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舞 第三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作者:梨花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冬天里的一天,在一个远离城市喧嚣、宁静的小山村,村里有座壶状的山,名曰玉壶坡,坡上稀稀疏疏地长有棵棵大大的松树,树干排奡挺拔,树枝盘虬蜿蜒,枝上密集着朵朵蘑菇状的松叶,朵朵大大小小的松叶翘首傲立于雪中。片片鹅毛般的白雪无声无息在空中翻飞,无鸟鸣、无虫叫、无风声,一片寂静。

  林中有一妇女,头戴斗笠,手执竹竿;雪地上有几只土黄色的母鸡,头一点一望的到处觅食。村妇正是喇叭婶,她说儿媳妇有身孕了,我得好好的给她准备一些鸡蛋,而鸡整天被关在窄小的笼子里,臭熏熏的不说,而且鸡又不茁壮,这样的鸡下的蛋不健康、也不营养,用他们城市人的话说不是绿色食品。她说鸡如人,也要到外面来运动运动,活动活动筋骨,这样下的蛋才好吃、才有营养。儿媳妇吃了孙子才有营养、才健康。

  自时小敏怀孕后,聂阿姨就搬过来住了,成了时小敏家的全职保姆。时公安几多不情愿,但想到自己未来的外孙,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聂阿姨和时小敏同寝同睡,难免冷落了栗明。聂阿姨对栗明的一些生活习惯和言行举止看不惯,经常讥笑着说他这的不卫生,那的粗俗鲁莽。本就窝着满肚子火的栗明,咂咂嘴,嘟哝幽默道:“什么粗俗、什么鲁莽,我认为粗俗和鲁莽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如唱一首歌,一直唱高调,是会累坏嗓子的。”气得聂阿姨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时小敏跳起来要打栗明。栗明也双脚跳得老高,双手拍屁股,调笑道:“你打,你打,我让你尽管打,可别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时小敏一听,举得高高的手本来是准备重重地打他解解气的,也只好无奈,轻轻雨点般落在栗明的身上。

  时小敏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脸上长了许多疔疮。医生说是内火重了,建议多吃鹅蛋,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好处。然而现在正值四五月份,哪有鹅蛋?时公安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大小菜市,没有鹅蛋卖,到处打听,后来听说一百公里外的一乡镇上有专门饲养鹅的养殖场,他坐上破旧的中巴车一路颠簸来到养殖场,还好,养殖场里有剩下的几个零星鹅蛋,不管价格高低,像获珍宝似的买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时小敏吃了鹅蛋后,脸上的疔疮渐渐没有了。

  平时,时小敏常在她母亲的配合下对着自己的肚子对胎儿进行胎教:早上放美妙的音乐,她随着音乐的节奏,嘴里轻柔地念道:“宝贝,我们来到了宽阔美丽的大草原,天空蓝蓝的,远处朵朵的白云……”;晚上就用手电筒照着肚子,有时还画画,或边说边画,说这是太阳公公在对着我们笑,那是房子在向我们招手儿,房子旁边有两排树,树上有小鸟在叫……

  一天晚上,时小敏和她母亲在卧室进行胎教。栗明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吃苹果,正吃到一个苹果的一边是烂的,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幽默道:“烂掉的苹果和怀孕的女人一样,共同点都是虫子惹的祸。”

  时小敏气冲冲地从卧室走了出来,揪住栗明的耳朵,说:“明子,你说说,我怎么就成了烂掉的苹果?我知道,现在我把心全部都倾注到了孩子身上,怠慢了你,你有失落感。但是,你重要呢?还是孩子重要?”

  栗明低头,发出哎哟哎哟的疼痛声,幽默道:“小辣椒,我给你讲啊,女人打男人也属于家庭暴力哟!”

  闲话少叙。根据预产期的推算,时小敏明天就要住进医院,准备分娩了。

  当天下午,时小敏脱下近段时间经常穿的宽松孕妇袍子,穿上了平时夏天爱穿的白色及地连衣裙。虽说肚子鼓得圆圆的,但还是勉强能穿上。穿上平时穿的白色高跟鞋,好在鞋跟不算高,跟底也较宽平。她在穿衣镜前摆摆裙子,转转身子,欣赏欣赏自己。挽起平时喜欢的发型,擦上脂粉,涂上口红。

  栗明和聂阿姨见她行动古怪,都很诧异,几乎异口同声沉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时小敏郑重地说:“明天我就要到医院去生我的宝宝了,我要到楼下去跳跳舞,一是活动一下筋骨,做好分娩时的体能准备;二是我想以我最爱的方式——跳舞,来迎接我们小宝宝的到来。”

