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东方的天际只泛一点鱼肚白,空气中有一种肃杀的冷味。凌霄用自行车载着姐姐送她去火车站,因为起得太早,路上很少行人。
“姐,你要是觉得风吹脸就贴在我的后背上。”凌霄一边蹬着车子一边说。
“没事,凌霄,给我讲讲妈去世的情形,她是不是和爸吵架了,你们发现妈不行的时候,就一点抢救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姐,妈妈是半夜突然咳嗽起来,我起来帮她捶捶背,她摆手,我就把她放下,一会她不咳了,我看了她一下就下去给她倒水,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妈就不行了,瞳孔已经放大了。”
“爸在那里,当时爸在哪里?”
“在旁边。”凌霄说。
“妈一定是恨我,一定是的,不然她为什么连句话也没有说。”凌波擦着面颊涔涔的泪水,尽管她哭的没有声音,凌霄还是感觉到了。凌波看见弟弟用一只手扶把,抬起另一只胳膊擦脸。
“姐,你别哭了,这样会唦脸的。姐,你怎么能那么想,妈怎么能恨你,你一直都是她的骄傲,每次碰到别人和妈提起你,妈就从心里往外的自豪,不像我学习也不好,妈这个人一辈子要脸面,自尊心强,所以你给妈的是她最想要的。”
“凌霄,你别这么说,我现在觉得那些东西那么虚伪,赶不上你给妈端的一碗水,前两天回来我还告诉她,我毕业了就马上回来照顾她,我总给她一个盼望,总是用这个安慰她,我好像在骗她,我恨自己!”
“姐,你怎么是在骗她,你不是已经打算回来的吗,你不是和我说你们的同学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行动的行动,活动的活动,你什么也没准备,就是一心回来的吗?”
“那有什么意义?”
“姐,你就当是命吧,妈在天之灵也一定能知道你的这份孝心,她仍然会自豪的!”
凌波微微愣了一下,凌霄什么时候也信命了,他对妈妈百分百的孝顺,可对妈妈信命算命却从来没有赞同。
“凌霄,别说了,我讨厌自豪,我觉得妈妈这辈子就被这个给骗了。”
“姐,我觉得妈没有错,如果你这么说,说明你还不了解咱妈。”
姐弟两个不再往下说,各自咽着眼泪。
凌波不是在否定妈妈,她是在审判自己。
妈妈一向对自己照顾得太无微不至了,她没想过回头看看她需要什么,难道只有大事算孝心,除了轰轰烈烈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做了吗?
她想起有一次周六,凌霄从体校回来,进屋赶上他们在吃晚饭,凌霄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个油迹斑斑的塑料袋,里面是炸得黄黄的黄花鱼。这是他们每周改善伙食的“佳肴”,妈妈是海边人,凌霄一直也没有忘记。
这种事凌霄做得太多,有时候是包子什么的,有时候是肉段什么的。
“你也不怕让人笑话,咱家又不是真的吃不上这些东西。”
听姐姐数落,凌霄就是呵呵一乐“这不是味道不一样吗,是吧妈,也有你的份呢姐?”
“我才不吃呢。”凌波不喜欢这些磨磨唧唧的小事,尤其弟弟,她更希望他像个男子汉,而不是这样心细如发,女孩家家的。
还有一次是凌霄到强子家玩,赶上强子爸爸出差刚回来,给了凌霄两个非常大的红苹果,他居然转身骑着自行车给妈妈送回来了。强子家离自己家骑车也要十多分钟。
凌霄前脚刚到,不一会强子就从后面赶来,一边进屋一边说:“我说铁子,你动作也太快了点吧,你刚走我妈就让我追,给大姨送苹果怎么能就送两个呢?给,大姨,这是我爸我妈让我拿来的,老甜了,呵呵我还没来得及尝呢,就赶来了,我怎么样,有孝心吗,像你儿子吗?呵呵,我爸我妈老喜欢凌
霄了,就冲他这份孝心劲,我爸我妈总让我跟他学。”妈妈呵呵的笑着,因为自己的儿子还有强子。
在凌霄这些朋友里妈妈最得意的就是强子,虽然他和凌霄一样学习不怎么样,但他仁义,最会逗妈开心。
当时强子还拿了别的什么,好像松仁吧,凌波记不得了。反正那天妈说:“谁将来找我儿子做对象,这辈子准享福。”
“哼,”凌波笑了一下,觉得妈妈当时很可笑,两个苹果就把她感动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