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学兵队的集训生活远比张小海当初参加高考的那段日子要艰苦。不说别的,需要记忆的东西比起高中各科教材所有内容加起来的还要多无数倍。不过对于高中学生来说,教材上的知识点记不清,无非就是丢一点分数而已。但潜艇上的这么多知识,尤其是干部所需要掌握的知识,和潜艇以及艇上的数十条生命息息相关。若在战时,还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
张小海现在的学习专业是通科部门长。这个专业可以说是为培养航海长、鱼水雷部门长和潜艇的艇长而设的。在全日制的潜艇学院里,航海长和鱼水雷部门长所学的专业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上了潜艇之后才根据不同的要求走上不同的岗位。而潜艇的艇长想要走上指挥岗位,必须得在航海长和鱼水雷部门长这样的岗位上连续工作几年的时间才行。
训练场
快近年关了,北方的年味比南方要浓得多。虽然潜艇学院与居民区拉开了距离,但仍然可以听到不时响起的爆竹声,还有空气中飘来的拜神礼佛的香火味道。整齐列队的学兵一中队正在准备接受程福明的亲自考核,而且用常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考核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的。
程福明扫视了一眼整个队伍,开口说道:“讲一下!同志们!你们应该知道潜艇这个作战单元的特殊性。我们要在深不可测的大洋深处执行任务,艰苦并不是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魔鬼——寂寞孤独!如果我们的心理素质不够稳定,那么一艘潜艇很可能会在一个不受控的念头下土崩瓦解!这不是耸人听闻,上个星期,英国海军的一艘潜艇上,就发生了承受不了压力的水兵枪击战友的事件,导致潜艇彻底丧失战斗力!从昨天的书面考核来看,大家的成绩还能令我满意,但不知道你们在紧急情况下是否还能够记住那些复杂的处理程序。因此,今天我特意安排了这一次考核,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考核?”
“有!”学兵们扯直了嗓子齐声吼道。
程福明笑了笑,解散了队伍,让大家围着障碍训练中的一个水坑围成一个圆圈,面向水坑站好。然后程福明示意肖志高拎过来一个背囊。打开背囊后,程福明拿出一只大号的鞭炮来展示给大家:“大家小时候玩过鞭炮吧?不过我相信你们没见过今天的玩法。这只鞭炮的威力足以炸断一个人的手指,不过我给它接上了一根长一些的引线。这根引线,是军用缓燃型导火索,从发火到爆炸的时间有一百秒的时间,记住,是一百秒整,误差只有零点五秒。考核的规则是,我拉燃了导火索之后,这个鞭炮就在你们的手中相互传递,就像击鼓传花一样。在这个过程之中,你们还需要回答我一些问题,当然都是最简单的问题了。好了,开始!”
说完程福明咧嘴一笑,拉燃了导火索,递给了第一个人肖志高。肖志高显然已经熟悉了程福明的这一套,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这枚粗大的鞭炮,等着程福明的问题,显得悠闲得很。程福明一看肖志高磨磨蹭蹭,照着肖志高的屁股一脚踢了过去,骂道:“老兵油子!往下传!”
其他人可就没有肖志高这么悠闲了。鞭炮虽然大家都玩过,但这么粗的玩意儿,还没有任何防护地捏在手中,如果爆炸了可不是好玩的。从体积上来看,装药量少不了,炸断几根手指那绝对是轻而易举。
“13加5等于几?”
“18!”
“好!下一个!72除以8等于几?”
“9!”
“好!下一个!我名字的第二个字是?”
“福!”
“好!下一个!蓝色管线代表的是?”
“高压气体管道!”
“好!下一个!褐色管线代表的是!”
“燃油管道!”
随着时间的延长,导火索越来越短,学兵们的精神也越来越紧张。程福明的问题也越来越专业,难度越来越高。当这个鞭炮传到张小海手中的时候,程福明问的问题是:“如厕的程序是?”
张小海赶紧回答道:“报告首长!去舰桥后部!完事后手摇泵冲洗清洁!”
程福明乐了,这小子还挺会偷懒。舰桥上的厕所那是潜艇兵最喜欢呆的地方之一,不但可以解决生理问题,还可以欣赏大海风光,有烟瘾的兵更是想尽办法想去那里呆一阵子,好抽一根烟。但在潜艇内部上厕所就麻烦多了,步骤繁多,一着不慎,就会成为潜艇兵终生的笑柄。
“废话!我问水下三百米如厕的程序!”