  栗明和聂阿姨都惊呆了,都鼓起一双大大的眼睛,说:“你不要命呀?多危险?”时小敏说:“没事的,我有把握。”

  几经规劝,但还是拗不过她。栗明和聂阿姨只好像保护大熊猫似的左右在她的身边。

  夏日的夕阳慢慢戢敛起了它那刺眼的光芒,带着漫天柔和的光晕接近美丽的柴竹园小区,把小区染得血红。园中的音乐嘹响,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或舞宝剑,或展宽扇,身着红衣绿裤,或绿裤红衣,风生火起地跳着。

  时小敏来到一处草坪上,脸上焕发着母性慈祥的光辉,借助大妈们的音乐声,在这边独自大放异彩、令人惊艳地跳了起来。但,任性的她还是自知自己是临产的孕妇,只随音乐轻轻地或摆阔裙,或搔头弄姿,时而扬手掏月,时而翅臂送雾,像一朵凝重的白云在地上忽起忽落。矫情因曲动,弱步逐风吹。

  她虽是个孕妇,但毕竟是企业里搞宣传工作的,经常演出,经常跳舞,所以她的一招一式,一摆一扭,不说和音乐丝丝入扣,但起码的协调感还是有的,动作也娴熟优美,不像那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随心所欲,乱窜乱跳、乱挥乱舞。

  居民们都来围观她了,都咂咂嘴说:“肚子都那么大了,还跳什么舞吗?多危险啊!作秀也太拼命了!”

  可时小敏充耳不闻,我行我素。她时跳时摸摸突起的肚子,仿佛在告诉腹中的孩子:来吧,我亲爱的宝贝,欢迎你来到这个你未知的新鲜世界。我和你的亲人早已做好了迎接你的准备,不管你是健康还是羸弱,不管你是聪明还是愚笨,不管你是男还是女,我们都会以天地一样的大爱来爱着你、呵护着你、抚养着你;在你今后的成长过程中,不管你是乖巧,还是顽劣,不管你是聪颖,还是呆傻,不管你是美丽,还是丑陋,我们都会始终用一颗永不褪色的爱心永不放弃地爱着你、教育着你。始终相信你一定能成才的,一定能成为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才的。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他们有的吹哨起哄,有的唏嘘声连连,可他们哪知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心。

  世上有无数种爱,一个眼神的爱,一句话的爱,一个动作的爱,一个背影的爱……物质上的爱,精神上的爱。此时,世界上有一种爱叫舞蹈。娇小、任性的时小敏以一种爱之舞的特殊方式的爱,来迎接自己孩子的诞生。

  后来,栗明回忆,每当他们孩子的生日,时小敏都要无声无息地穿着盛装,在孩子面前舞一舞,孩子上学后,成绩好时她跳舞,以此鼓励孩子;成绩下降时她跳舞,以此激励孩子,叫他不气馁。

  每每孩子都瞪着大大的眼睛,欣赏着妈妈的优美舞姿,为自己拥有能跳舞的妈妈感到骄傲。可渐渐的,随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特别是上了初中后,孩子就不准他妈妈跳舞了,说时小敏在作秀,酸溜溜的,有些另类。同学们都有取笑他的意思。

  每当时小敏试着跳舞时,孩子就气得红了脸,立即,火冒三丈的大发脾气。一向任性、倔强不羁的时小敏,在她深爱的孩子面前戛然而止了。她的任性,她的倔强,她的不羁,在她独生子女的儿子的叛逆期面前,显得多么的苍白和多么的无力啊!在儿子面前,时小敏像是被驯服的野马,温顺,不跳舞了。

  时小敏跳完舞回到家中,说身上汗得很,要去冲澡。栗明和聂阿姨都反对,说:“明天就要分娩了,很危险。”但最终还是没有劝动她,只好由栗明陪着轻轻给她冲洗冲洗。

  第三日,时小敏在医院顺利地生下了她和栗明的宝宝,是个男婴,六斤八两。时小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栗明说,刚才生产时骨头都像裂了缝一样,痛得我要命。

  栗明泪滢双眼,高高地举起大拇指,怜怜地说:“小辣椒,你真了不起,你这么娇小的个子,生下了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你平时在家里的好强原来是有实力的”。

  时小敏和聂阿姨都相互对视了一眼,噗嗤笑了起来。

  栗老师和喇叭婶在家里得知时小敏已顺产下一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孙子,俩老伴高兴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栗老师看了看用背筐装着早已准备好的鸡鸭及鸡鸭蛋,催促喇叭婶赶快坐车到医院去看望儿媳和孙子。喇叭婶一边梳头抹粉,一边喜笑颜开,感叹声声,自言自语:“六斤八两,看不出时小敏那闺女还厉害呢!那么娇小玲珑的个子,居然顺产了一个六斤八两的孙子”。

  一会儿,打扮毕,神采飞扬地走了出来,她眉眼画得很夸张,厚厚的皭皭脂粉仍然掩盖不了她原有的一脸红光,让人感觉极其浮面和不真实。

  她扭扭捏捏地问栗老师:“老栗,你看我打扮得如何?”

