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筏失控向下游漂去,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士兵已经潜入了水中,在浑浊的河水掩护下,用潜泳的方式接近对岸,这样突如其来的一招使实战经验并不丰富的王亚东和苏万峰很意外,同时也使大家意识到,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确实名不虚传。眼看着目标消失在了水面,漂浮筏也在湍急的河水中漂向远方,王亚东将视野转向了河流的下游,那里是对手最有可能露头的地方。
若有若无的雾,使得清晨的原野寂静而美丽,在这片安宁之中却存在着杀机。在两分半钟以后,从王亚东手中的双筒望远镜视野里,一个脑袋从浑浊的河水中冒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两个。苏万峰再没有犹豫,用象征着死亡的瞄准镜坐标套住了第一个目标,一声枪响之后,目标从水面消失了,从王亚东的观察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水面所泛起的血污。几乎在同时,灰狼和狐狸手中的ak—74m无声突击步枪也发出了短促而轻微的沙沙声。高速飞行的子弹,在水中划出带着气泡的弹道,然后一头扎进人体,又是两股鲜血从水中泛起。
“确认三名目标丧失战斗力!注意转移战位!”王亚东继续搜索着剩下的三个目标,而苏万峰则缓缓地倒退着离开刚才射击的位置,向下一个预先标定的战位悄无声息地前进。另外三个目标再也没有出现,这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增加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实际上威伦中尉一直在附近,他把六个人分为成了两队,虽然在水中只听到了一声枪响,但他知道准备从下游上岸的那三个人已经暴露,也许那三个人都已经阵亡了,可惜的是,三条生命只不过证实了一点——河岸边有埋伏。
威伦中尉尽量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浅水区,借着河岸的掩护悄悄换了一口气,又重新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早春的河水温度很低,再强壮的人也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身体内的热量正在渐渐地流失,威伦中尉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上岸。
莫里斯上校从望远镜里也看到了威伦中尉的损失,早就架好的巴雷特狙击步枪的狙击手劳伦斯也在尽力寻找着对岸的蛛丝马迹。但从瞄准镜里望去,到处都是植被,要想在这些植被中找到隐蔽着的敌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已经进入新战位的苏万峰悄悄地向留在原地观察的王亚东发来了信号,王亚东摘下自己的头盔,用绳索把观察镜绑在头盔下面,然后用树枝缓缓地顶到稍高一点的位置。对方的狙击手一定可以发现这个假冒的观察手。正在集中注意力搜索对方狙击手的劳伦斯,缓缓地转动着枪口。突然他的注意力被几个稍微有些晃动的树枝吸引了,因为这些树枝的动向,和风向是相反的。果然,一顶头盔从缝隙中露出,当然,还有镜片的反光。劳伦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并被巴雷特强大的后座力狠狠地向后顶了一下。从瞄准镜里,劳伦斯清晰地看到了那顶飞得老远的头盔,但他却突然惊惶起来,因为如果那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在被反器材狙击步枪击中之后,不可能没有鲜血喷溅出来,头盔也不可能会飞得这样远,那一定是一个假人!
就当劳伦斯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在劳伦斯开枪的时候,苏万峰已经捕捉到了劳伦斯的位置,并在劳伦斯转移位置前用一颗精准的7.62mm子弹终结了他的生命。望着劳伦斯还在抽搐着的身体,莫里斯上校越来越愤怒,敌人不仅残忍,而且比狐狸更狡猾。就在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时候,天空中终于传来了隐隐的马达轰鸣声,不用猜测,莫里斯都知道那是自己的援兵来了。
一架a10“尤猪”攻击机丑陋的外形越来越清晰。这是一种在伊拉克战争中被检验完全优秀的对地攻击机,厚厚的机腹装甲甚至可以抵抗23mm口径的高射炮。虽然这种飞机的速度只有六百多公里每小时,但在地形匹配雷达的引导下,能够利用超低空突防的方式进行近距离支援,两小时超长的滞空时间,使这架外形笨拙的攻击机拥有强大的杀伤力。
在莫里斯的引导下,a10开始进入攻击航线。装备在机腹下的30mm航炮开始向河对岸疯狂地倾泄着炮弹,脆弱的植被被这些30mm高爆燃烧弹犁出了一道死亡线。王亚东和苏万峰还是保持着静默,无声在承受着来自天空的炮火。在这些植被的掩护下,a10的攻击只能用盲目来形容。但即使是盲目的攻击,也极具震撼力,趁着a10的炮火,一直隐蔽在水中的威伦中尉带着两名士兵一跃而起,向河岸发起了冲击,但是没膝深的河水还是极大地影响了他们行进的速度。大牛手中的pkt机枪适时地吼叫起来,精准的长点射将威伦中尉和他的两名士兵一起永远留在了这条陌生的河流里,倒下去的尸体立刻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不带一丝痕迹。
