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就是这里。”
萧乾山领着一个中年人来到这片废墟前,眼前这个巨坑触目惊心,三位天瀑宗的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早就没了生机。
“要不是我受了阵法反噬,三位师弟也不会死在那人的手上!”萧乾山恨恨地说道,一拳砸在身边的断墙上。
中年男人没有答话,只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查探起四周的情况。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这个人多大年纪?”
“应该不到二十岁。”萧乾山应道。
中年男人面色平静,又问道:“你确定玲珑玉在他身上?”
“不错,弟子那日亲眼所见,那个女人将玲珑玉交给了他。”一想起那天山上的事情,萧乾山愈发愤怒,自己拼着损伤修为也不惜杀了他,却没能如愿,反而被对方杀了自己三位师弟。当时他虽然跑得干脆,心里却不是没有悲痛,只是擅于观察形势一直是他的优点,也是宗门前辈看重他的地方。如今强援在侧,他自然恨不得能将顾怀剥皮抽筋,只是碍于身边师叔的威严,不敢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
“二十岁的年纪能到悟境巅峰,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但他能抗住天雷大阵的威力,显然不止这点修为。不过这也没什么,我们迟早会去乘云宗,到时候就能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敢杀我们天瀑宗的弟子,我会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中年男人淡然地说道。
“一切谨遵师叔吩咐。”萧乾山微微垂首。
中年男人颔首道:“成大事者要能静心,你需要分清楚孰轻孰重,玲珑玉虽然重要,但是比不上我们现在要办的事情。你去找些闲散汉子,给些银两,让他们帮你的师弟们收殓一下。办好这件事后,你来客栈寻我,咱们立刻动身。”
说完这番话,中年男人便径直离开,萧乾山本来还想鼓动师叔去找到顾怀,立刻报仇,如今看来也只好放在一边,有些失望地去办事。
一股浓重的挫败感从他心头泛起。
小子,我迟早会找到你,让你生不如死!
萧乾山握紧了拳头,目光阴冷地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逃跑之后,顾怀还寻了一阵,然后才离开这里。
萧乾山既然逃得这么干脆,想要在这陌生的城里再次抓到他肯定很难。顾怀虽然不确定他话里的真假,可是他必须要去一趟天瀑宗,不管能不能找到萧乾山,起码要确认吴情的下落。
巨鹿城内地域宽广,但是并不杂乱无章,商市、驿站、民居和官衙都各自分开,顾怀回到大街上找了路人询问一番,便搞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身无分文确实是很尴尬的事情,顾怀又做不出那种偷拐抢骗的事情,以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自己想要赚到点钱,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每座大城里都会有易市,这和商市不同,并不售卖物品,而是给一些商队旅团提供便利的地方。世间不太平,商队行走各地,难免会遇到一些觊觎钱财的歹人,这些人大多是阵师中的败类,尤其是那些非宗门培养的阵师。这些人在修行的途中需要很多药材灵物,这些东西花销不菲,有些囊中羞涩的阵师便会将主意打到商团的身上。
与之相反,一些正直的阵师做不出这种事情,但是他们同样需要银钱,于是易市应运而生。他们提供一个场所,介绍阵师给商团护卫。阵师从中获取报酬,商团则得到安全,各取所需。
当然,混迹在易市中的阵师大多是悟境阵师,偶尔会有立境的高手,再往上的阵师都是大人物,自然不需要操心这些黄白之物。
顾怀一路行来,看到了很多山上难见的人与事,到易市的时候正是下午时分,也是这里最繁忙的时候。
他径直来到大堂,寻了一个偏僻的座位,仔细地打量着这里的情况。
“三百两?你是在耍我吗?”
一个响亮的声音引起顾怀的注意,转眼望去,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桌边,坐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孩,旁边则站着一名易市的伙计。此刻那伙计正盯着女孩,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仿佛自己受到了什么侮辱。
“姑娘,我可跟你说,在本易市挂名的阵师,那都是有实力有品格的人,但凡由他们出手保护的商团,都能顺利抵达目的地。你这趟行程是从巨鹿到邱河城,也就是说从三川郡到南阳郡,你可知道这路程几乎横跨整个宁州?这么远的路,请的又是本易市的阵师,才出三百两银子,你打发要饭的啊?”伙计很不高兴的说道。
那老人闻言只是叹气,女孩因为背对着顾怀,所以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听她开口说道:“那你说个价钱可好?”