张小海冷汗都下来了,因为他判断这个鞭炮距离爆炸只有三十多秒钟了,但程福明仍然没有下达下一个的口令:“报告首长!三百米是作战深度!不允许如厕!那样会暴露潜艇的阵位!”
程福明板起脸愣了一愣,这小子还挺会钻空子的,够机灵。虽然潜艇兵需要的就是这种急中生智的能力,但投机取巧却是绝对不行的:“马上回答问题!”
“一,查看压力表,开通气阀除去残留的空气。二,打开坐便器入口,按正常程序完事,擦屁股。三,打开马桶与储存箱入口。四,开通海阀冲洗。五,关闭坐便器入口。六,打开储存箱的艇外出口。七,拧开高压气阀门,利用高压气将废物吹入大海。八,关闭外出口。回答完毕!”
程福明点了点头,板起的脸也露出了笑容,终于开口说道:“好,下一个!”
张小海如释重负,赶紧把鞭炮交给最后一个人,也就是站在自己左侧的肖志高,递过去后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肖志高刚接过来,程明福就问道:“引线还有多少秒?”
“七秒!”
“那还不快扔!”
程福明话音刚落,肖志高赶紧把鞭炮扔进了水坑。“砰!”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两米多高。大家都张大了嘴巴——这首长玩真的呀?还真炸了!不过这水柱也炸得太高了吧?好像超过了那个鞭炮的装药量,除非把黑火药改成tnt还差不多!
其实只有程福明一个人知道,那个鞭炮根本就没有装药,那个粗大个儿只是吓唬人的。那个炸点是程福明在夜里偷偷安放在那个水坑中,配上了一个电子引信。趁着大家没注意,程明福悄悄按动了起爆键。不管怎么说,程明福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看来学兵一中队还真行。
趁着程福明高兴,肖志高解散了队伍,给大家放了羊。大家已经紧张了很久了,难得放松一下,一时间满操场都是一中队的学兵在打闹。张小海一直心存疑惑——这样子训练,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那鞭炮的爆炸威力也太惊人了。于是张小海一直在那个水坑边走来走去,想求证什么。
学兵三中队的队长是鱼水雷部的上尉张少云,看张小海一直在水坑那里徘徊,也走了过来,问道:“找什么呢?丢东西了?”
张小海一看是三中队的中队长,连忙说道:“没丢东西,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等等,我下去摸摸看。”说完张小海脱下厚厚的棉鞋,和裤子,准备跳进刺骨的水中。张少云赶紧一把拉住张小海:“你想干嘛?”
“我就是觉得程副支队长不可能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我得求证一下。我估摸着,这下面有一个先安置好的炸点,用遥控引爆的。我下去摸一摸就知道了,总有些蛛丝马迹。”
张少云脸一沉,喝道:“学员张小海!”
“到!”张小海条件反射地猛地立正了,光脚站在地上。
张少云环视了四周之后,压低了声音对张小海说道:“我告诉你,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下面确实有一个事先设置好的炸点。不过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捅出去,程副支队长会扒了你的皮!”
张小海乐了,连忙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了解!”
“赶紧穿上衣服吧!像你这样的滑头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小海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可拉倒吧!你也就比我早一届。我要不是出任务耽搁了,也和你一样挂上尉军衔了。”
张少云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出任务?你一个学员出什么任务?”
张小海已经穿戴整齐,凑近张少云的耳朵说道:“保密。”说完哼着歌走了。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望着因为拆穿了首长的西洋镜而得意洋洋的这个学员兵,张少云只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坏喽,这招撒手锏终于被发现了。看来以后就不灵光了。”
晚上吹了熄灯号之后,张少云和肖志高两个人悄悄来到程福明的宿舍。程福明还有埋头看训练大纲,这批苗子不错,得尽快补充到一线部队上去。一看一中队和三中队的两个中队长都来了,脸一板说道:“干嘛不休息?你们要给战士们带个好头。”
张少云一边到处找茶叶准备泡茶,一边摇头说道:“首长,不好办呐。茶叶放哪儿了?上回来我还记得有信阳毛尖的。这信阳毛尖,一个字,香!”
程福明对这两个手下可没辄。一个是他最器重的鱼水雷部门长,一个是航海长。而且这个航海长还经程福明介绍,跟自己的外甥女结婚了。眼看着他们到处乱翻,程明福只得从抽屉里拿出半包茶叶来,说道:“都别给我翻乱了!在这儿呢,都给我省着点。那个,张少云,你说什么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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