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舞 第四章 可能是春天快来了吧!
作者:梨花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午饭后,千里在喇叭婶的怀里睡着了。栗明带时小敏到屋前屋后的田埂上走走,让她领略领略一下农村的自然风光。

  夕阳西下,很像个绯红色大玉盘的太阳挂在远远的西边山峰上,把西边燃得一片火海。现又是初秋,正是农民收割稻谷的时候,金黄色的稻谷和血红的夕阳,天地相连,仿佛使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金黄色和火红色相溶成令人头昏目眩的画面。沐浴在这梦幻般仙境的人们,个个脸上都被映衬得鲜红绝美。

  简直是一副油画——一副鲜艳而又有成熟美的油画。

  农民们有的在收割稻谷;有的在烧稻草。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稻草灰的芳香。时小敏自小生长在城市,哪里看到过如此景象!她仰天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醺然如醉,随口自咏道:“我言秋日胜春朝”,兴奋得手舞脚蹈,身子不由自主转了几圈,红色的裙子摆动了起来,乌黑的头发飘了起来,像一朵火烧云在地上陀转。

  前面有一头黄色的公牛在田埂上悠闲地吃草,抬头看见了一片红色,顿时低下头,立挺起直直的脖子,尾巴向天高高翘起,直直就向时小敏冲过来。

  栗明慌忙跑去抓拴公牛的绳子,但发了情的公牛,蛮劲十足,哪里牵得住!正陶醉在如画美景,目酣神醉与轻歌曼舞的时小敏,见一头公牛从自己的后面冲来,吓得妈的一声向前凸起她那小小的肚子左躲右闪,狼狈跳窜。

  收割稻谷的农民见势,迅速顺手提起一根扁担,边吼边高高扬起扁担,弯着腰大步向公牛跑去。公牛见主人的凶势,温顺了下来,扬头,嘴里发出哞哞的叫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农民笑着对栗明说:“我家的牛还从来没有打过人呢!今天不知是怎么啦发起飙来了,对不起,把你们吓着了。”

  栗明笑道:“没关系,可能是她穿红衣服的原因。”农民恍然大悟,点头圆嘴地说可能是。

  时小敏惊唬得已跑了老远,远远、高高地站在公牛上不去的田埂上,脸的两边像赖蛤蟆似的鼓得大大的、亮亮的、圆圆的小嘴向外吹气。惊魂像着地了,但双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傻傻的朝栗明这边张望。

  栗明笑得喘不过气来,跑到时小敏身边,弯腰,一只手捂着肚子,说哎哟!时小敏咬牙娇嗔,悄悄掐栗明的腰,怕被那些农民看见,接着叹了一口气,放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色,感慨道:“你们农村风景是美,但太野蛮了,我没招谁惹谁,狗要咬人,鸡要啄人,牛要打人。”

  栗明眨巴了一下眼皮,坏笑道:“谁叫你在城市里常欺负我们农村人,现在你来到农村,是我们农村的地盘,我的兄弟伙们为我打抱不平呢!”

  时小敏娇怒道:“行了,明子,回家去看我怎样收拾你。”

  第二日,根据刘道士的安排,栗老师早就准备好了一块似搓衣板大小的木块,在木块上用粗墨汁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中间用较细的墨汁画了一个十字状的坐标,在坐标的顶端标上箭头,并写上黑林、欧阳坝、水扬沟、冉家寨,四个当地地名;用竹片做了一张小弯弓和一支长长的竹箭;一只大大的红公鸡已捆绑好;法事上用的香、纸、烛、酒、酒杯及水果、糖、糍粑等等供果,样样就绪。

  傍晚,刘道士来了,笑呵呵、胸有成竹地来了。他肩挎帆布包,嘴的两边留有稀少的八字胡,胡子下的皮肤光亮。

  天黑了一会儿,栗明双手端起簸箕,簸箕里整齐地摆放着供果及法事用具,且在对称的四个方位上置放四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栗老师一手抓公鸡,一手打电筒;刘道士肩挎帆布包,手提铜钹,身穿八卦袍,头戴八角帽,一副道家大师形象,但,从他走动中明显可以看出八卦袍下露出显眼的白色波鞋,古老的道服文化与现代文明一下子极不协调地相碰撞了。