  正在忙碌的栗老师抬头,忍俊不禁,噗一声大笑道:“你哪是化妆哟!简直是轻伤与重伤的区别。”

  喇叭婶藏笑,抛了一个媚眼——她即使是眯眯眼,即使是老妪一个,但此时的喇叭婶由于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在她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是那么的亲切自然,不难看,给人感官上的感觉还是有美丽的一面。她咕噜道:“呸,你不会欣赏。”

  通过几经周折的打听,喇叭婶带着一脸的幸福神往来到了医院,在住院部,眯眯着眼睛东张西望,背上背着宽大的长方形竹背筐,一只手提着船似的竹篮,一只手拿着一卷白纸,满脸厚厚的脂粉,脂粉的白色在皱纹的映衬下显得极不真实和极不协调。满脸的汗水浸湿了脂粉,经她随手的擦揩,现已成了大花脸;自认为好看的格范发型,经过长途的坐车和城市里几次转车的折腾,现已有些凌乱了。

  她上身穿一件白底上绣着大红花的衬衣,下身穿一条深蓝色裤子,裤子上有深深的折沟,说明这条裤子是她第一次才穿,脚穿一双花布鞋。

  产房里的人见了喇叭婶这身打扮,有的朝她好奇地上下直瞟睖;有的哑然失笑;聂阿姨早就用鄙夷的目光斜视着她;几个年轻的护士嬉笑着,彼此悄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栗明急忙把喇叭婶身上的背筐接下来,背筐里的鸡鸭咯咯嘎嘎的乱叫,爪蹬翅扑的,鸡毛鸭毛乱飞。护士眉头紧锁,惊叫道:“快把它背出去,这是产房。”栗明迅速把背筐背走了。

  聂阿姨早就捂住了嘴和鼻子,俯身低头,两张薄嘴皮凑近时小敏的耳边,得意地偷偷说:“这就是你的婆婆大人,简直就是现代的刘姥姥进大观园。”

  时小敏说:“妈,你不要看她土里土气的,说话呱呱的大喧一通,可她淳朴善良,心直口快,心里阳光着呢!”

  聂阿姨无肉的脸上铺满故作娇情之态,厉声指责道:“鬼丫头,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心中是阴天、雨天啰?”

  喇叭婶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的孙子,端详了又端详,好像从此她的生命就有了新的意义一样,高兴而又兴奋地看了一会儿,又笑呵呵的旁若无人似的大声逗了一会儿,把他仍然放到时小敏的身边,走到船似的竹篮边,掀开盖在竹篮上的那块已褪色的大红花布,竹篮里全是鸡蛋、鸭蛋,在旁边,放有一束短短而又粗粗、整整齐齐而又扎扎实实的鲜花,五颜六色的,枝干短小、花朵也小,芬香四溢,很精美,它们都是由当地的如黑菊花、红三叶、紫花地丁……等等野花捆扎在一起的一束鲜花,那么的精致、那么的芬香。

  喇叭婶双手捧着那束鲜花,嬉笑着,不好意思地走到时小敏床前,惭忸而又深情地说:“小敏,乖乖!当婆婆的对不起你,你生小孩时我都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现在才来看你。我们农村没有什么东西可拿,只有拿些自家喂的鸡鸭下的蛋。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高雅、浪漫,喜欢送点花什么的,这是我今天早上才从山坡上摘下来的,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山野花,我用红毛线捆扎成了一束花,表示婆婆的一份心意,你不要嫌弃哟!”

  时小敏顿时血液加快,泪眼汪汪,感动地说:“不嫌弃,不嫌弃,谢谢您,妈!”一边说一边接过花,靠拢鼻子闻了闻,欣喜地说:“好香哟!我喜欢。”

  几个护士异口同声地说:“哇!好漂亮、好香的花哟!婶婶,您好浪漫哟!”

  栗明得意地偷偷看了看岳母,发现聂阿姨其实也在偷偷地看着他,他大声幽默道:“这是原生态的浪漫哟!”

