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中国海开始迎接新一轮风暴的时候，第三舰队司令部的会议室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这场辨论是围绕着在不久前结束的022作战效能评估进行的。人民海军渴求新的装备，因为前几个五年计划中，中**费一直被压缩到了极限。这是西方国家，南海周边国家最乐意看到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抛出“中国威胁论”的言论。仿佛只有所有的中**人全都放下武器，他们才会感觉到安全。

　　作为参与过022计划的王亚东，也被雷万钧从永兴岛上召了回来参与会议。王亚东在事先准备的材料中，甚至提到了这样一个观点：老旧的军舰应该退役了，以腾出精力和财力来搞新装备。这一个观点让很多人感觉到震惊，特别是闵方舟。笑话，凭022在一次演习中击败了161长沙舰，长沙舰就应该退役？简直狂妄至极！闵方舟在会前看到印发材料的时候，气得脸都白了。

　　渐渐加强的风吹动会议室的窗帘，开始有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户上，一个炸雷蓦地响起，毫无规则的闪电刺破了黑沉沉的夜空。坐在一边静静听着闵方舟发言的王亚东轻轻地站起身关上了窗，闵方舟的声音立时显得大了许多。大屏幕上所展示的一张照片，是一片小小的墓地和一个纪念碑。

　　“同志们，这个地方，大家应该不会陌生吧。只要对中国海军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这个地方，叫做琛航岛。在这个美丽的西沙小岛上，长眠着十八位壮士，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祖国的领土完整，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九岁。”闵方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视线转向了雷万钧。雷万钧双唇紧闭，只是朝闵方舟挥了挥手，示意闵方舟继续讲下去。

　　闵方舟收回目光，接着讲道：“1974年1月19日，是中国海军数百年来，第一次击败入侵我领海的外国舰队，这个战例，值得所有的中国人铭记终身。战斗的过程我就不重复了，我只想给同志们强调几点：一，我们第三舰队当时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两艘猎潜艇和两艘扫雷艇，而敌人是三艘驱逐舰和一艘扫雷舰；二，我们四艘艇的总吨位加起来，也不及敌舰队的一艘驱逐舰吨位；三，敌舰队装备全自动大口径舰炮，我们只有小口径的人工装填击发舰炮，而且我们的389艇是在未完成大修的情况下，直接从修理厂开出去参战的；四，在这次海战中，我们的士兵，甚至使用了冲锋枪和手榴弹。我们的士兵，就是凭着这样寒碜的装备，收复了被小霸强占的西沙！这次战斗的规模虽小，却极大地改变了今后数十年的南海格局！”

　　“同志们！革命的精神，不能丢，这是我们党，我们军队，最宝贵的财富！虽然我们的装备水平不高，科技也跟发达国家落后一大截，但是，这些都不应该成为制约我们海军战斗力的壁垒！我们海军发展史上的这么多次战斗，有哪一次，我们是靠优势装备取得胜利的呢？即使是在最近的八八海战中，我们用小吨位的驱逐舰，击沉敌舰一艘，迫敌一艘抢滩防搁浅，重伤一艘，取得了三比零的战绩！没错，我们的驱逐舰是装备了反舰导弹，但我们用的是舰炮！只有敢于刺刀见红的部队，才是真正的部队！某些同志，总是强调装备的重要性，还想着让一部分在役的军舰提前退役，这对于那么多的指战员来说，公平吗？没错，新型的装备战斗力确实很强悍，但一次演习并不能说明问题，而且022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唯武器论这样的思想，我认为是极其危险的！装备固然重要，但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在战斗精神上挖潜力，如何充分利用好现有的装备，提升海军的战斗力，而不是总伸手向国家要钱，要装备！我的讲话完了。”闵方舟激昂的演讲结束后，在座的军官们都热烈地鼓掌致意。王亚东也微笑着鼓掌，为闵方舟的一腔热血精彩的讲述而鼓掌。闵方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直视着王亚东，他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对王亚东的愤怒——没有哪一位指挥官忍心裁减自己的部队，那可是为中国的万里海疆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军舰啊。王亚东还是微笑着望着这位中年的职业军人，尽可能地传达着自己的敬意。但这种微笑在闵方舟看来，却更加刺激了自己的神经。

　　“王参谋，现在请你发表一下你的意见吧。”闵方舟忍住心头的怒气，提议道。王亚东向雷万钧司令投去询问的目光，雷万钧微微点了点头。王亚东没有像闵方舟那样拿着一叠稿子，只是拿了一张薄薄的照片，起身走到投影机前，将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却良久没有开口讲话。