  三人来到指定的十字路口,此时月光朦胧,只能看见一点点人影,星星约有约无。刘道士把那块木板插入地里,把竹弓横挂在木板上,那支长长的竹箭威风凛凛地立于指路牌上。

  刘道士意味深长地说,这实际上是在做善事,在十字路口,起到指引陌生人该往什么方向走的目的。说着,刘道士上下有节奏地敲起了铜钹,嘴里念念有词,接着,咿呀咿呀的抑扬顿错地唱了起来。他时念时唱,双眼似闭非闭,但仪态镇定,仿佛充耳不闻,好像在与神魔对话。

  栗明点蜡烛、点香、烧纸,随着刘道士的指令不定时频频倒酒。

  刘道士念了一会儿,抓起公鸡,左手扣住公鸡的双翅,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直挺挺在公鸡的鸡冠上比划比划,嘴里仍然在不停捣鼓,突然,在鸡冠上猛掐一下,鸡冠出血,又在鸡脖子上熟练扯下一片鸡毛,用鸡毛到鸡冠上沾上血,然后将带有血的鸡毛粘贴在指示牌上,放下鸡,端起四方的酒杯,分别泼洒在四方,剩下的他仰脖一口就喝了,招手,对栗老师和栗明说,把糖果吃了。

  说毕,他迅速把那四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揣入自己的衣兜里,他也一边吃供果,一边对栗明说:“如果这时有人往这里路过,就好了,你!和你的孩子算大冨大贵了。”

  栗明心想这时已是黑夜,又是农村,谁还到这荒山野岭来作甚么——嘿!说来也巧,南边有一支火把慢慢悠悠,一晃一闪地向这边移来。

  刘道士大喜,激动得似乎脚在跺,急忙说:“快点!你们遇到贵人了,快把烟酒准备好,这个人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拦下来,并和他打成干亲家,让孩子认他作干爹。”

  栗老师和栗明都惊喜如狂,满脸的幸福陶醉。

  火把晃悠悠移到了,是一个中男子,踉踉跄跄,身上大股酒味,显然是在哪里喝酒来,一对剑眉倒立着,一副威武凶狠的样子,令人生畏。

  栗老师上前献烟献酒;栗明满脸堆笑,好话连篇说明如何为儿子消灾之事。

  中男子此时酒已醒了大半,手扬身晃,声音沙哑,舌卷沫飞,对栗明说:“兄弟,若是其他人,今晚之事,我是万万不答应的,但,你的态度,你对你儿子的爱,你我都是当父亲的,一切尽在不言中,你跟我一样的豪爽,直直白白地说出了真相,没有弯弯肠子,这性格,我喜欢。我是一个杀猪的,今天在一家娶媳妇,我杀猪办酒席,结束后多喝了两杯,所以这么晚才回家。哎呀!这种事我知道,是一种迷信,谁遇到谁倒霉,但,我杀猪无数,弄死的生灵无数,在阴间挂的号也不知有多少?我也不怕了!然,你说和我结成干亲家,我看没有必要。看你穿着打扮,你是城市人吧?”

  栗明嘿嘿憨笑,连连点头:“是,是,是。”

  中男子略思量一会儿,一边从挎包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一边说:“你我今天有缘,我没什么,我一个杀猪的,只有杀猪刀一把,这把刀是我专门用来杀猪的,跟随我多年了,上面沾的血可流成河,所以它身上煞气极重,一般的小鬼见了它之后,都会跑得远远的。你拿去,并在刀上刻上“芭蕉客”三个字,在你儿子生病或在他今后的成长过程中不听话时,你把此刀挂在你儿子卧室的墙上,包你能辟邪,百无禁忌!”

  栗明懵懵懂懂,百思不得其解,谦谦然,好奇笑问道:“师傅,为什么要在刀上刻“芭蕉客”三个字呢?”

  中男子幌着头,闭了闭眼,老练地说:“哎呀!兄弟,七月半是鬼节,又正是夏天,那时的芭蕉树多,又茂盛,所谓芭蕉冉冉,野鬼又特多。俗话说七月半,鬼成串。它们都喜欢躲在芭蕉叶下窃窃私语,哎呀!就跟我们阳间的人聊天一样。你在刀上刻了“芭蕉客”,就是和鬼做了朋友。鬼和人一样,也是有情有义的。有首歌叫……什么?……牛鬼蛇神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既然和它做了朋友,它不但不会害你、骚扰你,而且还会保护你。”

  栗明听后大喜过望,心想有道理、有逻辑,感激地说:“今晚我遇到贵人了,不知您贵姓高名?不知怎样报答您?”

