挑明关系她会放婆家的。哥晓得嘛，咱农村的鸡公开叫早呢。”李尚也不好说啥，叮嘱他要早点给老爸讲一下，只要妹儿好，两个人合得来，地主的子女又不是地主本人。明柳说：“我和兰兰想过这些，估计双方大人都不会同意。反正我和兰兰都在三生石前跪着发过誓，铁了心的。”地主和支书家结成亲家是高攀，如果林宝金还不同意，就有点说不通。李尚问：“你老爸不同意还情有可原，林家不同意不可能吧？”明柳说：“咋个不可能？兰兰说估计她老爸怕背上腐蚀革命干部的罪名。”这话李尚不敢接，就转移话题说：“分红的事最好你老爸出面好办些，你晓得的，我虽然是副业队长，队上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呀。”明柳说：“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冒了个话头，老爸差点一碗就给我砸来！”

　　李尚也不好说啥，便招呼回家去。在路上对明柳说，我们虽说是叔伯兄弟，我们更是好朋友，我也不是看到你是大队支书的儿子，才与你交朋友的，主要是对得上脾气打得拢堆，我们之间打过骂过，但还是好朋友嘛。你和兰兰谈恋我理解也支持。但是，你俩毕竟不是知青，双方的家庭背景又如此，这情的路是不好走的。分红的事哥帮不上忙。这样吧，你叫兰兰明天到青龙场的煤坪上班吧，专门给煤建公司的运煤车过磅。我明天要召开一个企管办的会，要讨论今年的工资问题，你明天一早正大光明送她去上班。说是我决定的，叫她好好干，话不能让别人说。

　　第二天一早，李尚到煤矿、石灰厂转了一圈，就到电站去了。电站的厂房和几间办公室已经建好，发电设备已经开始安装了。何成业正在搬家，把冯守胜用过的一些东西搬来，队上在电站旁边另外单独建了一间房，因为他要生火做饭，不能与厂房和办公小楼相连。何成业见到李尚来了，连忙放下东西，迎上来笑着打招呼，连声叫着“李主任”，李尚说：“我们都是知青，你还是叫我天棒哥亲热些。”何成业一本正经的摇着头，严肃地说：“李主任是领导，喊天棒哥就是不尊敬领导，小何万万不敢的。”李尚说算了算了，你咋喊就咋喊。见他像有事要说的模样，就问有啥事？何成业建议成立一个机械和厂房的维修组，负责各企业的日常维护工作。李尚这段日子考虑的是电站发电后，准备上一个蜂窝煤厂，煤坪和石灰厂建卷扬机搞皮带传送，把物资上船搞成机械化，可以节约成本，再把采煤搞成电气化，搞高出煤量，根本没想到这维修的事。当下笑着首肯，鼓励他以后多提建议。何成业说，现在企业的输电线已经架设好了，全大队的照明线路也已经完成，因为****到入户线由各队自己的电工铺设，目前正在进行中。各队的电工就是两个月来由小何领着架线的那些人，算是他的徒弟。小何又说：“因为白天不供照明电保企业生产，企业晚上除煤矿外都不用电，电就白白浪费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李尚早就想过，准备向青龙场上的几个机关供电，只是大队的线路还在架设中便没提这事。说你们明天开始往场上架主线，几个单位包括学校的室内线路也要装好，****后的线和其它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的。小何说首先给公社装，最后装学校的。李尚不同意，说把公社装好后，学校和诊所要先装，诊所目前正在筹建手术室，急等着通电。小何连连回答说听领导的。在李尚准备离开时，小何又用请示的口吻说：“现在用的这台电焊机，在电厂是当成废品的，准备处理给我们。我认为就要了吧，毕竟这东西是计划，咱这企业是买不到的。”李尚点头问多少钱？小何说电焊机新的要千多块，电厂作价200块钱。李尚说等收据拿来签个字就领钱吧。小何说电厂不愿出收据，叫他代表电厂写个白条领钱。李尚明白这是啥意思，想到企业捡了便宜，权衡了一下，说：“这样啊？你写个收条，说明原因，先找财务监管组长熊联昌签字，我再签字后去领钱。”小何笑着点头说要得。

　　李尚叫他莫忙搬家，去找马福田站长10点钟到观景台开个会，重点讨论今年的工资问题。你也准备一下，把电站的工作做个汇报吧。马站长是行政站长，技术上是以你为主的。

　　李尚顺道又把其他要去开会的几个人叫上，一起回到家里。进门见李支书父子和夏荷正坐在堂屋说笑着，因为今天要宣布在企业成立党小组的事，所以李支书也来了。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有煤矿掘进队长熊强，出纳张国良，电站的马福田站长和技术副站长何成业，财监组长熊联昌，煤矿和石灰厂的负责人还挂在李尚头上，莫家兰和刘慧如今是核算员，属企管办工作人员，所以也叫来开会。夏荷和明柳是李尚的助理自然参会。因为准备成立维修组，李尚打算叫林瓦匠负责，也算是在实际工作中真正团结这上中农家族，所以也把他叫来开会。

　　会一开始，由李支书代表大队党支部宣布建立企业党小组，由马福田任小组长，与另外二名六队的党员工人组成党小组。李支书还说，李尚同志的入党申请支部党员大会已经通过，已经上报到公社党委。当年还没有预备期的规定，只要党委批准，就是正式党员。

　　接下来李尚总结了过去半年的成绩和失误，并对今年的工作做出部署：计划成立蜂窝煤厂和维修组以及采煤电气化等等。其它计划大家都赞成，但对用卷扬机取代人工上下船不同意，理由是社员多是文盲，只能干一些力气活，如果用机**取代了他们，大批社员将失去挣钱的机会。李尚一想也有道理，当即取消了这一计划。接着宣布林瓦匠任维修组长，在莫家兰的请求下，王木匠也被安排进维修组当工人，李尚要求小何带一个电焊徒弟。叫林瓦匠物色懂钳工技术的人，如果没有马上安排人去培训。小何待李尚讲完后，把电站建设的情况做了汇报。

　　安排布置了一些其它事情后，李尚拿出今年的工资调整方案，对计件工资没做调整，主要是对行政后勤人员。李尚的方案是：主任原来是月工资31元，现在为62元。夏荷等三人是26元，现在为52元。其他如电站正副站长、核算员、发电工、仪表工、司磅员、收款员等也拟定了工资。没想张国良出纳首先反对，说现在工人的平均工资都超过100元了，如果主任的工资不上去，大家的工资也不好往上调。又说我们不是减少一线工人的提成，而是在利盈中拿自己应得的。李尚一想也对，大家又发表了一番意见，于是结合李尚的意见，通过了以下方案：

　　一、企管办主任月工资120元；主任助理月工资100元。

　　二、下属各企业正职、企管办出纳员月工资90元；副职月工资80元；企管办核算员月工资70元。

　　三、司磅员、收款员、电站工人、维修工月工资65元。

　　四、大队领导班子由企业每年补贴1500元，用于班子成员的生活补贴。具体分配由大队支部决定。

　　五、大队村小老师每月由企业补贴20元；免费向学校供电；学生的课本和学杂费由企业承担；并对成绩优良的学生发一定的助学金。

　　全体参会人员皆大欢喜，分钱的事情嘛，不高兴才怪呢。还是俗话说得好嘛：钱到堂、马蹄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