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妹

　　收稻子之前，水渠、鱼塘、种树、铺路这几样大活基本完工。木瓜苗长势甚好，韩文中舒了一口气，就怕这木瓜活不了，让大家空喜欢一场，现在就等着第一茬的果子出来了。

　　鱼塘边建了个亭子，这也是韩文中的提出，喜欢没事的时候在这依山傍水的雅境之中，临风听雨，想想心思，看着眼前的一山一水，都是自己和大家伙一滴汗、一把劲的一点一点的弄出来的，心里感慨的感慨和自豪油然而生。而且等鱼肥了，要请镇上的领导下来尝尝，镇里对罗山村一直都是挺支持的。

　　星期天，包益和宗诚过来玩，都带着女朋友。几个人在镇上吃的饭，宗诚已经从派出所调进市局，韩文中心里感叹，忠诚的业务水平是没话说的，但是短短一年多，能调进市局，还是有关系的，有的民警干一辈子，还是窝在乡底下的派出所里。自己在这边就自己一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保不准在乡里窝一辈子。叹了口气，灌了一杯酒。放下杯子又想，刚才同学来了，村里的干部、乡亲们哪一个不是热情的不得了，拉着去家里吃饭，图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看重你姓韩的，实心失意的帮大家伙做了点事吗。乡亲们不会多说话，但是心里有你，把你小韩书记看的重重的，就算老子在村里干一辈子，也值了。但是一想到真的在乡地下干下去，心里又开始发虚了。

　　农忙刚结束，韩文中又是晒的像包公，程老师笑个不停，“你天天用的啥牙膏？”

　　韩文中没反应过来，“跟你一样的啊，芳草的啊。”

　　平时程老师要买些牙膏啊，肥皂啊，都是双份的，两个人就得用一样的。

　　“那你的牙齿怎么这么白啊。”

　　韩文中这才反应过来，这丫头调侃自己黑呢。

　　“别紧张啊，咱妈可平易近人了。”程老师给韩小四打气。

　　“怎么可能，好歹我也是个大干部呢。”韩文中嘴里不服软，心里却发虚。这条小山路走了无数次，平时都觉得好短，今天第一次发现这么长。

　　程妈一边在厨房烧饭，一边伸头看几眼这个黑大个，长的还过的去，但是一身的土气，心里老不乐意了，一看就是井下掏煤的，咱丫头大学毕业，光荣的人民教师，可不能跟了个矿工。

　　程爸不吭声，抽烟。

　　韩文中坐的笔挺挺的，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坐的这么直过。

　　程老师躲在旁边乐，看看你个韩小四还牛不牛，再大的领导，在咱爸面前还不规规矩矩的。

　　程爸还是不吭声，抽完韩文中递过来的第二根烟，终于开口了，“会下棋不？”

　　“会”，韩文中赶紧的接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会一点”。

　　程爸再没啃声，程老师赶紧的把棋盘拿过来，两个人就这样下着闷棋。韩文中心里苦啊，打从小下棋，就连盲棋也下过，可就是没下过闷棋。

　　下了两盘，皆输。程老师掐掐韩小四，意思是你还挺有眼色的，知道让咱爸。

　　韩文中忍着疼，心里憋屈啊，可不是让啊，根本下不过吗，而且今天这是下棋的气氛吗，自己的脑子都被你爸的气场镇的傻掉了。

　　程妈在厨房里挤眉弄眼了许久，终于引起程爸的注意，程爸不情愿的进了厨房。

　　“死老头子，你还有心思下棋，你也不问问那小子的来路。”程妈恨不得把碗给洗碎了。

　　听不到回答，程妈急了，“难怪那死丫头什么都不说，原来怕咱不同意，一看就是个掏煤的。”程妈忘了，自己嘴里的死老头子也是掏煤的。

　　“说话啊你，绝对不能找个下井的，这事我不同意。”程妈继续把菜炒的像敲锣。

　　程爸从柜子里拎出两瓶老酒，走了。

　　“就知道喝酒，连个屁都不放。”程妈找不到合适的乐器了，开始摔抹布。

　　程爸可实诚了，喝茶的玻璃杯，一杯酒倒满，只剩半瓶，韩文中心里已经是豁出去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两年在村里面，烧刀子，高粱酒、地瓜干酒，什么酒没喝过，还能怕了你？