  中男子不值一提地高高摆着大手,开怀大笑道:“要什么报答?你我弟兄还说那些,其他就免了,待你儿子今后长大成人了,有本事时,叫他记住欧阳坝有一个人叫欧阳一刀的就行了。”说毕,一口喝了杯中酒,趔趄,大步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刘道士紧紧地攥住那只公鸡不放,似乎有些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地对栗明说:“兄弟,今晚你真的是遇到贵人了。我做了几十年的道士,今天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晚上,在荒郊野岭,居然还有人往那里经过,是好的预兆,是彩头,说明你的儿子不但能顺顺利利地成长,而且今后还一定能考上大学,成为国家的栋梁杗才。按我们做这个手艺的规矩,今天的这种情况是少之又少,应该给我点红……”

  栗明不知所措,呆呆看着他的父亲。

  栗老师顿时明白了刘道士的意思,立刻朗然地说:“行,行,没关系,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嘛!只要孩子将来好,有本事,这点钱又算什么?”边说边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刘道士。

  刘道士笑呵呵地接过钱,一脸的灿烂,提着鸡,揣着钱,挎着包,哼着歌,春风得意地回去了。

  栗明宽大的脸上写满埋怨,睁着大大的眼睛,惊讶地对他的父亲说:“爸!刘道士今晚才多长的时间,四张五十元,您这里又给了一百元,共三百元,又得了一只大公鸡,他的收入可不少啊!”

  栗老师闭了闭他本来完全闭好的嘴,一脸的沧桑,悠悠叹道:“是啊!否则他的那栋漂亮房子怎么能修得起来?听说还要准备买车呢!”

  是夜,农村的夜晚有点漫长。秋来鸣虫季,蛐蛐声又响。栗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想:今天刘道士才多长的时间就得了三百元钱,还有那只大公鸡,我们还对他毕恭毕敬的,唯恐招待不周,我在城市里,一天上班辛辛苦苦的才多少工资,还时不时的挨领导批评。虽说明明知道这是迷信,眼巴巴地看着被刘道士欺骗,但母亲和妻子为了儿子能顺利地成长,选择了这种扭曲的精神寄托,或者说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哎!管它的哟!只要孩子好,比什么都强,反正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只有一个孩子,一切为了孩子嘛!又想,今晚的那个欧阳一刀屠夫是多么豪爽、多么侠义的一个人啊!我们素不相识……

  想着想着,只听见外面汪汪汪的狗叫声,起初,他都未予理睬,后来叫声不断,有不停之意。

  栗明心想,难道有盗贼?此时时小敏已醒了,也听到狗不停的叫唤声。栗明立起食指竖立于嘬起的嘴上,轻声对时小敏说:“嘘!可能有贼。”说罢顺手拿起手电筒和一根扁担,下床来到屋外,想看个究竟。

  时小敏有些害怕,但又好奇,心想有明子在前面,他身材魁梧,骨骼健壮,个把盗贼对付不了他,何况万一打起来,我在他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即使我不动手,我也可以大声呼叫,让公公婆婆起来帮忙,于是蹑手蹑脚地跟在栗明的身后。

  夫妻俩搀扶着,蹲着步移到院坝围墙边,猫身,用害怕而又好奇的眼光朝狗叫的方向觇视,借助朦胧的月光,只见小黑坐在那里,向前斜立着身子,对着前面几米远的人影汪汪汪地叫着;前面的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由于时间长了,现在小黑的声音不高了,也不明朗了,也不连续了,有气无力的,顽强地坚持着自己看家的职责。

  前面那人影时而向前,时而向后,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晃来晃去,飘飘然,好像故意在哪里挑逗小黑似的。

  栗明小声说道:“有鬼。”

  一声“有鬼”,吓得时小敏毛骨悚然,如芒在背,心里咯噔咯噔地乱响,乱颤的双手紧紧地抱住栗明的腰不放,脸捂在他的背上不敢看任何方向,感觉背后阴风惨惨的,像有人站在自己身后似的。

  几分钟过去了,前面的那人影依然,狗叫声依然——就这样僵持着。

  栗明是不相信世上有鬼的人。由于长时间的僵持,他的忍耐达到了一定限度,于是挺了挺身,深吸了两口气,壮了壮胆,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握扁担,躲躲闪闪的偷偷向那人影慢慢走了过去。

