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安殿内,奕衡端坐于案几前一本一本地批阅奏章。虽在守孝期间,他却未肯罢朝,每天依旧按时处理政务。大殿中央摆着九足龙纹鼎,淡淡溢出的龙涎香幽幽袅袅,若有似无地彰显着天家威仪。
礼部尚书裴龚仪跪在案前,恭谨禀道:“启禀陛下,有关太皇太后出殡的仪制微臣已安排妥当,只差太皇太后的谥号尚未定夺,还请陛下下旨。”
奕衡抬头淡淡看他一眼:“朕昨日已与太上皇商议,太皇太后谥号‘顺德’,与太祖合葬献陵。”
裴龚仪叩拜下去:“微臣遵旨。”
奕衡将狼毫御笔蘸满墨汁,徐徐道:“至于你方才在朝堂所言选秀一事,今年便取消吧,如今朕集家孝国孝于一身,怎可耽于美色,为天下人耻笑。”
裴龚仪愁眉渐锁,诚恳道:“陛下,臣私以为天子守孝当以日代月。换言之,陛下只需将选秀推迟一月有余即可。毕竟选秀乃是为皇家开枝散叶之事,您的子嗣繁盛与否关系我大宁前途命运,所以微臣斗胆请陛下准允推迟选秀,切莫取消。”
奕衡不动声色道:“爱卿真是为朕的江山霸业操碎了心啊。”
裴龚仪眉心颤颤:“微臣惶恐,微臣只想尽为人臣子之道。”
奕衡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起头重新审视匍匐在地的裴氏:“爱卿无需惶恐。朕今日收到不少折子,全是为朕分析此时选秀利弊的。一言以蔽之,无非选都劝朕选一个折中的方式,既能选秀也能尽孝。还有人进言,要朕选择适量的功臣之女先入宫侍奉,爱卿以为如何?”
裴龚仪稍微舒了一口气,墨块和砚台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响回荡在空旷的乾安殿中。他略整心绪,恭谨回道:“启禀陛下,依微臣愚见,此举既能充盈后宫,为陛下开枝散叶,又能安抚功臣,光耀门楣。不失为眼下恰当之举。”
奕衡扬起唇弧,似新月钩牙一枚:“那么依爱卿之见,适量为几?”
裴龚仪双手垂在胸前,宽大的广袖遮住了他微微发颤的面颊:“禀陛下,俗话说‘事不过三’,微臣愚钝,认为三个足矣。”
“三个?”奕衡将御笔搁置一旁,爽朗大笑,“爱卿是为朕的解语花,朕已拟旨,礼聘[1]皇贵太妃侄女秦氏,平章知事薛延年嫡女薛氏,能泽大将军洛安石嫡妹洛氏入宫侍奉。”
裴龚仪也附和着笑道:“陛下英明,微臣侥幸言中,悉数仰仗陛下高见。”
奕衡的笑意不减,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朕可有说你猜中了?你怎知不会有第四个?”
“微臣……”裴龚仪一时语塞,赶忙垂首请罪道:“微臣妄揣圣意,还请陛下责罚。”
暖风扬起乾安殿轻巧的帷幔,送来庭院柔波几许。奕衡将目光投至窗外片刻转回,浅浅一笑道:“朕本该责罚于你,可你是朕未来的丈人,朕可不想落人口舌。”
裴龚仪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奕衡话音刚落,他便即刻领悟了言下之意。可他的神色依旧愕然,似乎不可置信:“陛下的意思是……要小女入宫侍奉?”
奕衡又拿起御笔,玩味一笑道:“怎么?爱卿舍不得,怕朕辜负了令爱的天姿绝色?”
裴龚仪赶紧拱手诚惶诚恐道:“微臣万万不敢,只是小女顽劣,不久前落水受惊,至今仍有伤寒之症在身。微臣恐陛下龙体受恙,又恐小女脾性触怒龙颜,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奕衡默默地听他叙完,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挑眉问道:“令爱落水了?为何不找宫中太医照看一二?”
