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晴,暖日熏熏。
飘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除了背风的树干还能隐约看见黑色,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所有的起伏都被一把抹平。
雷质心背着小乞儿,眉头深锁,努力分辨着道路。四周看遍之后,无奈叹了口气:“兄弟,我们迷路了。”
“不怨你,太阳还没出来,所有地标都埋在深雪之下,辨不清方向也正常。只不过这孩子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说起来,这孩子应该挺不简单的。我来的路上,甚至又听说崇华宫也在找一个孩子,现在想来,多半找的也是他了。如此说来,这孩子小小一只,居然能做到牵动那几个老不死,着实古怪啊。如果厉兄知道一二,不妨透露一下?”
“教雷大哥失望了,这孩子身份,我实不知,不过看他重伤,不该见死不救。”
“知道你那臭脾气。十年了,还这么迂。哎呦我真是上辈子造的孽,还就吃你这套。向我惊鹊庄老雷家,连眨个眼都能跟人呛,唯独你,额还有家里这俩,叫我生不来气的,也只你一个了。这么一想,啧啧,我上辈子造的孽还挺多。”
“雷大哥性情中人,爱恨不拘,也是我学不来的。”
“少拍马屁。赶紧找着路才是正事。”
“先歇一下吧,这雪照得我眼睛有点不舒服。”
“行!也该看看这孩子状况如何。”说罢雷质心放下乞儿,扣住手腕查探伤情。
“鸿仪,你也闭眼休息会吧。”厉源成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嗯!”雷鸿仪赶了一夜的路,也是困倦的不行,二话不说靠在厉源成腿上闷头就睡。
“度了真气,现在情况稳定稳定住了。”雷质心舒舒筋骨,望空挥了几拳,看到闺女靠在厉源成身上,嘿嘿一笑,“这臭丫头。看来跟你相处不错。”
“是个好孩子。就是乖张了些,倒是挺像你那会的。”
“那些糗事你知道就好,可别说给她听了去。也怪不好意思的,明明这么好的料子,都能给我养糙了。”
“大些就好了,倒是这孩子,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遭遇,吃了多少的苦。”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各自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隐隐的车马声惊醒了雷质心。他赶紧摇醒二人,顺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会意,躲在树后探头张望声音方向。小片刻功夫,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号子声,马嘶声,夹杂着叫骂声。
来者正是在客栈的置庚堂那伙人。路钟才坐在货物上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手中的皮鞭啪啪啪就没停过。不时催促下面铺草和推车的伙计再加加力气。
厉源成和雷质心一对眼神:对方想的应该和自己一样。
简单交涉之后,路钟才喜出望外,问清目的地之后表示顺路得很。连连摆手,把雷厉一行让尽车厢。甚至不顾刚刚亏了真气,执意亲自驾车。
行了一段之后,路钟才终于道:“厉先生,一路无聊,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小姑娘听得么?”厉源成在客栈听过此人讲故事浮夸且香艳,是以出言提醒。
“哪能,那都是给兄弟们活活气氛,不当真,不当真。我这回要讲的故事,确实真的。”
“那就说罢,别管我厉叔叔了,新鲜故事嘛,本姑娘不挑,都爱听的。”雷鸿仪知道又故事听,莫名活跃起来。
“我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奇男子。放眼整个江淮,不管谁见了都要尊一声爷。然而当年落魄时,他可比这小乞丐惨多了。”
小女孩望了一眼面前面色苍白的小乞丐,大大的不信。
“那人出身原本不错,祖上还曾出过举人。后来家里从商,几代经营下来,积了不少家产。不过此人对商贾之道全无兴趣,一心沉迷的只有功夫。整日里只知道使枪弄棒打熬力气。家里拗不他过,只得任他四处挥霍。几年下来,算是小有所成吧,十里八乡打遍了,无有敌手。不过双亲过世后,此人失了约束,又不会经营,整日里只是请名师,会朋友。余财只出不进。没几年,偌大家业被败了个精光。
没奈何只好典了宅子,把钱捐了个县里的闲职。因为武艺闻名,被县太爷看中了,钦点他押送半生的银钱回老家。此人当年也是青涩,全不知个中凶险,居然应了下来。没成想半路被歹人麻翻了,两箱的银钱全被劫走。出了这等事,也不敢回去,只好找了个破庙暂住下。没过几日啊,不知何人首告或者上司知觉,那海捕文书就下来了。
此人心里害怕,也不敢投亲靠友,只能东躲XZ。后来饿的实在熬不过,就在山里晃悠,想着找只麂子野兔什么的果腹。谁知道麂子没找到,偶然见一华服老者,背了个沉甸甸的褡裢,似有不少银钱。一时生了歹心,想劫一点留作用度,好去往他乡谋生。
哪知道那老者虽然瘦弱,手上功夫却很邪门。只一掌,就打得此人吐血倒地,差点当场交代了。此人后来说过,那一掌真真的邪乎,看似浑然无力,本想自己左右硬挨一掌,就当给老人家谢罪了。哪想到挨实了之后,立马就浑身阴冷,不住地打哆嗦,连头发眉毛都结霜了。你说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雷质心听到这里,眼神疑惑地看了一眼青衣文士,那文士苦笑着咳嗽了一声,没答话。
“后来呢?”那小女孩似乎也变得有点激动,声音都开始紧张得颤抖起来。
“后来嘛……”路钟才听出小女孩的紧张,似乎也知道其中关窍:“后来,那老头得势不让人,冷笑着打出一掌,堪堪就要打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个少年冲了出来,挡下了这一掌。然后此人的就昏死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已经被去了,只不过小指被冻伤,最后不得已截了。更奇怪的是,身边还留下了一贯铜钱。正是靠着这一贯铜钱,此人从小贩做起,越做越大,才有了现在身家百万的他。
不过此人至今仍在寻找当初救他的人,不过十几年过去了,至今仍然杳无音讯。全然不知从何找起。不过他只在隐约中听到了那少年的一句话。”
“义之所在,不容辞也。”
雷质心双目怒张,而厉源成则是一脸苦笑:故事里的少年,名字叫厉源成。
良久的沉默之后,厉源成还是说话了:“他现在过不错,已经够了。”
“够个屁!我找了他十年,今天才叫我碰到,算他祖上积的大德。”说罢雷质心一把揪住路钟才的衣领,恨恨道:“那人在哪,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