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 第7章 七、他的死一定跟某个神秘女人有关
作者:西园夜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并不是每个人性格都那么单一。

  方沫在盟大,大伙都印象深刻。在学术会议上,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里面是灰蓝的净色衬衣,配枣红色斜纹领带,色彩的搭配和谐到极致,久观不厌。在平时,他会穿上随意的风衣或夹克衫,和学生一起在湖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他脸上的线条轻松愉悦,周围一片欢声笑语,很有明星一般的光辉。总而言之,在盟大,方沫教授给人的印象是英俊、伟岸、大气、正派,听不到一点关于他的绯闻。

  但是,方沫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当初被全校看好的婚姻最终难成正果。

  看望的陈姗姗那天晚上,陈师母背着姗姗告诉他,赵子瑜并不是刻意抢走姗姗,是因为陈教授当年连续在赵子瑜父亲那里作了几次手术,熟悉之后,两家经常走动,大人们都觉得两个孩子很般配,最后都极力促成他们。

  方沫还听到一种说法,赵子瑜知道方沫和姗姗的关系,极力拒绝。后来是陈天教授和他做过一次长谈,陈教授说,即使你不跟姗姗好,姗姗也不可能跟方沫在一起。陈教授还说,方沫的问题并不是他的贫寒,而是他的偏执、骄纵、狂妄、自以为是,这些都是性格缺陷。

  这个海岛渔村出来的穷孩子,听到这些,心在滴血。多年后,他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不懈努力,有了地位、名誉、金钱。但是成长过程中那些俗世的鞭笞,在他的身上留下无形的带血的伤痕,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执拗、扭曲。

  如果说当初陈姗姗的出现,让他相信爱情的美好,那么陈姗姗嫁给好友赵子瑜之后,他的眼前只剩一片灰暗,他的世界一片死寂。他开始大声对这个世界说不。

  也就是得知陈姗姗和赵子瑜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乘着酒兴,把对他爱慕已久的小姨子唐师容睡了。那不是简单的睡,而是兽性的发泄,把还是处女的师容弄得疼苦不堪,上面是泪湿枕巾,下面是献血淋漓。整个一个晚上他没有停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姗姗······

  从那以后,方沫很同意骆豹的观点了,“女人嘛,不就是玩玩得了。”

  但是,这次见到关小莉,方沫那个老辣的心竟然砰然而动。

  他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骆豹,他是最可放心的人选。

  与此同时,赵子瑜的死因变得尤为重要。虽然他已经猜到路小豹和赵子瑜之间结仇的大概原因了,但是,这个必须用特别的方式让陈姗姗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一改她对赵子瑜至死不渝的痴情。想到这里,方沫心里就恨恨地痛。

  他并没有侦查经验,只能学着国内外侦探小说的招式,从蛛丝马迹着手。

  星期天上午十点多钟,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的惠尔整形医疗美容中心。诊疗大楼十分气派,玻璃门的内外都是大理石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接待厅里门庭若市,当然是女多男少,声浪和喧嚣沸沸扬扬。这样根本没人注意到高天宇,乐得他悠然自得地四处观望。

  令方沫意外的是,尽管赵子瑜已经不在了,但以他为首的“梦之队”的招牌广告并没有被及时换掉,照样气势磅礴迎面而来,赵子瑜还是双手抱臂傲视群雄的领军人物。根据门口的示意图,他找到了设在三楼的赵子瑜的工作室。当然,房门是紧闭的,他试了试门把手,打不开。他有点儿不死心,特意来了一趟,不能空手而归吧。工作室在走廊一侧,方沫忽然发现有人过来了,来人肯定早已发现了他,他无路可走,只好迎着那人而去。过来的是一个无龄熟女,一身黑衣,头发蓬松地挽在后面,几绺发丝随意飘落,凛冽中透出几分柔美。素颜,戴着一副遮去半张脸的墨镜。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方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黑衣女人一闪而过,方沫来不及细想,似乎他和黑衣女人的想法一致,都是不想让对方发现什么,都匆匆离去。