　　凉拌西红柿，放点白糖；油炸花生米，撒把细盐，极好的下酒菜。土鸡蛋炒青西红柿，板栗烧仔鸡，配上醋溜搅瓜丝，黄牛肉炖豆腐皮，程妈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

　　韩文中刚放下杯子，一道热线从嗓子一直烧到胃深处，火辣辣的。还没来得及尝尝面前的美食，程妈就笑容满面的要给这掏煤的黑大个过堂了，“小韩啊，你家是哪里的啊。”

　　“妈，”程老师刚张口，程妈马上对程老师以横眉怒目。

　　“小韩啊，今年多大了。”程妈继续换上和蔼可亲的面孔。

　　韩文中终于吃了一口菜，压压肚子烧起来的火，如实向法官坦白。

　　程爸又端起杯子，气的程老师噘个嘴，还让不让韩子吃饭了。

　　“家里还有谁啊？”“姐姐成家了吗？”“老母亲身体好吗？”程妈锲而不舍。

　　韩文中被这一文一武两尊判官，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心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感情这菜做出来，是给我看的，不是给我吃的。

　　程爸接着开第二瓶，程老师气的也不吃饭了，鼓着嘴，恨恨的看着现场庭审。

　　程妈终于指向苦苦追查一年多的案情关键，“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村里面，”韩文中塞了一口豆腐皮，第一次觉得比肉都好吃。

　　还不如找个旷工呢，程妈寒着脸，表情冷峻，

　　程爸又端起杯子，韩文中赶紧的陪上，头开始发晕了。

　　“村里做什么哪？”程妈问这个问题都觉得是一种施舍。

　　“书记。”程老师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人家是个官。”

　　书记是什么官？程妈在脑子里想了几遍，是种田的还是吃公家饭？跟县长比谁大？

　　“吃菜，吃菜，小韩哪，合不合口味哪？”程妈赶紧给这个未来的女婿夹菜，觉得这小韩细细看起来也挺顺眼的。

　　陪着程爸喝完最后一口，韩文中感觉头顶上的电风扇好像装歪了。

　　韩文中在程老师里的屋子里呼呼大睡，程妈在问程爸，“书记是什么官？手底下有多少人？”

　　“书记比咱们矿长手底下管的人还多，知道不？”程爸闭着眼睛，开始打呼了。

　　“死老头子，就知道喝，除了喝猫尿，啥都不会。人家小伙子第一次上门，你给他喝这么多干啥？”程妈气的牢**不停，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跟三妹认识呢，你就把他喝倒了。

　　程老师有几个姨娘、舅舅，在小一辈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二个堂姐、堂哥，所以叫小名叫三妹。

　　韩文中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开始黑了，头疼欲裂，心里大呼，这下丢人了，不但丢大了，而且还是丢到了丈母娘家来了。

　　程老师坐在旁边笑，“大村官，吃了咱家的，还要赖在咱家睡啊？”

　　韩文中红着眼，揉着头，“什么你家我家的，你家不就是我家吗。”

　　程老师伸手去刮韩小四的鼻子，“真不嫌丑，这么快就当做自己家了，我妈可没同意呢。”

　　外面夜幕已降，华灯初上，韩文中闻着程老师**上的幽香，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心里涌出无限怜，握住小文娜的手，慢慢的往怀里拉，程老师感觉自己的又开始化了，没有一点力气抵抗，慢慢闭上眼睛，慢慢的贴过去。

　　这时候，程妈在外面把门敲的震天响，“三妹，吃饭啦。”

　　程老师全身无力，又被突然的敲门声惊了一下，用软塌塌的手，掐了掐韩小四，“不要脸，在我家你都敢这样，胆子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