  时小敏紧紧地拽住栗明的衣服不放,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但她又好奇,心想,平日里都在说鬼鬼鬼,今天豁出去了,就要看看鬼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又不敢直看,只用眼角的余光忍不住要去偷偷地瞟一眼,又赶忙把头缩回来,依然死死地捂在栗明坚实的背上。

  夫妻俩拱肩缩背、轻手轻脚朝人影走去。

  人影依然飘晃不定。

  栗明再一次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呴吁一声,左手打开手电筒,右手扬起扁担。此时的时小敏,任性与勇敢在她身上形成了完美的统一体,她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劲,像亡命的武士,破釜沉舟,豁出去了,也豪壮大吼一声,扬起小小的拳头跟着栗明忘命地向前冲。她微弱的力量与她英勇的气节艺术地结合着她独有的形象。

  哎!原来是一棵小柏树,由于树枝茂盛,高矮、形状如人一样,在风的作用下时左时右,时前时后地晃动。狗也误认为是人了,所以在那里不分青红皂白乱叫。夫妇俩堪堪的四目相对,彼此悬吊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时小敏早就笑得前仰后翻,大声笑道:“明子,你们农村才好玩呢!狗连人和树都看不清,你们家的小黑是小黑呢?还是小花……花眼?”

  栗明气得耳后生风,鼻头出火,提起扁担就要打小黑,并苦笑骂道:“你这个挨刀的舅子,你眼睛瞎了,树和人都不分?”

  小黑呕呕呕地叫,夹着尾巴跑了。

  第二日上午,时小敏提起昨晚“贼”的故事,笑得喷饭咽食,挤眯弄眼,抿嘴对栗明鬼笑着说:“还说狗眼瞎了,我们人眼也好不到哪儿去,自家门前有一棵小柏树都不知道,害得我也虚惊了一场。”

  栗明笑道:“小辣椒,你再调皮捣蛋,下次回来,我还叫狗咬你,还叫鸡啄你,还叫公牛追你。”

  时小敏转笑为怒,切着小小的牙齿,用手在栗明腰间猛掐了一把,说:“我叫你叫。”

  喇叭婶一巴掌打在栗明的头上,打得正在吃饭的栗明牙和碗相碰,咣当的一声巨响,险些把碗滑落。

  喇叭婶笑哈哈地大声对时小敏说:“你那样掐不行,得用这样打。”

  栗明感到不公平,委屈,撒娇似小孩般,说:“妈……!”

  时小敏捂嘴幸灾乐祸,得意地向栗明频频翻着大大的白眼,作顽皮搞怪的鬼脸儿。

  在回城的中巴车上,车窗外移动的阳光明丽得像一片巨大的玻璃,照得人的心里亮堂堂的。时小敏的心里如颠簸的中巴车一样,起伏不断,心想,这几天在农村的经历:狗要咬人,鸡要啄人,牛要追人,“贼人”的恐怖,虽把自己惊吓得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但它们的调皮可爱,事件的有趣传奇。自己从小在城市窄窄的小天地里长大,这几天的农村之行,仿佛是去了趟月球似的。虽说农村山清水秀,鸡犬桑麻,似涅槃的境界,但经济差、条件差。隐隐约约听公公说:“都是看到我们回去了,特别是我,才破例每天走五、六里的路,到镇上去买新鲜猪肉来招待我。”我们临走时,公公婆婆大包小包的给我们送到车站,目送车开动了,老伴俩才回去。他们的淳朴,他们的善良,他们的浓浓亲情,使我感慨万千,百感交集。”

  一向任性、自我为是的时小敏,经过这几天的农村生活洗礼后,仿佛成熟了些,孩子脾气也少了些!

  夫妻俩回到家中,聂阿姨听说回来了,赶过来看望她的外孙千里,她接过千里,周身嗅了嗅,手掌立于鼻孔前,憋嘴频扇,咬牙摆头,一副恶心的神态,说:“哎呀!好臭哟,快点烧水给他洗洗。”

  说来也奇怪,自从时小敏到农村住了几天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自觉主动地做起了家务,煮饭、烧菜、洗碗、拖地……等等,样样抢着干,以前的她,可是从来不做家务的,全由栗明承包,即使做,也是站在一边,象征性地搭把手。

  一日,吃过晚饭后,时小敏洗碗;栗明翘起二郎腿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演的是西游记《女儿国》,他跟随着作者沉浸在幻想的只有女人的国度里。