裴龚仪紧握的双手隐隐发颤,朝服袖口刺绣的锦鲤在身子的抖动下宛如游动于水中。他的声音愈发恭谨:“太医院服职于皇室,微臣草芥卑微之属,万不敢僭越。”
奕衡淡笑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下旨由太医院副院使亲自照料。令爱即将成为朕家人,如此也不算僭越。”
“微臣谢陛下厚爱,只是陛下……”裴龚仪话音未落,奕衡已挥手将他的话意打断:“没什么只是的,此次朕登基,你也是功不可没的臣子之一,旁人享有的,朕不想对你厚此薄彼。”
裴龚仪喉中已有哽咽之态:“天恩浩荡,微臣诚恐福薄无法消受,唯有为陛下鞠躬尽瘁方可回报万一。岂敢再奢求小女侍奉陛下左右,承宠内廷。微臣万万不敢。”
奕衡在奏折尾部写了一个“阅”字,声线平稳道:“即便令爱这次不以功臣之女身份礼聘入宫,来日也会参与选秀,无论如何她已是朕钦定的人,爱卿无需再多言了。”
裴龚仪仿若遭受五雷轰顶,颤颤地叩拜道:“微臣……微臣谢陛下隆恩。”
裴氏尚未入宫便得奕衡青睐一事转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庭,众妃各怀所思,唯独嬴珏淡然处之。她对镜慢慢拨着鬓角一朵雪白的珠花,银丝的护甲触动珍珠轻滑有声,和着殿中更漏声声,仿佛一曲江南小调。
婉珍在嬴珏身后为她簪好一只银制鹤舞九天钩花长簪,淡淡笑道:“满宫里都在为裴氏一事议论纷纷,娘娘倒是毫不在意。”
崔旳在一旁机警道:“裴氏的恩宠跟娘娘比起来尚不及万分之一,更何况陛下的心在娘娘这儿,娘娘自然无需在意。奴才说得可是?”
嬴珏将珠花斜斜定在鬓角,眸中秋波一转,清浅笑道:“这些话,你可对旁人说过?”
崔旳莫名有些哆嗦,赶紧收敛神色,诺诺道:“奴才万不敢跟旁人提起,娘娘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奴才怎敢给您添乱。”
嬴珏微一叹气,温和道:“你明白就好。你们作为钩弋宫的奴才,平日里行事更是要提起一百个心眼子,万不可让人抓了把柄去。”
崔旳毕恭毕敬道:“奴才省得,请娘娘放心。”
嬴珏侧身看了他一眼,将妆镜前一串天眼玛瑙项链亲自递到他手中:“本宫听闻你父亲抱恙,如今宫里忙着操办太皇太后丧仪,难免会疏忽了宫人月钱的发放。这一串项链是本宫的陪嫁,未曾记档,你大可放心拿去典当了,给你父亲治病要紧。”
崔旳诚惶诚恐地道一声“不敢”,当即跪下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怎好拿娘娘的陪嫁给父亲治病,奴才万万不敢。”
婉珍见崔旳的样子,忍不住在一旁“扑哧”笑道:“崔公公赶紧拿着吧,这是娘娘的赏赐。娘娘宅心仁厚,你可不能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啊。”
崔旳抬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嬴珏,只见嬴珏对他嫣然一笑,宛如落落绽放的春蕾:“你跟着本宫虽然不久,但聪明伶俐、谨言慎行的功夫却比众多奴才突出。本宫赏赐一串项链解你燃眉之急也算不了什么。这东西再珍贵,也比不得一条人命。你不能尽孝膝前已是大过,本宫岂能看着你窘迫无力,连父亲生病都救治不了呢?”
“奴才……”崔旳感激涕零,“奴才谢娘娘隆恩,愿执箕帚,以报高义![2]”
嬴珏示意婉珍将崔旳扶起。婉珍笑道:“看来崔公公跟着娘娘久了,不但更聪明,而且更书生了,连成语也用得这么恰当。”
崔旳起身破涕为笑:“婉珍姑姑打趣我,奴才只因成日在娘娘身边伺候,听娘娘念书,偷来几句罢了。”
俄顷闻履声细碎,修瑜入内禀道:“娘娘,广陵王回宫了,陛下和太上皇亲自于玄武门外迎接呢。张公公说,陛下口谕,还请娘娘先行一步,往怡宁宫去。”
嬴珏轻轻颔首,“本宫知道了,今日是太皇太后头七,咱们也该早些过去,”她略微低头思索,“对了,你方才路过上阳宫,可看见了贞贵姬?”