声音倒是很温婉,并没有因为伙计的刺耳话语动怒。
伙计装模作样地沉吟着,然后摆摆手道:“看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就两千两好了。”
“两千两?”女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震惊,然后轻轻摇头道:“我们只是一个小商团,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那就对不住了,我也帮不了你。”伙计冷冷丢下一句话,然后立刻走到另一桌,对一位衣着华贵的男人殷勤问候起来。
女孩和老人对望一眼,在那里枯坐片刻后,便搀扶着老人向外走去。
慕晚晴扶着自己的爷爷,心里很担忧,如果找不到阵师帮忙,这一路山水漫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他们这一行人说是商团,其实只是一个名头而已,真正的原因是要护送一些珍贵的东西去南阳郡。
听说如今世道并不太平,他们虽然没有太多的财物,总怕在路上被歹人盯上,思虑之后,她决定来易市找个阵师一路护送,谁知道这些人狮子大开口,一张嘴便是两千两。
考虑到接下来的处境,慕晚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出门之后,她有些彷徨,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请问,你是要找阵师吗?”
慕晚晴停步回头,见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她微微一愣,然后才点头说道:“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阵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护送你们去南阳郡。”顾怀温和地说道。
慕晚晴歉意地笑笑,道:“对不住,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顾怀摇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这家易市的阵师,我也不要那么多钱。”
慕晚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她凝望着顾怀的眼神,许久之后才问道:“那你要多少钱?”
顾怀略停顿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一路你们负责食宿吗?”
慕晚晴点点头。
顾怀放下心来,便很随和地说道:“一百两,怎么样?”
慕晚晴微微张开嘴,愣愣地看着顾怀。
见她这副表情,顾怀心想自己开高了?不过应该不至于啊,刚才他听得很清楚,这姑娘对伙计说了三百两,自己这才要了三分之一,她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
这是那位老人开口问道:“年轻人,你真的是阵师吗?”
顾怀点头道:“如假包换。”
可是慕晚晴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就像天上掉下馅饼一般,让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仔细打量着顾怀,虽说人不可貌相,可这年轻人眼神很纯净,不像是坏人。即便这样,她依然有点不放心,问道:“我是觉得你的价钱太低了,这不太符合常理。”
“哦,原来是这样。”顾怀笑了笑,然后直白地说道:“不瞒你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既然你们负责食宿,我自然要少收点钱。最重要的是,我也要去南阳郡,咱们正好是顺路,自然可以互相给个方便。”
他之前了解过,天瀑宗就在南阳郡内,虽然不是这女孩要去的邱河城,但是应该相距不远。
慕晚晴认真地听完,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顾怀的话,郑重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顾怀回道。
然后他便跟着二人去他们暂时歇息的客栈。
他也见识到了这两人确实不像有钱人,别的商团来易市都是前呼后拥,骏马华车。这两人则是相依为伴,一路步行。
随着一路攀谈,彼此认识过后,顾怀也大致了解这个小商团的情况。
总共三十余人,三辆马车,六辆货车,确实不算什么有规模的商团。不过这正合顾怀的心意,如果人太多,难免闲事会多,也会招人耳目。顾怀正打算利用这一路的空闲时间,好好稳固和提升自己的境界,不愿意招惹太多麻烦。
根据慕晚晴的介绍,他也直到这个商团主要是贩卖一些巨鹿的特产药材,然后在南阳郡那边卖出高价,因为他们规模很小,所以除去一路开销,真正赚的钱也没多少,自然也负担不起易市里两千两的高价。
慕晚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总觉得给顾怀的价钱太低,而且也怕他出工不出力,所以主动将报酬提高到三百两,顾怀虽然拒绝,却终究没有拗过这个外表温婉的女孩,只得笑着答应下来。
回到客栈之后,慕晚晴将这个消息告诉商团的其他人,自然引来一阵欢呼,可是随即有些冷静的人提出不同的看法和担忧。
“晚晴,不是我多嘴,这个人到底可靠不?”
“就是,你也说了易市的伙计开价两千两,如今这人才要三百两,而且年纪那么轻,他是不是骗你的?其实他根本不是阵师?”
“要不我看还是再换一个人吧,咱们想办法凑点钱,宁愿破财,总好过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慕晚晴在众人的包围下,只是微笑着,并未反驳。
顾怀坐在远处歇息,看似没有注意,实际上早将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没有站出来反驳这些针对自己的议论,还是想看看那女孩会如何处理。
谁知慕晚晴比他想象得更有决断,只用一句话就平息了所有人的质疑。
“我相信他,你们更要相信我。”
顾怀嘴角泛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这个女孩儿倒真是有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