　　军官们莫名其妙地望着大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照片是一个缠着头巾的外国老人，站在一条河边，背景是一座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铁桥。老人双手伸向天空，仰着面仿佛在诉说什么。

　　当军官们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王亚东开始了他的演讲：“同志们，这座桥，很有名，我相信大家都看过南斯拉夫电影《桥》。这是贝尔格莱德市内的一座大铁桥，横跨在多瑙河上。不过，现在这座桥，在精确制导炸弹的攻击下，已经成了废墟，人体盾牌也没有保护住。”

　　闵方舟坐不住了，忍不住问道：“王亚东同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请您耐心听我说完。在多国部队对科索沃地区，贝尔格莱德进行狂轰滥炸的时候，很多各国的民间组织，自发去组成人体盾牌，想要保护这座历史悠久的桥，但他们还是失败了。图片上的那位塞尔维亚老人，正站在多瑙河畔在说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上帝啊！你要是可怜塞尔维亚人，就让北约从天上下来吧！在地面上打一仗，是胜是负快点结束吧！’当地媒体报道说，空袭警报和爆炸声使贝尔格莱德动物园的动物神经都有点不正常了。这些动物读不懂也听不明所谓的解放、自由、人.权.，它们只顾着神经紊乱、内分泌失调、绝食和撞墙了。北约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的轰炸，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忍受这种久烈的摧残，人们已经体会不到停电停水、生活不便的痛苦，也失去了去大街上游行、用身体保护大桥的热情，连从**头爬起来躲避炸弹都有气无力，防空警笛声何曾断过！塞尔维亚老人在北约的人道主义救援的爆炸声中，期待的是弓箭手直面热兵器时代侵略者的愤怒与悲壮！

　　同志们，海军是一个纯技术的兵种，不可能再出现那种火烧赤壁的战例了。谋略与战斗精神，只能建立在力量基本对等的前提之下。为什么一战和二战早期风光得不可一世的战列舰，会这么快在海军舞台上谢幕？因为口径再大，身管再长的舰炮，也不可能打到几百海里之外的航空母舰！在空天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没有了科技力量的保证，航母也不过是一个钢铁的棺材而已。总设计师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用到部队，可以改成，科学技术就是战斗力。现阶段，我觉得我们舰队，不需要那么多的舰只，准确来说，是不需要那么多养护费用高，战备力量低的舰只。一艘旅大级一年的养护费用多达数百万元，而实际战斗力却非常低下，在不止一次的演习中，都体现了这一点。”说到这里，王亚东看了胡志坚一眼，胡志坚的脸涨成了紫黑色。

　　闵方舟黑着脸问道：“王参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把我们这些手下败将全部淘汰，然后伸手向国家要装备？”

　　王亚东笑了笑，回答道：“不是这样的。国家已经给了我们装备了。新舰马上要列装了，如果尽快形成战斗力，就可以达到提升整个舰队作战力量的目的。问题是，我们的经费有限。如果退役一些效费比太低的军舰，将省下来的费用投入到新舰上，会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王亚东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颗重磅炸弹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窗外的风雨交加声。

　　“报告！‘郑和’训练舰遇大风浪！”值班参谋急匆匆地进来说道。

　　夜色中的南中国海，巨浪涛涛。还在值更的张小海紧张地盯着黑沉沉的海面，高度集中的精力和绷紧的神经，让张小海幸运地没有感受到晕船的滋味。而此时的各舱室里，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开始了晕天黑地的呕吐，只吐到肠胃空空，只剩下苦水。这就是海军中常讲的，向大海交学费。最可笑的是，连船上的老鼠也都晕船了，一只只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地上乱爬，不小无法忍受的老鼠甚至直接跳进了海水之中。

　　“转国际通用频道，通报风暴中心，风暴移动方向和速度，风力，浪高，警告所有船只紧急规避！”刚刚下达了命令的张小海只觉得手心里满是汗，转过头却发现舰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报告舰长！学员张小海值更时间到，请求下更！”其实张小海值更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杜兴国有意让这个年轻人接受更多一点考验，但风暴有越来越强的倾向，杜兴国在自己的舰长室里也坐得不太安稳，索性来看看这个年轻人，却没有想到张小海会请求下更。杜兴国脸色一沉，说道：“继续值更！”张小海愣了愣，才挺起胸膛说道：“是！”杜兴国继续说道：“该下什么命令，你就下什么命令，只要我没有出声，就说明你的命令是正确的。放开手脚，珍惜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