  时小敏一边洗碗一边到卧室里去看看在睡觉的千里,经过客厅时,用犀利与疑问的目光看看栗明,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看西游记《女儿国》这一集呢?你在电脑上都收看了好几遍。你哪里是在看电视剧哟!分明是在潜意识欣赏美女。”

  栗明神态显得有些扭捏,红着脸,笑道:“这个嘛,男人的有些事你就不懂了。”

  时小敏冷笑道:“什么懂不懂?明明就想看那上面的美女,估计心里在琢磨,《女儿国》好看不仅仅是美女多,而且关键是没有一个男人,唯独自己一个男人生活在女儿国该多好啊?全是女的,就我一个男人,是多么美妙的梦幻世界啊!”

  本来脸就有些红的栗明,经时小敏毫无余地将自己的“**”直白了出来,见了天日,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一般,极不好意思地讪讪笑着,憨憨地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一会儿,千里醒了,在床上哭了起来,时小敏叫栗明去看看,栗明只答,不见行动。时小敏叠声催促,仍然如厮,她气冲冲地走到客厅,一巴掌大力打在栗明的头上。气急败坏的栗明站立起来,准备还手,但看看时小敏娇怒可爱的样子,心中向上涌的怒气,一下子泄了大半,调笑问道:“你以前不都是揪耳朵吗?现在为什么改成打巴掌呢?”

  时小敏怒目,大声反问道:“上次回老家,你妈是怎么说的?”

  栗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做了一种不了解的形容问道:“怎么说的?”

  时小敏媚眼一抛,说:“揪耳朵不起作用了,得用巴掌。”说罢,一边急忙跑到卧室去看千里,一边自言自语:“当真应了那句话哟!女人生了孩子傻三年。我现在不但傻,而且成了你的丫鬟。你们农村人是同情不得的,以前我们家的家务全由你承包,我现在起了恻隐之心,可你,耗子爬秤杆,顺杆就往上爬了。”

  栗明笑,幽默道:“我的姑奶奶,以前你是做女人嘛,当然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哟,现在你是做母亲了,那是属于人类的了!”

  时小敏扑哧的一声笑,嗔怒道:“少给我啰嗦,一天就说些搞笑的话来诓我,我可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可随便忽悠的,我是时小敏,我你的是小辣椒!”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用指头戳了又戳高大健硕的栗明的胸膛。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但,近段时间,时小敏好像感觉到自己自从生了孩子后,自己即使违心的笑靥如花地献媚于栗明眼前,即使用惹火煽情的眼神与不清不明的形态,也不能俘获曾经沉迷于男女之事的栗明的激情的重新燃起。他对自己似乎没有了激情,近期,自己频频穿那件粉红色的蝉翼纱,暗示于栗明,但栗明都是勉强应付而已,像例行公事一般,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与兴奋。

  时小敏在穿衣镜前反复照了又照自己,觉得自己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呀!唯独感觉自己的**好像没有以前挺拔了,心想这可能是哺育孩子的原因,也许就是栗明对自己没有激情的原因所在,于是心里打定主意,必须给孩子断奶,但又想,孩子不吃奶,而只吃奶粉,书上和电视上都说,生产时医生也一再叮嘱,母乳是任何奶粉都代替不了的。唉!真叫她左右为难呀!

  一日下午,时小敏抱着千里在小区散步。一个穿着打扮貌似农村妇女的女人,抱着婴儿坐在草坪上悠闲地、似乎有些傻乎乎地看着紫竹园小区的风景,看晚霞把天空染得一片血红,听紫竹林里的小鸟啾啾声。时小敏灵机一动,走上前去打招呼。

  心怀鬼胎的时小敏微笑着问道:“嫂子,你也带孩子呀?”

  农村妇女憨憨笑了笑,向时小敏点了点头。

  时小敏甜笑着逗了一会儿她怀中的孩子。通过这种示爱的方式跳避她心中的一种隐藏的动机。甜甜问道:“孩子多大了?”

  农村妇女说:“四个多月了。”

  时小敏上下看了看她,问道:“你是从农村来的吧?”

  农村妇女说:“我们是农民工,和男人一起在城市的金谷园小区建筑工地上打工,刚到紫竹园小区租房住。”

  时小敏仍然蜜笑,问道:“你的奶够孩子吃不?”