修瑜依言回道:“贞贵姬娘娘已经过去了。”
嬴珏也不再多言,由修瑜婉珍伺候着急匆匆地往怡宁宫去了。
此时天色尚早,除了德妃和睿妃仍守在慈安殿外,其余妃嫔皆在偏殿食用早膳。周毓蕊慢慢舀了两口燕窝饮下,仿佛很是受用。袁妙琴看在眼里,挑眉笑道:“看来朱太医医术甚佳啊,贞贵姬这气色倒是好多了。”
毓蕊知她话里有话,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予理睬,妙琴却不依不饶,用丝绢抹了抹唇角,笑道:“怎么贵姬敢请走朱太医却不敢承认么?还是因为元妃娘娘不在,没有撑腰的人就不敢回话了。”
毓蕊心底气极,忍不住面色潮红,咳道:“嫔妾请走朱太医实乃万不得已,还请昭仪娘娘注意言辞!”伽罗心疼地为毓蕊垂背理气,她看着妙琴得意的眼神,压着愤怒哀哀道:“娘娘,娘娘当心身子。”
众人心知袁妙琴针对元妃却拿毓蕊出气,不由对她微微侧目。罗颐珺秀娥一弯,略微不悦道:“袁昭仪,孰是孰非自有公道,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袁妙琴稍微收敛神色,将一勺燕窝送入口中,片刻方笑道:“承徽娘娘所言极是,嫔妾只怕有人恃宠而骄,让公道偏颇就不好了。譬如那裴氏,尚未入宫陛下便对她另眼相看,这样的恩宠,今后恐连元妃娘娘都能比下去。”
颐珺只别过头去饮用燕窝,并不答话。楚映姣则笑吟吟道:“嫔妾看未必。虽闻这裴氏生得‘肌映流霞,莲钩蹴凤’[3],容貌与元妃娘娘不相上下,可论起恩宠,昨晚陛下特允娘娘回钩弋宫照拂四殿下,贞姐姐都到了,元妃娘娘至今还没来呢,昭仪娘娘觉得这是裴氏能及的么?”
付淑媛吹了吹碗中尚冒热气的燕窝,徐徐道:“二位妹妹到底没生养过,不知未满周岁的孩子最难照拂,元妃娘娘未到,许是被四殿下绊住了脚也未可知,怎能与恩宠挂钩呢?”
楚映姣耳根一红,兀自垂首饮粥不语。袁妙琴被戳中了痛处,不由微微皱眉醋道:“本宫比不得淑媛有福气,是皇长子生母。不过淑媛就更比不得元妃娘娘有福气了,你看昨晚大殿下那样困倦,陛下有正眼瞧过他么?”
“你……”付青珂一时语塞,窘得将玉勺“哐啷”摔进碗里,“你可不要再此挑拨离间,轩儿是长子!”
袁妙琴得意道:“长子又如何,还是比不得旁人能日日见到父皇。”
偏殿门口浮动着几缕堇色的佩带,一直不曾说话的明虞眼底突然闪过一抹亮色,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妙琴一眼,示意她收敛神色。妙琴尚未反应过来,嬴珏已经一脚跨入殿中,柳眉懔然,宛如乍然迸发的软剑,柔婉而锋芒:“太皇太后薨逝,此乃家孝国孝于一身的特殊时期,昭仪却在此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实乃大不敬!”
