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舰队司令部晨
晨光照耀着这座中国的南方沿海城市。本来就是常绿的植被,在春天的微风中显得更加生机勃勃。这里的气候一直比较炎热,因此虽然祖国内地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已经穿上了短袖衬衫。
王亚东穿着一身洁白的夏常服,夹着公文包健步走在水泥路面上。从有力的脚步声中判断,那条受过伤的腿看起来对他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严肃而刚毅的表情显示,他现在心中所想的一定是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王亚东径直来到了雷万钧的办公室,从文件包中取出一份材料交给正在泡茶的雷万钧。雷万钧坐下来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才看了看王亚东端端正正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
“怎么,觉得现行的体制需要进行一下改革?”雷万钧放下茶杯问道。
“是的,司令。我觉得海军战斗力上不去,与海军现役军人的结构有很大关系。从长远来讲,义务兵在海军中的高比重必然会影响海军的战斗力,至少在装备的熟练程度上会大打折扣。从短期来讲,由于装备的熟悉程度不高,事故的频率也居高不下。现在还没有出现足够引起我们重视的事故,等到真的发生了,恐怕一切都迟了。二十几年前湛江舰因为事故而报废,但这些教训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渐渐淡忘了。”
王亚东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雷万钧突然变了脸色,也许这句话触动了雷万钧内心深处的隐痛,于是住口不说了。其实湛江舰的事故一直以来都是整个第三舰队都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伤心事。但再怎么回避,都挽救不了那艘沉没在麻斜军港的价值十几亿人民币的军舰,以及一百多名海军士兵的生命。不提起,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万钧神情凝重地拿起王亚东手中的报告,对王亚东挥了挥手,示意王亚东退下。等王亚东敬礼转身离开后,雷万钧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材料,并不时用红蓝铅笔在文件上作一些记录。在看完了之后,雷万钧又起身习惯性地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军港里停泊着的军舰,久久不动。
江苏盐城市外海一百二十多海里的地方,一艘潜艇正缓缓地上浮。首先是潜望镜深度,在确认了周围没有船只经过之后,潜艇才继续上浮。围壳上的海水倾泄而下,如同白色的瀑布一样壮观,最后整个甲板都露出了水面。围壳上的水密门被打开了,没用多久,这个指挥塔周围就冒出了好多个脑袋,仿佛一群小岛挤在鸟巢边一样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在水下已经憋了快两天了,艇内的空气已经变得污浊不堪。今天趁着第一个科目的演练,水兵们都想尽办法想到甲板上来透口气。程福明也没有让这些水兵们失望,不值更的都可以轮流上去透口气。有烟瘾的水兵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抽烟的地方了,甲板上抽烟上厕所那是百无禁忌,相比于艇内的局促,这种感觉就不知道有多么美妙了。
不过潜艇的甲板上只有一个厕所,因此排队是必须的。别的人都要上来透气,只有航海长肖志高和张小海两个人有专属的领地,因为他们两个人要对潜艇进行定位。肖志高先是教张小海实际操作了太阳高度仪,然后让张小海自行操作计算,自己又回到艇内,给那些早就急不可耐的水兵们腾出空间来。
五舱的中速柴油机启动了。只有在上浮或者是通气管状态才能够启动这种大功率的发动机,以便给蓄电池组充电。两个小时之后,一名值更的轮机兵终于等到了换更的时候。在交接了自己的岗位之后,轮机兵急匆匆地奔上了甲板。迅速的位置改变让机电长非常恼火,因为大范围快速度的位置改变将会导致潜艇的纵向力矩发生迅速的改变,必须精确地注水平衡才行。不过轮机兵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他实在是想抽一支烟了。
厕所已经没有人了,轮机兵乐滋滋地蹲下来,点燃了一根烟美美地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一个转之后,才恋恋不舍地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轮机舱的噪音非常大,加上这名轮机兵太过于急切了,因此直到现在他塞在耳朵里的棉花都没有取下来。
潜艇开始转向了,朝着济洲岛方向驶去。这次训练的航线是穿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再经过轻津海峡驶入太平洋。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程福明决定下潜,躲开那些像苍蝇一样讨厌的韩国、日本甚至美国的反潜机。
“一分钟下潜准备!”
急促的铃声响起,本来围在围壳上的人员迅速通过垂直的梯子下到了潜艇内部,一名新兵顺手关上了水密门并用力旋紧。但仍然在甲板上的轮机兵却毫无感觉,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准备下潜的铃声。
“七舱好!”
