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梦刀 第四章 稚子怀重宝 书生度陈仓
作者:姜颓当的小说      更新:2022-10-20

  置庚堂伙计眼看雷质心制住路钟才似要伤人,纷纷抽出兵器围拢过来,随时准备搏命。

  厉源成不想事情闹僵,坏了和气,赶紧出来打圆场。费了好一番说辞才劝住雷质心父女。虽说自己变成这样,多半就是因为置庚堂的那位大当家。不过自己并未由此后悔,乃至心生怨恚。不管发生几次这样的事,自己还是会出手。

  雷质心也是无奈,自己兄弟性情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么多年过来,实在拿他没有办法,说不过也打不得,只气呼呼地别过身去:“就许你做菩萨,不许我当小鬼。气死我也!不管啦,你的破事我不管啦!”

  路钟才知道自己被就算打也是应当,所以也没多做争辩。微笑对着两人颔首致意。转过头示意大家收起兵刃,加紧赶路要紧。反正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大当家收到消息,定会星夜前来。到时候自会见到,而自己此时要做的,就是安心驾车,守住他们,别临门一脚的时候叫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

  “爹爹别生气啦,等我学好功夫打败了你,我给厉叔叔报仇,也让爹爹解恨。”

  “嘿嘿嘿,还是我闺女乖,都知道心疼老子了。”雷质心满脸堆笑,揪住自己的宝贝闺女就要亲亲,却被雷鸿仪嫌弃地推开。

  日上中天,路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挑担子的,除雪的,赶路的。再行十余里,一排排屋舍像是嵌动在雪地上的墨线,隐约出现在眼前。

  “几位,前面就是青浦镇了,我们打算在镇子里歇一晚,等到今夜融雪冻结实了,明儿赶个大早。正好那孩子也可以趁此机会调养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也好,一路有劳诸位了。”

  “不敢当不敢当,能捎恩人一程,已是我等莫大的荣幸了。倒了镇上,一切不劳几位费心,自有我等招呼,不会慢了您的。”说完皮鞭一挥,啪的一声脆响当空炸开,前面行人听到声响,纷纷避让。

  到了镇上,雷质心执意要与置庚堂的一伙人分开,坚决不住一起。显然还是在气头上。厉源成也不想再受人恩惠,也乐得如此。所以没发表任何意见,全部任他施为。不多久,一行四人就在临淮客栈住了下来。雷质心在房间里给那孩子疗伤,而他则带着雷鸿仪坐在一楼品茶,听听最近有什么传闻逸事,顺道也好打听些消息。

  傍晚时分,厉源成拉着雷鸿仪进房间时,看见雷质心并没有给那孩子运功疗伤,而是缩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个东西看得入神,神情极为凝重。厉源成察觉到异样,把雷鸿仪带到隔壁先安顿好,赶忙折返过来,从雷质心手里拿过那东西端详起来。

  一块牛筋编绳穿着的刀形桃木吊坠,通体莹润光泽,显然是戴在身上很久了。吊坠上铁画银钩刻着一个细长的“苏”字。

  “源成,这孩子……是苏大哥的遗孤。我说怎么连永真宫和崇华宫的人都坐不住,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幸亏你没有心软,从符鹤箴手里救了他。不然此生怕是都见不到了。那帮混蛋,他们要找的,是厌梦刀!”

  厌梦刀,问寿枪,盘天尺,集风剑,还有遗落数十年不知所踪的凶器婴泣来并称于世。皆是当今天下罕有的稀世神兵。而厌梦刀,正是号称天下第二的苏聚所持。半年前,苏聚在烛寂峰被人侵逼,自刎身死。其子苏艺空赶去,又被打落悬崖,八九也是殒命于崖下。苏家父子死后,苏艺空独子苏喻亦去向不明,自此厌梦刀下落成谜。期间无数人奔波找寻,以图能独得宝刀,威震天下。然而并无一人成功。

  “好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逃来的性命。”厉源成不胜唏嘘,温柔抚摸着床上的小家伙,“这些天可生受你了。质心,永真宫,崇华宫……还有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人听到风声,或许在赶来的路上,或许,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有什么想法?”