  大家一片笑声。

  喇叭婶又走到船似的竹篮边,拿起那卷白纸,走到时小敏身边,用指头挑逗了挑逗孙子的小脸蛋,大声说道:“小孙孙,本来你爷爷也要来看你的,只是他是一个男的,又是当公公的,在妇产科来看你和你妈,有些不方便。他说了他没有别的送你,给你画了一幅画。”

  她一边说一边卷蜕那卷白纸,画的是一匹马,那马正在奋蹄疾奔呢!她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他画得好不好?我想凭他一个泥腿子,又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老汉,是画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的。但他说今年是马年,画匹马送给孙子,希望他长大后能像这匹马一样纵横天下,驰骋在我们祖国美丽辽阔的疆域上,一日千里,所以在画的顶部题名“千里”。”

  时小敏激动得颤抖双手,接过画,端详着画上的那匹马,虽有些不像,但马昂头的气势,奋蹄的步伐,四蹄生风,锐不可当,给人一种勇往直前,气势磅礴的气魄。

  时小敏欣喜若狂,频频点头,欢天喜地说:“好!好!千里、千里、千里马……。”她仰头略有所思,似乎有什么灵感,一会儿,对栗明说:“干脆我们的儿子就取名千里。”

  栗明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好!好!今年是马年,他爷爷又老远的从老家送来了一幅画有千里马的画,粟千里、粟千里,好听,就这么定了,就叫千里。”

  聂阿姨也高兴地说:“粟千里、粟千里,这名字好听,不俗,寓意也深。”

  时小敏抿嘴得意地悄悄向聂阿姨招手儿。聂阿姨俯首。时小敏凑近她的耳朵,笑嘻嘻、偷偷地说:“你不是说我找了一个农村人,农村人的附件是粗俗,身上除了肌肉和骨骼外,就是臭气了。今天我的婆婆又送鲜花,又送画,我们的小宝宝还得了一个寓意深刻的名字——请问他们粗俗吗?今天难道不浪漫吗?”

  聂阿姨不以为然,无肉的脸上除了有肯定,还有几分否定,从她那鼻翼单薄、棱角分明的鼻子里嗤出一句话:“粗俗基本谈不上了,但浪漫也谈不上,更不用说高雅了。”

  时小敏向她翻了一个白眼。

  从此,每当千里的生日,他的爷爷栗老师都要画一幅画送给他,或画鸟、画牛、画猪等常见的动物;也画一些寓意深刻的漫画来教育千里。时小敏视那些画为珍宝,一幅幅、一帧帧的贴满了千里的卧室。

  近段时间,栗明和时小敏同间产房的家属们打得火热,有说有笑的。时小敏不解地问他:“你和他们在谈些什么?如此的谈得来。”

  栗明用忧虑的眼神看着时小敏,说:“小辣椒,你不懂,我现在是在为我们的千里作长远的考虑。”

  时小敏不解,问道:“什么长远的考虑?”

  栗明神秘兮兮,偷偷地说:“你看嘛,这间产房一共四个产妇,其中三个都是男孩,只产了一个女孩儿,这说明什么问题?”

  时小敏狐疑道:“什么问题?

  栗明嘴角露出难以觉察的诡秘,凝神凝思道:“说明将来社会的男女将失衡,不要看现在生一个儿子就笑得合不拢嘴,光宗耀祖、传宗接代了,待儿子长大后,娶不上媳妇,那时才知道女孩子的珍贵。我现在就是在跟那个产女孩儿的家属沟通沟通,套套近乎,把他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情况弄到手,等儿子大了交给他,他们是同一天生的,又是同一间产房,看他们有没有缘分,对于孩子的未来,我们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说着用指头轻轻挑逗了挑逗儿子,深情地说:“儿子,爸爸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今后就看你的本事了。”

  时小敏笑得气喘连连。

  一天夜里,千里老是哭,栗明和时小敏轮流抱着来回抖哄,仍不起作用,摸千里的头,有些烫手。栗明和时小敏急忙通知时小敏的父母,之后,一起把千里送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说得的是肺炎,得住院。第二日,栗老师和喇叭婶也风扑尘尘地冲冲赶到了医院。

  惊魂未定的喇叭婶问时小敏:“小敏,你最近把千里抱到什么地方去没有?”

  时小敏说:“没有呀。”

  喇叭婶郑重地说:“你好好地想想。”

  时小敏冷静而又理性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似乎在跺脚的双腿,惊疑道:“哦!我想起了,上前天,我抱着千里到我小学时候的一个同学家里,她从外地才回来,非要我抱着孩子到她家去玩,一是说多年不见了,很想我,想跟我聊聊,二是想见见我们家千里,所以我就抱着千里到她家去了。她还给了千里二百元钱的见面礼呢!”