  农村妇女肯定地猛点头,大声地说:“够哟!**还发胀,常常挤掉,扔了!”

  时小敏心中窃喜,假惺惺露出惋惜的样子,说:“多可惜呀!”

  农村妇女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身子向后倾,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直挺挺地说:“没办法呀!多了不挤掉甩,胀痛不说,还把内衣打湿了!”

  灵机一动的时小敏看了看血红的天空,胸有成竹,抿嘴一笑,小嘴两边露出时隐时现的小酒窝,闪了闪一双像精灵般的眼睛,毕恭毕敬、柔声柔气地说:“嫂子,跟你商量点事,你看行不?我的奶不够孩子吃,喂奶粉又没有母乳好。你的奶反正有多的,白白挤掉多可惜、多浪费,不如帮我喂一下我的孩子,我拿钱给你。”

  农村妇女毫不犹豫、爽爽快快地说:“行啊!反正我也是挤掉扔了。给钱!你说些什么话?给孩子喂一下奶就要给钱,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动不动就钱不钱的,叫我今后如何做人?别人又怎样看我?”

  时小敏喜从天降,偷笑道:“那好,我每天抱孩子来喂两次,以你的孩子优先吃饱为原则。”

  农村妇女手向天一挥,很自信地撂狠话:“你尽管抱来,我随时都有。”

  于是,时小敏回家后就假装奶不够千里吃,每次都只把千里喂半饱。栗明准备去买奶粉。时小敏就把在小区里遇到的农村妇女,她的奶是如何的多,白白地挤掉扔了。一一的都告诉了栗明。

  栗明听后,喜出望外,夸道:“还是我们农村人爽快耿直。她和咱们素不相识,就答应帮咱们喂孩子的奶,且不求任何回报。”

  第二日,时小敏就依约抱着千里到那农妇家去喂奶。

  聂阿姨知道后,说农村妇女很少洗澡,不干净,叫千里每次吃了奶回来,都要给他把嘴巴洗洗。

  可好景不长,接连几天,千里只吃不拉屎。栗明说把他抱到医院去看看。聂阿姨说肯定是吃了那村妇奶的原因,叫栗明买奶粉来喂,不准千里再吃那农村妇女的奶了。

  栗明买来奶粉。千里吃了奶粉后,拉屎了。时小敏脑子一片空白,哭笑不得,只好又重新全天候哺乳千里。栗明和聂阿姨都奇怪地问她:“为什么你的奶现在又够千里吃了呢?”时小敏叹笑道:“可能是春天快来了吧。”

  春节到了,栗明和时小敏把双方的父母请到自家来过年。

  聂阿姨穿一件紫黑色、西装领、感觉是貂皮的貂皮大衣,短短蓬蓬的螺旋烫发型,头发油而光泽,润而柔软,清香雅致,风韵脱俗,像个贵妇人似的;喇叭婶穿一件半旧的斜领蓝布衣,里面宽松的棉袄把外面紧实的蓝布衣鼓鼓地兜胀着,双手腕处露出两截泥巴色的旧棉袄袖子。

  高傲的聂阿姨斜睨了斜睨穿着土气的喇叭婶,清瘦少肉的脸庞上流露出瞧不起人的神态。

  无可非议,喇叭婶仍然是她一贯的不拘细节地大声说话和大声笑。

  无可非议,今天的主角仍然是千里。一会儿这个抱过来,一会儿那个抱过去;谈的话题也是围绕着千里的,时而说千里的长相,眼睛像时小敏,鼻子像栗明,都吸收了父母的优点;或谈千里的智商是如何如何的高,才半岁,穿衣服就知道抬手了。

  栗明夫妇张罗了一大桌菜。大家上桌,正准备动碗筷时,聂阿姨捂鼻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修长的手指慢慢而优雅地扯了一下“貂皮”大衣,从皮包里提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抖抖然分作扇形摆在千里的面前,一脸粲然得意,几分傲慢,几分谦逊地说:“千里,外公外婆没本事,外婆呢又没有工作,无业一直呆在家里,吃穿都全看你外公的脸色。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快乐成长。钱不多,是外公外婆的一点心意。”