“六舱好!”
。。。。。。
“一舱好!”
随着一系列的口令传来,程福明下达了下潜命令。
“艇首5度,艇尾10度,下潜!”
“是!艇首五,艇尾十,下潜中!”
潜艇以一定的倾角缓缓地朝着海洋的深处潜下去,海水迅速地淹没了甲板。仍然在舰桥后部蹲着的轮机兵在几秒钟之内就被海水淹没了小腿,这才知道潜艇要下潜了。情急之下,这名轮机兵连裤子都来不及提起来,就转身抱住了升起来的潜望镜,身子刚好挡住了潜望镜的观察窗。海水持续上涨,淹没了轮机兵的大半个身子。无计可施的轮机兵大喊大叫,却没有什么效果,因为潜艇内部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如果被抛弃在茫茫大海,这名轮机兵就凶多吉少了。
潜艇下潜的过程和上浮的过程差不多是相同的程序,但上浮时潜望镜观察是为了避免碰撞,而下潜的时候则是为了检查潜艇的水密门是否完好。程福明把眼睛凑到潜望镜的观察口,却发现潜望镜里黑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程福明紧张起来,以为是什么东西糊住了潜望镜的镜头,于是又下令紧急上浮,这才救了轮机兵一命。
全身湿透了的轮机兵下到了潜艇内部,把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轮机兵机灵,及时抱住了潜望镜的话,恐怕他现在只能在海水中挣扎了。等到潜艇下潜到安全深度之后,程福明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不加以总结的话,也许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
机电长一直耷拉着脑袋,不敢接触程福明的目光。程福明盯着机电长好长时间之后才开口说道:“娘的,人都没有清点完毕,就直接回答一切正常!这就是五舱的作风吗?浑帐东西!”
机电长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程福明气不打一处出:“怎么的,不服气是吧?换作是你被关在外面,你会怎么样?那是你的兵!对自己的兵不负责任的干部,绝对不是一个好干部!”
鱼水雷部门长张少云看了看机电长那个可怜的样子,打圆场道:“副支队长,五舱当然是存在问题的。不过我认为这种情况的发生,还是有一些客观原因的。”
程福明眼睛一瞪:“你倒说说看,有什么客观原因?”
张少云说道:“咱们艇现在的人员编制比较复杂,除了新学员之外,很多老艇员都是临时从其它潜艇抽调过来的。虽然这些老兵也都是老潜艇了,不过人员之间相互并不熟悉,而且本来潜艇上定员57人,但现在已经有七十三人了。因此可能会出现漏人的情况。”
航海长肖志高接着说道:“张少云说得有道理,而且我认为最大的危险还不在于漏人。人员只要大家留心一些就不至于出大问题。最容易出问题的是,我发现有新同志对我们这艘潜艇的熟悉程度不高。尽管他们都是从同型潜艇上抽调过来的老潜艇了,但每艘具体的潜艇,都有不少细微的差别。比如说,我们艇有些指示灯工作不正常。有的常亮,有的常灭,如果对我们艇不熟悉,很容易因为误判而出事故。”
张少云和肖志高所说的这些,其实程福明也已经觉察到了。但这种现象并不止出现在361艇上,几乎每艘潜艇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对一艘潜艇的熟悉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像刚刚接手一辆汽车一样,要不断地摸索这辆汽车的油门轻重,刹车踏板的行程和灵敏度。何况潜艇比汽车复杂上百倍,光是那些管线电缆,总长度就有好几千公里,又哪里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呢?看来军队是时候需要改革了。
依靠电力推进的潜艇,正朝着韩国济洲岛方向无声无息地航行着。绕过了济洲岛之后,再折向东北方向就是对马海峡了。对马海峡是一个敏感的区域,韩国和日本在那里隔海相望。不但日本和韩国的反潜力量一直紧盯着那里不放,驻在鹤舞军港的美**舰也从未放弃过对这里的监视。
在现代的科技水平下,潜艇一旦在海面上出现,很快就会被分布在太空中的卫星所监测到。尤其是中国潜艇的动向,更是无时无刻不处在那些狼一样的卫星监视之下。就在中国潜艇上浮的那几个小时之间,“恰巧”有一颗低轨道光学侦察卫星从北纬三十四度左右的位置划过,然后照片很快就传送到了已经搬迁到关岛的美国太平洋第七舰队司令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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