  喇叭婶寻根到底,一本正经问道:“她家有些什么人?”

  时小敏偏着小小的脑袋,悠悠回忆道:“她家没什么人呀?以前一家人住在这里,后来全家搬到省城里去了。她的奶奶和她的母亲因婆媳关系不和,她奶奶不愿去,一个人一直住在这里,前年生病死了,房子一直空着。现在她回来办一件事,住几天就要走。”

  本来就一脸红光的喇叭婶,听了儿媳的叙说后,肥胖的脸上更是泛起了绯红的光芒,搏髀大声说:“对了、对了,是她、是她、肯定是她的奶奶。多年不住的房子,阴气极重,肯定是她奶奶的阴魂找上了我们家千里。听说阴间的那些阴魂野鬼主要找的:一是刚出生不到周岁的婴儿;二是那些走倒霉运的人。”

  时小敏本来就有些迷信,现在听婆婆这么一说,好像一股确有的事实侵进了她的身体,十分相信了**分,心里像燃起了忿怒的火焰,同时像一匹被激怒的野马,气得牙齿吱吱作响,心里暗暗诅咒她同学的奶奶,念叨:“如果你敢再来找我们家的千里,我就要请道士先生来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喇叭婶信心十足地说:“我回去给千里算张定根八字。你生活在城市,你不懂,在我们农村,不管哪家生了孩子,都要请道士先生算第一张八字,叫定根八字。我还以为你们城市里干净,不会遇到那些脏东西,现在看来到处都有,天下乌鸦一般黑,必须请先生算,看他犯什么,缺什么,我们好请道士先生做做法事,收拾收拾。”

  就这样,迷信的婆婆和有些迷信的儿媳妇一拍即合、心心相印。时小敏兴致勃勃地说:“行,妈。”但,面带危难之色、窘迫之状,接着叹道:“可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道士先生,即使有,我们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怎样运作?”

  喇叭婶自信,大手一挥,说:“这事你不用管,交给我,我明天回去就请我们村的刘道士给千里算算,他可灵了,我们村的大小事都找他。如果从八字上看,千里有问题,到时我打电话给你,你和栗明就背着千里回老家来,请刘道士收拾收拾就完事了。”

  第二日晚上,喇叭婶急促促地打电话给时小敏,说千里的生辰八字交给了刘道士,刘道士算了,千里命犯“将军剑”。

  十天后,正直国庆长假,十月金秋,天高云淡,光彩宜人。

  栗明和时小敏跟随背着千里的喇叭婶向老家奔来。

  快到家时,喇叭婶自言自语的低声嘀咕道:“千里孙孙,我们回家了,奶奶为了接你,专门穿了一件多年没有穿的红衣服哟!红衣服辟邪呢!”

  刚到家门口,一条乌黑粗壮,头圆嘴短的狗汪的一声向他们扑来。喇叭婶大声顿喝:“小黑,砍脑壳的,连我都认不到了!”小黑一听是喇叭婶的声音,马上摆尾缩头,俯首帖耳,在喇叭婶的腿上头仰脸翻地磨蹭着绕圈圈。

  栗明笑道:“当真主人换了衣服就不认人了。”

  但小黑对时小敏仍是露齿立耳,头虽低着,但双眼斜睨,嘴里轻轻发出呜呜咕咕的声音,作出随时要向时小敏发起进攻的样子。吓得时小敏蹑手蹑脚,躲闪在栗明的身后,痉挛的双手紧紧拉住栗明的手臂不放,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黑的动向。

  突然,这边一只红红的大公鸡不声不响,展着宽大的翅膀扑腾扑腾地从远处跑过来啄她。吓得时小敏双脚乱跳,如燃放的鞭炮在地上跳跃一般。

  左边有小黑低头露齿,双眸斜瞪;右边有公鸡直头竖毛,尾部展着伞状的羽毛。吓得时小敏妈呀娘的惊叫,双脚乱跳,双手乱抓、乱挥。

  喇叭婶急忙拾起围墙边的竹竿,横扫竖劈,左打小黑,右打公鸡,大声吼道:“这些挨刀的,今天都怎么了?返了是不是?”

  栗明早就笑弯了腰,说:“这就是城市人太扎眼了,鸡狗都不容。”

  恼羞成怒的时小敏咬牙,揪住他的耳朵,说:“我现在受它们的欺负,你不但不来帮忙,还在那里取笑我,幸灾乐祸的。”

  栗老师在屋里听到外面有声响,急忙从屋里走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