袁妙琴骇了一跳,眉目失色,转而又恢复了一贯骄矜的神情:“元妃娘娘好大的架势,动不动就搬出太皇太后压制嫔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嬴珏朝罗颐珺行礼后,迅速扫一眼殿中众人,待人人都色恭愈至后,方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朝妙琴不屑一笑道:“本宫厉不厉害轮不到昭仪置喙,只是昭仪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口舌之争的妒妇罢了。”
袁妙琴在鼻子里冷哼一声,挑眉瞋视:“嫔妾奉劝娘娘切莫得意过头、俗话说风水轮流转,眼下几位功臣之女即将入宫侍奉,到时候岂能容你一人一枝独秀?”
嬴珏将宫女奉上的燕窝粥搁置一旁,嫣然笑道:“听昭仪的口气是胸有成竹了,那本宫就拭目以待,谁能与本宫一较高下了。”
袁妙琴狠狠地剜了嬴珏一眼,别过头去饮粥不提。孙灼芙带着睿妃从主殿前来,见众人都在,笑着免了礼数,道:“众位妹妹一连几天劳累,本宫特意吩咐司膳司熬了燕窝粥,不知是否合大家口味?”
庄妃莞尔一笑:“谢德妃娘娘美意,嫔妾等很是适用呢。”
德妃默默走到主位坐下,与庄妃相视一笑后转而看向贞贵姬:“妹妹呢?”
毓蕊起身向灼芙行礼,抬头却见茜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不由娥眉稍低,回道:“嫔妾也觉得甚好。”
灼芙满意一笑,转眼颇有深意地看着嬴珏:“元妃妹妹,四殿下可好些了?”
嬴珏宛如芒刺在背,讪讪起身道:“回德妃娘娘,澈儿本无大碍,如今更是无恙了,劳娘娘挂念。”
灼芙凝视她片刻,又复往日贤惠端雅的神色,柔声道:“那本宫便放心了。”
“陛下驾到——”
话音方落,奕衡已从殿外进来,众人赶忙起身行礼道:“陛下万福金安。”
奕衡抬手免去礼数,直径落座主位:“这七日你们为太皇太后守夜,着实辛苦了。今天是头七,广陵王现已回宫,你们更是不能疏忽失了礼数。”
“臣妾等遵旨。”
德妃从织镜手中接过一盏枫露茶为奕衡奉上,温和道:“外面暑热未消,臣妾为陛下和太上皇备了枫露茶降暑,先请陛下饮罢。”
奕衡笑着淡淡啜饮一口:“德妃有心了,一会儿命人给八弟也送去吧。”
灼芙微一低头:“臣妾遵旨。”
奕衡将茶盏放在一边,吩咐道:“还有一件事朕要嘱咐你,太皇太后侄孙女黄氏自请出家入真云观为太皇太后修行,朕已准允黄氏在观内的吃穿用度与众位太嫔无异,你每月派人供应时莫要将她忘在脑后。”
灼芙愈发恭谨:“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奕衡不再看着德妃。嬴珏抬起头来恰巧碰上他温和的目光正向自己投来,不由羞红了脸,眉目低垂。奕衡也了然一笑,又嘱咐众人几句便去了早朝。
今日是头七,一切祭祀用品和礼仪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德妃、元妃和睿妃少不得提起万分精神逐一分工核对。至于那些太妃太嫔们则由罗承徽和庄妃帮着照应。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乐桃在偏殿忙了整整一日,终于在举哀的时候被德妃放了回去。
邱曼容醒来时,眼前已是昏灯奄奄,月色朦胧了。乐桃守在矮榻边,见她双眼微睁,不由喜道:“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
曼容闻着潮湿的霉味,轻咳出声:“这是哪儿?”
乐桃鼻子一酸,强忍着泪道:“花房的姑姑说你挨了打不吉利,便将你赶到西边背阳的角屋来了。”
曼容撑着双手艰难地靠在糙糠枕上,恍然一笑道:“不吉利?她如今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打发我,只是做得未免太过了些。”她略略正色,看着乐桃问道:“我昏迷这几天可有人来过?”