　　张小海望着杜兴国刚毅的面孔，感觉到自己的信心渐渐鼓涨起来。胆子壮了，声音也大了许多：“双轴，四分之二车，放减摇鳍！”命令刚刚下达完，一个巨浪拍上了舰桥，声势惊人。张小海的心神刚定下来，红色的卫星电话响了，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从听筒清晰地传来：“我是雷万钧。你舰现在的位置和海情如何？”张小海的心里一阵发紧，赫赫有名的雷万钧雷司令正在和自己通话。张小海抓紧了支撑物，尽量挺直身子大声回答：“报告首长！现在我舰位置东经xxx度，北纬xxx度。”

　　雷万钧听到张小海的声音觉得陌生，而且透着明显的紧张，愣了愣问道：“你不是杜兴国，怎么搞的嘛。”

　　“报告首长！是值更学员张小海在向您报告！”

　　雷万钧没有料到在这样的海况下，杜兴国敢让一个学员来值更，沉默了几秒钟才问道：“听你那边的声音，风浪可不小哇，该有七级了吧？嗯，七级大风，浪高少不了4.5米，小鬼，你怕不怕？”

　　毕竟是舰队的司令，只是在电话里听听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张小海心里暗暗佩服，大声回答道：“报告首长，不怕！海军必须接受狂风巨浪的洗礼，这是您教我们的！”

　　“好，好。叫杜兴国听电话。兴国吗？这次出航，我记得训练计划里是没有护渔科目的。怎么样，情况如何？嗯，你们这次做得对，回来我给你们请功，敢用只装备了小口径舰炮的训练舰，去打灵活机动的导弹艇，这需要勇气和智慧，最重要的是，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什么？你们没出力？不是你们召唤的海航空中力量？海航那边你别管，功劳也少不了他们的，一码是一码，我雷万钧还没老糊涂！行了，你也别当甩手掌柜了，叫一个学员在这样的海况下值更，胡闹。”

　　张小海终于可以下更了，在向杜兴国移交了指挥权后，张小海扶着舱壁，在横摇严重的舰艇里向自己的舱室慢慢走去。突然放松的神经，让张小海感受到了大海的威力。张小海开始感受到胃中的翻涌，脑中的晕眩，终于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大吐特吐——没有人能逃得过晕船这门必修课。为了防止被晃下自己的**位，不少人都用绑背包的带子，将自己绑在了**上，因为他们已经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抓紧**上的栏杆了。

　　肆虐了**的风暴终于过去了。大海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姑娘一样，刚刚结束了惊涛骇浪的狂暴，又显示出如水一般的温柔。从左舷望去，海天交接的地方先是出现一抹红晕，继而是一个通红的弧形。那个弧形渐渐扩大，逐渐上升，最后一刻仿佛是直接跃出海面的一样，整个大海金光万道。值了**更的杜兴国一脸疲惫地站起身，做了一个伸展动作，下达了命令：“命令，全体学员到甲板集合！”

　　学员们拖着被晕船折腾得虚弱无力的身体来到甲板上集合。杜兴国满意地看了看手表，这批学员的身体素质远比他想像的要好。本来预计会有一些学员会动弹不得的，但现在看来，这群学员虽然面色腊黄，却仍然保持着军人必要的姿态。

　　“今天一大早叫大家集合，没有别的任务，就是让大家起来看看，风暴过后，我中华民族的大好河山！大家看左舷的日出，美不美丽？记住，这些美丽壮阔的大海，需要我们来守卫！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次风暴的洗礼，祝贺你们！我宣布，今天放假一天。现在，自由活动，尽情地抒发你们的感情吧！”

　　“噢！”放假的消息让已经虚弱不堪的学员们暂时忘记了晕船所带来的不适，欢呼起来。但这种兴奋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让所有中国人都会怒发冲冠的一幕。

　　海面上，一艘舷号为琼海01067的渔船正在漂浮。肆虐了一整夜的风暴，显然已经让这一艘远离祖国大陆的渔船受尽了折磨。用架在郑各舰甲板上的望远镜看去，渔船的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正当学员们感觉到奇怪的时候，突然一位学员惊呼道：“弹痕！渔船上有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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