但pkt机枪射击时的火光也暴露了大牛的位置。虽然有灌木的遮蔽,但sas小队的狙击手还是用他手中的aw狙击步枪朝着pkt机枪喷吐出火舌的位置击发了,因为他相信12.7mm的玛格努姆狙击弹即使在穿透树干后也同样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事实也是如此,刚刚打了一个长点射的大牛还没有来得及转移阵地,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右臂,幸好这颗子弹在穿透了一颗小树之后,威力大为减弱,只是从大牛的手臂上撕扯下了一大块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大牛的副射手黑熊一把拖起大牛开始转移,骆驼也抓起沉重的机枪跟随在后。因为作为高价值目标,机枪手的一向会受到敌人的优先照顾。负责搬运弹药的张小海也拎着沉重的弹药盒跟在骆驼的身后。
a10在天空中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再次进入攻击航线。飞行员很高兴,因为第一轮的试射已经把这些人像赶鸭子那样撵了出来,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用航炮或者炸弹把这些人送回他们姥姥家。从坐舱往下望去,刚才吐出火舌的地方在浓密的植被下还是很难分辨,飞行员残忍地笑了笑,按动了投弹按钮,两颗流线型的mk82航弹从机翼上摇晃而下,重达五百多磅的炸弹呼啸而下。听到了航空炸弹划破空气时那种特有的尖啸声,黑熊拖着大牛拼命地奔跑,拎着机枪的骆驼回头看了看抱着弹药盒的张小海,不住地催促:“快!快!”
炸弹穿过灌木,狠狠地撞击到松软的土地上,发出砰的两声巨响,现在所有人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埋进更低一点的地方,然后张大嘴巴。但随后的几秒钟里,并没有传来炸弹爆炸的巨响,张小海有些疑惑地爬起来,难道这是哑弹吗?张小海不知道的是,那两枚已经落地的细长弹体,头部已经扎入了泥土,而在尾翼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部件正在飞速旋转,那就是延时引信,等到那个部件停止旋转的时候,也就是炸弹爆炸的时候。
“海子!趴下!”张小海刚站起来,骆驼扔下机枪就扑了过去,一把将张小海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下。几秒钟之后,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响起,近九十公斤高爆炸药瞬间被引爆,爆心周围的一切,都像孩子们的玩具那样,被冲击波吹得高高地扬起。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在炸弹原来落地的位置,各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度超过五米的大坑。
离爆心五十多米的张小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抛起来,却又被骆驼的体重压了下去。当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张小海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还在翻涌,想爬起身来,却动弹不得,原来骆驼还软软地压在张小海的身上。当张小海费力地推开骆驼的身体站起来之后,看到强壮的骆驼再也不能动弹了,鲜血正从骆驼的口鼻冒出来,张小海手忙脚乱地扯开骆驼的衣服,却看不到一点伤痕,但强大的冲击波已经震碎了骆驼的内脏。
“骆驼!你醒醒!”张小海拼命摇晃着骆驼软绵绵的身体,但骆驼已经不能作出任何回答了。张小海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冒失,才使得骆驼直接暴露在了航空炸弹巨大的冲击波下,如果不是骆驼刚才那一扑,现在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就应该是他自己了。
a10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又返回来侦察轰炸的效果,但爆炸引起的烟尘遮挡住了视线。现在a10还剩下有大约一千枚30mm的航炮炮弹,就这样飞回去显然有些不甘心,于是这架a10还在逡巡着,等待着烟尘散去。张小海放下了骆驼的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操起骆驼留下的pkt机枪,对着天上那架耀武扬威的a10扣动了扳机,一边对空射击,一边怒骂:“我操你姥姥!”但这种通用机枪的威力,在a10厚重的装甲前无能为力。a10的飞行员有些轻蔑地望了望地面上正在喷吐着火舌的机枪,再次拉高,准备进入俯冲攻击航线。既然这些人敢于挑战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那么他们应该得到一些教训,飞行员这样想着。
pkt通用机枪在大牛或者黑熊的手上,可能是一件凶猛的武器,但在张小海的手里,除了消耗子弹之外并不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即便偶尔有那么一颗子弹击中了a10的腹部,也不过是溅出几点火星罢了。a10的飞行员现在正专心致志地将屏幕上的光标套在那挺喷吐着火舌的位置上,嘀的一声轻响,重合的光标表明雷达已经锁定了目标,飞行员将手指放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只要压下这个按钮,一串30mm的高爆杀伤弹就会让这个目标变成碎片。
“去死吧,但愿你在天国的亲人还能认出你来。”飞行员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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