乐桃被她突如其来的正经吓了一跳,怯生生道:“确实有人来过,不过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曼容自知多言,讪讪笑道:“是我病糊涂了,咱们这样卑贱的奴婢怎会有人记得呢?你说有人来过,只怕也是花房那边来看我笑话的人吧。”
曼容虽非天姿绝色,也自有一番细柳生姿的韵味,尤其在花房侍弄花草时,仿佛沾染了鲜花的灵气,将她熏陶得格外出众,引得花房一众奴婢处处排挤。如今她落难挨打,触犯天威,众人更是对她落井下石。就在她醒来的前一天,几个婢女在花房姑姑的授意下前来耳房奚落她,被乐桃赶了回去。
“姐姐你怎么知道她们……”乐桃见曼容失神,赶忙改口,“不过有一个人会来,是姐姐绝对想不到的。”
“谁?”曼容眼底燃起一抹亮色,烛光在她眼里摇曳荡漾,”赶紧告诉我。“
乐桃狡黠一笑:“是那天给大长公主殿下诊脉的钟太医,他呀,来过好几次了。”
曼容眼底的神思黯淡了下去:“他怎么会来?”
乐桃抿唇片刻,笑道:“他说是奉大长公主殿下之命给姐姐医治伤口,他还传了公主殿下的口谕,说姐姐的香囊在睿妃娘娘那儿,要您不日取回。”
曼容缓缓绽开一个温煦的笑颜:“我知道了,这几日可是辛苦他了,改日若他再来,我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可不是么姐姐,”乐桃含着羞涩的笑意,“钟太医对您的病情可上心了,姐姐何不以身相许呢?”
曼容登时又羞又恼,笑着往乐桃腮上拧了一把:“你这贫嘴的丫头,胡说什么呢!”
乐桃拧她不过,忙求饶道:“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可饶了我吧。”
曼容这才撒手笑道:“我看你还胡说。”
乐桃朝曼容翻了一个白眼,吐舌道:“哼,人家这几天把你当主子伺候,你倒好,这样拧人家的脸。”她转而嘟了嘟嘴,笑道:“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姐姐呢,我去给你端药来。钟太医嘱咐了,这药得按时服用,方可活血化瘀,这样姐姐才好得更快嘛。”
曼容看着乐桃稚气未脱的脸幽幽叹了口气。她忽然瞥见乐桃额顶一抹暗红,惊道:“你这儿是怎么了?”
乐桃忙用手遮掩,几步便往后退:“没什么没什么,这耳房比往日的厢房低矮,我不小心撞在门上了。”
曼容见她神色慌张,似在隐瞒,不由心疼道:“你可没有门顶那么高,一准是别的原因,不许瞒我。”
乐桃眼眶微润,颤声道:“是……是那天陛下要杖毙姐姐,我没别的办法,只好拼命磕头替姐姐求情,所以……所以就……”话音未落,乐桃颊上的泪珠已潸潸落下。曼容赶忙伸手替她抹去眼泪,柔声道:“好妹妹,谢谢你这样为我付出,姐姐我一定会投桃报李。”
乐桃抽抽噎噎:“姐姐这是什么话,乐桃对姐姐好不是为了得到回报。”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求回报,”曼容柔柔地绽开笑颜,“那么以后咱们在宫里互相扶持可好?”
乐桃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地应了。她略一歪头看向曼容,笑道:“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像花儿一样。”
曼容羞地垂首,假意嗔道:“你呀,别贫嘴了,不是说好要为我端药么?还不快去。”
乐桃朝曼容扮了个鬼脸:“知道了,姐姐稍等。”话音未落,她已撒欢似地跑开了。
曼容看着案边烛影朦胧,不由陷入了沉思。
礼聘:指以尊敬的方式聘请,是古代皇帝除选秀和进献之外另一种充实后宫的方式。被礼聘入宫的女子多半是功臣之女,或者某方面声名远扬。比如唐太宗的贤妃徐惠最初便因才藻卓绝礼聘入宫,获封才人。如《南史·隐逸传下·陶弘景》:“帝手敕招之,锡以鹿皮巾,后屡加礼聘,并不出。”又如《北史·蠕蠕传》:“初婚之吉,敦崇礼聘,君子所以重人伦之本。”
愿执箕帚,以报高义:出自《聊斋志异·聂小倩》
肌映流霞,莲钩蹴凤:出自《聊斋志异·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