  “先把这孩子的伤治好,后面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拼了你我性命,故人血脉,也不能断了。我倒要看看,惊鹊庄的雷凭九霄,还能值几条命。”

  “话是没错,不过兹事体大。仅凭你我二人,护得一时不难,不过这一路保他一直周全不易。你先想办法稳住他的伤势,不要操之过急,你的精力也很重要。鸿仪现在在隔壁,不能留她一人。你先去把她接来。正好也容我想想,下面该怎么走。”

  “行,都听你的。”雷质心起身出门,去了隔壁。

  回来时,厉源成还在屋内踱步。见到雷质心回来,怀里抱着睡眼惺忪的雷鸿仪,松了口气。

  “我要出去一下,片刻便回。”不由雷质心搭话,门已经重重关上了。

  半个时辰光景,厉源成终于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现在能在这里盯上我们的人应该还不多。你先把这个给鸿仪换上,换完之后你先带她走,我随后带着那孩子走另一条路,赶在对面人聚拢之前离开此地,西南三十里又渡口,我们在那里汇合。”说罢,厉源成从包裹里摸出两套孩童衣服,挑了一套扔给雷质心。自己抓了一套去给那乞儿换。

  “这俩孩子身形是差不多,如果真有人窥伺,确实不好分辨,等我引开人,你再出去。你这一招说不定真好使。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灵光。”

  不多时,雷质心背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孩子,悄悄打开窗子窜了出去。厉源成伏在床边观望,果见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远远缀着。待去的远了,厉源成跳出窗子,贴着墙迅速融进夜色。

  厉源成绕了好大一段路,终于出了城。感觉后面没有尾巴后,顺着终于发力狂奔起来。为了在雪夜更好隐蔽身形,他还特意给准备了两件月白外套一人一套换上。远远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人还是雪。

  一阵狂奔之后,或许是太用力牵动旧伤,厉源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无奈靠着一棵大树调息。

  “厉兄果然好手段,要不是区区出门时老爷子早有交代,今晚就白忙活了。”一人笑脸盈盈,手捻胡须,折扇轻摇,自不远处的树丛踱出。堵在厉源成的去路。

  “大冬天的摇扇子,也只有感心城的人干得出来。雪夜恍惚不好分辨,不知阁下是管空,还是管重。”

  “区区管空。厉兄居然认得。既然认得,那就好办了。斗胆向向厉兄借一样东西,不知愿意否。”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当如何?”

  “厉兄有伤在身,管某不想趁人之危。所以厉兄最好主动奉上,是为上上之策。如果不愿,管某自有办法让厉兄愿意的。”

  厉源成放下背上的孩子放在树下,笑道:“管二先生或许弄错了,孩子不在我这里。”

  “放心放心,雷质心那厮功夫虽了得,自有我师弟管重照顾,不得万全,我们也没必要出手。另外说一句,这一路我们俩可是给你们清理了不少暗中觊觎的宵小之徒。如此尽心尽力,借个几天而已,到时必然送还。些微请求,你不会不愿意吧。”

  “那还真劳烦二位这一路幸苦了,不过我的脾气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没得谈?”

  “没得谈。”

  “盈月倾辉,天地一色。如此良夜,切莫辜负。管某手重,容你调息调息。”

  “管二先生如此通情,实在不忍推辞。一刻以后,厉源成来领教感心城的绝学。”

  “好说,好说。”管空合起折扇,负手望月。神态极是从容。

  厉源成整理了一下包裹的被子,担在腿上,方才放心调息。管空看了一眼,不知可否。

  “一刻钟差不多倒了。厉兄准备的如何了。”

  “不劳惦记,好得很。”厉源成把孩子放在一边。骤起发难,五指牢锁向管空。

  “好个五指牢,看我如何冲破樊笼。”管空一鼓衣袖,双手连推,四掌相接夺夺有声。四周树木被劲风催动簌簌摇动,一蓬蓬积雪自树冠不时落下。锁意图因敌而变,能根据对手劲力催动时肌肉关节的伸缩来审敌,往往能后发先至;五指牢不拘对手变化,自张罗网,一旦网成,任对手千般变化也难脱枷锁。无处着力,只能步步消解。二者颇有相似而妙用不同。

  斗了半晌,厉源成枷锁难成,而管空虽有审敌之技却也脱不出去。只能在五指牢势成之隙堪堪打断。纠缠中五指牢锁不住管空,锁意图虽料敌机先,却也难以破敌。焦灼战况已趋于僵局。

  叮!

  一枚铜钱自远处打来,声势如电直飞向管空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