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殿堂 第6章 简单的葬礼
作者:wrhlady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天早上就要给妈妈出殡了,只有殡仪馆运送遗体的车,另外就是一个面包车,前车里躺的是妈妈,后车里是亲属和左右邻居。车启动的时候,凌波木木的。

  凌波觉得那么对不起妈妈,她也没有去想什么排场,可是爸爸大姨好像都不肯张罗。他们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妈妈送走了。

  想妈妈当年创办兰珄珠宝公司的时候,穿着淡蓝色的丝绸旗袍,带着珍珠项链在店门口迎接客人,身上还落着一点点鞭炮落下来的红纸屑,她汤成大卷的乌黑的短发,趁着因兴奋白里透红的面颊,和满眼笑意,凌波觉得妈妈太美了,简直像一个皇后。

  妈妈经营了五年珠宝首饰,后来因为爸爸单位的人反应说领导干部家属不应该干个体等等,为了爸爸的仕途坦荡,妈妈把公司关闭了。

  那时爸妈都明白,不是不许领导干部家属干个体,是不应该开珠宝公司。这离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太遥远,就不是为人民服务,所以有些人民群众就看不惯。要是当时安仪披着一条毛巾,身上扎着围裙在菜市场菜,或者到早市炸油条什么的,准没有人看不惯。

  “就是嫉妒,红眼病。”连大姨都说,“不过不干不干吧,连你姐夫那都有人说风凉话,谁让咱家都在政府上班呢,照顾一下大家的情绪吧。钱以后再挣也不晚。”妈妈当然是通情达理的,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红花,她心里的红花是爸爸,所以她无条件的甘愿陪衬他。

  她总是无条件的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了别人,现在,她再没有什么可放弃了,因为她连生命也没有了。

  她活着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围在她的前后,她说什么似乎都是有理的,而今她不能说话了,好像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凌波不懂得什么是寒心,她只是觉得妈妈走得何其凄凉和寥落。

  不知是谁在后面拍她一下说:“凌波,哭两声,快哭两声!”

  好像是因为提醒,使她意识到此刻应该难过的,是的,她想哭,却是哭不出声音。

  “嫂子呀,我的好嫂子,你怎么这样狠心呀,撇下我们!”她听到姑姑们在哭。

  等到她们都不哭了,凌波才感到那种诀别。她在送妈妈,不是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是去一个冰冷的地方,去一个遥远的遥远的甚至飘渺的,再也不能回来,令人恐惧的地方。

  她想到这浑身颤抖的哭起来,因为真的意识到将要痛失,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恐惧。

  “也许车半路上停下来,妈妈活了,从前不是听过很多故事,说人可能有起死回生的吗?”她心里祈祷着一厢情愿的期待着。

  但车没有停,没有按照她期待的那样停下,然后是妈妈醒过来。

  什么叫无奈,就是你眼睁睁看着不想看见的事不但发生,而且进行,而你却无能为力。

  车到殡仪馆,妈妈的遗体直接推到火化炉前,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就在这里举行,凌霄跪在凌波的前面,凌波挨着他。爸爸没有来。

  仪式很快结束,妈妈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瞬间,炉内唔的一声,从妈妈的身体四周串出一片火焰,那么鲜红,妈妈好像突然被灼痛一样坐起,然后倒下,“妈妈!”随着凌波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凌霄拉起大衣的一侧蒙住凌波的眼睛,可她还是看到了,看到了妈妈就这样的走了,这种震惊让她惊恐万状,让她想到比死亡更可怕的还有一种东西是毁灭!

  她叫着,哭喊着,可是炉门已经森严的关上了,她仍能从那炉子上感到它是怎么把一个人的音容化成一片灰烬。“人就这样消失了,就这样消失了!”凌波的心里反反复复的是这句话。

  妈妈的骨灰寄存到殡仪馆。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在说着感谢金叔的话,如果不是他认识人,可能去了还要等。

  凌波觉得那么讽刺,殡仪馆也要找熟人,才能先办事。

  亲友们回来简单的吃了些饭,然后嘱咐了一番凌波和凌霄,安慰了一番蒋家树,都回去了。

  家里就剩下这三个人,爸爸说:“你们两个别难过,还有爸爸,爸爸带你们好好过。明天早上凌波就回学校吧,好好考试,凌霄也回体校训练吧,好好比赛,爸不用你们惦记,你妈没了,爸爸要有个样子,绝不会让别人觉得你们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爸,我和凌霄不在家你按时吃饭,不管怎样你得保重自己,我们没有妈妈,现在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凌波对爸爸说。爸爸眼圈红红的点着头。

  此刻凌波想得可能比凌霄更多,她第一次觉得“亲人”这两个字这么珍贵。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痛心疾首,妈妈的突然去世就是一个例子。

  “我妈临走前都说了什么?”凌波问爸爸。

  “她什么也没说。”爸爸说。

  凌波的眼圈又红了,以她对妈妈的了解,妈妈一定是生她的气了,所以临走连句话都没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