  有谁想到,这不经意的擦身而过,方沫没有记住对方的样子,而对方却死死地记住他了。无声的较量即将展开。

  这次初步探查,方沫感觉除了知道赵子瑜在羊城整形美容界的地位,可以说没有什么收获。和那黑衣女人的擦身而过并没有给他留下特别的印象。

  回到家里,他反复思考,决定还得从陈姗姗身上着手。

  为此,他安排了一次短程旅行。他们去的地点是从化的森林公园。

  方沫安排来森林公园,并不是来爬山,而是到两峰之间的谷底探幽。谷内苍松翠竹遮天蔽日,苍翠的藤萝乔木密密层层,绿得失真,也绿得惊心动魄。百米之下的回音谷,是临潭观瀑的最佳位置。黝黑的岩石间,奔瀑素白,是那种耀眼夺目的雪净,鸟鸣伴着水声,水雾中闪烁着鸟影。蕾蕾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也就在那一时刻,姗姗倏然转身,背过脸去足足哭了一分钟。

  看到她微微抖动的双肩,方沫爱恨交加,决定不去打扰她。其实在柔弱的外表下,她骨子里是强硬到顽固的人。如若不然,他们当年断不会分手吧。

  这一夜,三个人夜宿大围镇。蕾蕾累了,早早进入了梦乡,剩下两个大人在农家院子里闲坐。月光如水,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香的清新。直到这时,姗姗才渐渐展了眉头,这是她在赵子瑜过世以后,第一次感到紧绷的情绪开始缓解。

  她似乎体会到了方沫的良苦用心,便道,谢谢你,方沫。

  不用这么见外吧,方沫道。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姗姗略带感慨道,你真的变了。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她是真的没想到方沫会变得这么成熟体贴。

  其实,方沫做足所有的功课,只不过想在无意间问她一句话,对,必须是无意间。

  他也想过是否给姗姗打个电话,但还是放弃了,电话没有表情,也没有神态,属于告知而不是交流。他,需要她的第一反应。

  他说姗姗,你和赵子瑜是怎么认识路小豹的?姗姗想了想,反问道,路小豹是谁?方沫道,你不认识吗?姗姗又思索了片刻,茫然地摇头道,不认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方沫故作轻松道,或者是赵子瑜的朋友?姗姗沉吟道,应该不会吧,也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方沫的目的达到了。他有些意外。看着身边凄美的女人,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在苦笑。

  回来的第二天,方沫接到姗姗的电话:“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姗姗说,但声音比平时轻,似乎怕惊着自己。

  “是谁?”

  “不知道,陌生人的电话。”

  “他说什么了?”姗姗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人说赵子瑜车祸其实是谋杀,而他知道是谁干的。只要给钱,他就告诉我真相。”

  “不要给他。”方沫的语气非常坚定,又道,“你无论给他多少钱,他都不会告诉你所谓的真相。第一,他是为了求财。第二,他是利用你的好奇心。”姗姗道:“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弄不明白的是,子瑜这个人根本不会跟任何人结怨,又不贪财,谁会对他下狠手啊。”

  “这正是我也在纳闷的。”方沫道,“现在的骗子很多,让你搞不清他们的消息来源,然后就变花样地骗。”姗姗正色道:“你不觉得今儿这个骗子太离奇了吗?”

  方沫已经感觉到她的不快,姗姗继续道:“你是想叫我装聋作哑?反正人都死了,就别再深查究竟了。人死如灯灭,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方沫听着曾经心爱的至今依旧美丽的女人发抖的声音,欲言又止,低下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或许是他的态度引起了她的误解,瞬间,姗姗冷若冰霜,冷笑道:“是啊,我跟你方沫什么关系?赵子瑜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说不定有人还在耿耿于怀当年的事呢!我打这个电话干什么?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真傻。”说完准备挂电话。

  “等等。”方沫大声说。他知道她的撒娇和嗔怪源于信任和爱。姗姗没有立即挂电话,只是一字一句道:“我拜托你调查这件事,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毕竟是我丈夫。”

  之后,姗姗主动带着方沫来到赵子瑜工作室。方沫故意若无其事地跟随,该好奇地好奇,该吃惊的吃惊。上了楼,到了工作室门前,门把手处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小花,粉红色,茎部有刺,还把姗姗的手扎了一下。花掉在地上,方沫奇怪,小心地拾起,放在进门边的杂物柜上。他很自然地想到那个黑衣女人,但已完全回忆不出什么,只记得的确有过那么一缕芳香。但毫无疑问,黑衣女人跟赵子瑜一定有关系,但方沫完全不做深层次的联想。这便是他独特的思维方式,他天生具备强烈的目标感,枝节问题根本无法纠缠他的视线。