  时小敏笑呵呵的替千里接过钱,并迅速地揣入了自己的衣兜里。

  边大声说话边帮着摆饭菜的喇叭婶看见聂阿姨的一沓扇形崭新百元钞票,窘相一下子就烙在了她那满脸红光的脸庞上,更加鲜红了。

  聂阿姨的得意、傲慢与无礼。头脑即使简单、为人快直的喇叭婶也看出了她是故意做给自己和栗老师看的。但她和栗老师给孙孙准备的压岁钱只有一百元,早就放在栗老师的外衣兜里,心想此时向儿子、儿媳借,把面子挣过来,不更丢人?不知所措,堪囧的喇叭婶鼓起一对眯眯眼,无奈、也无助地盯着栗老师。

  会意的栗老师也为难地看着喇叭婶,俩老伴堪堪的四目相对,心想,这如何是好?尴尬和窘迫重叠在俩老伴无援的脸上,彼此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顿了,历练老成的栗老师难堪的外表后面却跳动着一颗爱憎分明、但也有些憋屈的心,心想,管他的哟,人与人不能相比的,不是说人比人气死人吗?我们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拿面子来干什么?何必过得那么累呢?况且现在是在自己儿子家,大家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虚假地飘起来干什么?他闭了闭本来已经是闭好了的嘴,嘴和嘴角的两边形成八字形状,看了看一脸狂傲但分明是虚荣的聂阿姨,心想,虚荣的背后其实是在丑化她自己本来的面目,从而更加彰显我和老伴低调与返璞的静美。

  于是栗老师淡定而又从容地从上衣兜里摸出那一百元钱,也是崭新的,放在千里面前,利利索索地说:“千里孙孙,这是爷爷和奶奶给你的压岁钱,钱不多,是个意思。我们农村有种说法,过年过年,就是去年已经过去了,即将迎来新的一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辞旧迎新,什么是辞旧迎新呢?除了从时间上讲告别过去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外,还寓意要辞去过去的不好心态,不好想法,之如狂傲、浮躁与虚荣,丢掉伪装,抛掉世俗的羁绊,还一个真实清澈的自我。”

  聂阿姨咽了咽唾液,挺了挺单薄的身子,准备和栗老师唇枪舌战一番。栗明机智应变,急忙把话岔开,并和时小敏无奈地对望了一眼。

  会意的时公安伸长了手,把衣袖往上一扯,放声豪笑道:“好了,我们千里的压岁钱已到手了,该我们大人喝酒了。”一边说一边给栗老师和喇叭婶各斟满一杯酒。

  喇叭婶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举起酒杯,大声说:“亲家,亲家母,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在新的一年里……”

  席间,千里的两小鼻孔流出了鼻涕,喇叭婶不用卫生纸,而是顺手直接擦拭,大而粗糙的手罩在千里小而稚嫩的脸蛋上擦揩。

  聂阿姨鄙视了又鄙视不讲卫生、不懂礼节、动作野蛮和大声谈吐的喇叭婶,由于脸颊清瘦而致使鼻梁挺拔的鼻子里嗤出瞧不起人的气息。她急忙用卫生纸重新在千里的脸蛋上擦拭了又擦拭,意在将刚才喇叭婶直接用手停留在千里脸蛋上的气味抹去。

  喇叭婶也不在意,并迅速忘记了刚才聂阿姨给千里压岁钱时,在自己和老伴面前摆阔时的不愉快举措,仍然大声,有说有笑地吃饭、喝酒。

  栗老师、时公安、栗明三人也边聊边喝,时而逗千里仰身大笑,时而高谈阔论国家大事。聂阿姨和时小敏滴酒不沾。

  吃着吃着,喇叭婶立身弯腰去夹桌子上离自己远的一道菜,正好,此时栗老师也立身弯腰去夹另外一道离自己较远的菜,遇巧俩老伴的头咚的一声碰到了一起。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聂阿姨撇着无肉的嘴,游走的眼神上下鄙薄着喇叭婶和栗老师,冷笑了又冷笑,无语地摆头了又摆头。

  此时,不知千里是看到了大人们在欢笑,还是咋地?嘴里流淌着清澈的口水,也咯咯地傻笑着,用双筷猛击碗,或在碗里乱挑乱搅,挑起了许多饭,正好溅在聂阿姨清瘦的脸上和螺旋烫发型上,饭像星星一样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闪烁着,白白的米饭像爆炒的米花。大家哄堂大笑。

  一向憨厚、无心计的喇叭婶,此时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灵感,也跟着大声地狂笑道:“人生嘛,就是这样,笑笑别人,同时也顺便被别人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