  工作室宽敞明亮,一切井井有条,但大大的班台上和柜子茶几上都积了一层薄灰。姗姗开了窗,黯然神伤,满眼含泪。方沫搂着她瘦削的肩,温情地说,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多待会儿。姗姗头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打电话叫来了赵子瑜生前的助手小陈,请她听从方沫的安排。

  两个女人走了之后,方沫开始重新打量工作室,工作室比较宽敞,内外两间,办公区和休息区各类设施设备齐全。外屋的墙上,挂着一排鲜活的整形案例广告,有去眼袋、隆鼻、除皱,削骨缩面、磨皮换肤、抽脂去肚腩等,若不是亲眼所见,方沫很难相信人类还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需求,单从字面上看,他还以为进入了白公馆的酷刑室。尤其是女人的**,这么柔软的温情之地居然也要刀光相见,做成什么蜜桃奶、水滴奶、冰淇淋奶、麦格娜绮丽奶,什么意思?他这个物理系教授居然也搞不清楚,只觉得高深莫测。

  所有的**,都没有出现女人的面部,全部是脖颈至胸部的一截,令人浮想联翩。他的目光在游移中落到一对**前,文胸是黑色的,外层是半透明的蕾丝,胸脯很美,充满诱惑。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左胸的上方,刺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深青若黛,与黑色的蕾丝文胸遥相呼应,欲语还休。

  一会儿,小陈提着半桶水上来做卫生。从小陈嘴里方沫知道这里虽然是整形美容医院,但极少提到医患二字。他问小陈能不能看看这半年来的客人登记薄,小陈说当然可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坐在大班台前,想着平时赵子瑜的样子。他推断赵子瑜是在工作场合与路小豹相遇的。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打量班台一侧的抽屉。让他意外的是上面的第一个抽屉明显被撬过,因为有撬痕,也没有刻意修复过,听之任之的样子。随后打开,里面除了几本空白的处方笺和一些x光照片,表格之类散乱地丢着,什么也没有。方沫纳闷,赵子瑜是个心细如丝的人,他既然记着给自己留下书信和视频,抽屉就一定会清得干干净净的。或者说,撬锁的人已经拿走了该拿的东西,这个抽屉也就没有加锁的必要了。拿走了什么呢?路小豹应该是那种什么都不需要的人吧。

  方沫下意识地一张张翻着处方笺和表格,忽然一阵风吹过,一张处方笺掉在地上,他俯身拾起,看见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缘尽情未了。字很潦草,像是随意的涂鸦,但方沫认识赵子瑜的笔迹。

  小陈送来的来客登记簿上没有路小豹的名字。方沫心存疑虑。临走的时候,他不经意问小陈有没有人来整形是不登记的。小陈说当然有啊,大明星啊,主持人啊,还有就是当官的,或者就是经常上电视等等的身份显赫的人,这些人来,不但不用登记,还有人专门来清场。

  离开的时候,他找了张报纸,把杂物柜上那支带刺的小花抱起来带走了。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物管处打电话,请他们花工来家里一趟。没有寒暄,把花工让进屋里,方沫拿着报纸走到他面前,打开后问道,张师傅,您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花工老张和他很熟,一直喊他教授的,看了一眼道,这是刺梅。很常见的,教授,您喜欢?

  方沫微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心里却咯噔一下,脑海里随即出现了赵子瑜留给自己的黑白照片,两个遥遥相对的女人,一枝古怪的梅花,花瓣飘落地面。再加上工作间刺梅的**。刹那间,灵感穿透了他的心房,猛地一击,让他的思维在休眠状态下惊醒。

  但是,他看上去仍然波澜不惊,坐在张师傅的对面,问,老张,刺梅是梅花的一种吗?老张说,刺梅俗称虎刺梅、铁海棠,跟梅花是两码事,只是长得有点像梅花。

  送走了花工,方沫立即给小陈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把工作室墙上**租全部案例的资料完整地给他弄到,小陈说这些资料都在医务处存档,她也要想办法,可能没那么快到手,让他稍等几天。

  方沫谢过小陈的热情和诚恳,他知道自己只是为了那枝黑色的刺青梅花。直觉告诉他,赵子瑜的死一定跟某个神秘的女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