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到了,幼儿园举行节目表演活动,栗明夫妇和时公安夫妇早早就来到幼儿园前排就坐,观看千里表演。
节目一个一个地进行着,该千里们班出场了。他们个个身着鲜艳服装,擦脂抹粉的,一抹小小的口红在他们稚嫩的脸上一闪一闪、一跃一跃的,个个像盛开的向日葵面朝观众。
他们班的幼教老师宣布:现在我们由男同学和女同学跳交谊舞,但各自的家长也要来一起跳,要求是每个男同学与女同学的家长相应的配对跳交谊舞,这样来引导孩子跳舞,不但使孩子不怯场,而且使孩子还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父母对他们的爱,增加融融的气氛。
该千里上场了。栗明扯了扯衣襟,耸了耸宽实的肩膀,精神抖擞、玉树临风地上场了。
与千里跳交谊舞的女同学的女家长也上场了——哇塞!她不但脸蛋漂亮,肌肤白皙而莹润,而且有一种娴静之美,一种贤淑之态;一袭黄里泛红的柔发披于肩上;穿一双性感撩人的银白色高跟鞋。
栗明盯着那女家长,目瞪口呆,魂不守舍,心里像有兔子在窜动,七上八下的心猿意马了起来,一对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上不落下来,暗生情愫。心里嘀咕道:怎么有如此美的女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呢?她的漂亮,她的娴静,她的气质,不但女人味十足,而且在家中肯定是贤妻良母和鸡鸣馌耕型妻子。真是羡煞我矣!
音乐响起,女家长微笑,主动、大方、舒舒款款的把低调而美丽的手伸向栗明。
场上千里与他的女同学;栗明与女家长。两对一大一小,跳了起来。
伊始,栗明忐忑不安,面红耳赤,渐渐的也放开了,并兴奋了起来,洋洋洒洒地舞了起来。他们翩跹起舞,时而转圈,时而耸肩摆腿,肩儿相拥,腿儿相缠。女家长柔柔的长发或飞扬在空中,或泼洒在栗明的脸上;栗明右手死死地搂住女家长的千千柳腰,而女家长的左手也牢牢地扣在栗明厚厚而又实实的肩上,随着音乐旋律丝丝入扣地舞着,像专业舞蹈演员的表演一样,大放异彩,令人惊艳。
台下的观众都向他们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惊呼起了雷灌耳热的喝彩声。
坐在台下一排的时小敏,双眉紧蹙,双颊盛怒,嘴抿得紧紧的,平时时隐时现的两个小酒窝,现在大大、深深地呈现在她那倔强的脸的两边。她早就看不惯了,醋劲大发,心头那一把无名火焰腾腾的按捺不住,冲上台去,一巴掌拍开栗明的手,随后抓住女家长的手舞了起来。女家长也不在意,嫣然一笑,大度,和她跳了起来。
陶醉在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的栗明,被时小敏突如其来的异样粗野动作惊醒了,横眉怒目,准备上去拽开时小敏,甚至扇她两耳光。可,理性的他又想,她的性格,她的脾气,结婚这些年来,我是知道的,她现在万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发起飙来,怎么办?难以收场。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此时和她吵闹起来,甚至打起来,不但不雅,笑话于他人,而且还会影响孩子。于是,经过短暂的三思后的他气急败坏、狼狈不堪,走下了表演台。
人们起哄大笑,有吹哨的,有喊耙耳朵的,嘘笑的,乱哄哄的杂音一大片。
回到家中,栗明蹦起他那高高大大的身体,指着时小敏大发雷霆,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跳得好好的,你吃醋也要分场地嘛!现场那么多人,他们怎样看我?特别是孩子怎样看我?我男人的自尊还要不要?”
时小敏大声反问道:“你看你今天见了那个女家长,七魂已丢了六魂,自己的家在何方都不知道了,忘记了自己娇妻的存在。我平时叫你和我跳一下舞,你说你这不会,那不会,推三落四的,今天为什么跳得那么好?那么投入?哎哟!你搂那妖女的腰哟!搂得那个紧哟!我不好说哟!那妖女的头发把你的头都罩没了,哎哟!啧啧……”
时小敏嘴里发出频频的啧啧声音,继续说道:“你看你那个陶醉的样子,我看你们男人啊,真的是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天使般的仙女,你都还心存杂念,想在外面沾花惹草。有句话说得真的好——在男人的心里,他究竟爱谁?”
现在不知是怎么的?紫竹园小区及周边办流水席的歪风陋习又蔚然成风了。红白喜事,即嫁娶或死人办丧事,都情有可原;但什么寿辰酒、乔迁酒、满月酒等等,五花八门,纷繁杂陈,就有牵强附会、趁机敛财之嫌了。
这不!今天钱好和车瑶瑶带着多多,一家三口又去参加一处寿宴。
在宴席上,一个络腮胡中年男子看了看多多,用手在他的下巴处轻轻地挑逗了一下,略有所思的对钱好说:“钱好,你们家多多长得好像你哟!”
钱好嗤道:“给老子废话,他是我儿子,当然像我哟!”
络腮胡戏谑道:“是呀,像你一样都是满天星星。”
钱好生气:“大胡子,你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点,小心老子用酒泼你。”
多多问他妈妈车瑶瑶:“满天星星是什么意思?”
车瑶瑶嘴靠近多多,向他悄悄耳语道:“就是笑话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满脸的麻子。”
多多顿时恼羞成怒,把筷子一扔,饭碗一撂,满脸怒容,带着一颗狂野的心走到络腮胡面前,手直直地指着他,眼神充满野性地直视络腮胡,硬邦邦大声吼道:“你说清楚,谁是麻子?我麻子不麻子,关你**事?”
络腮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红着脸,在一个孩子面前,失去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尊严,一脸窘相和他的内心在抗衡,他努力调试着准备发怒的心态。心想,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哪知这孩子发那么大的脾气?但为了在众多人的面前挽回哪怕是丁点的面子,还是佯装愤懑地大声吼道:“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过去,小心老子揍你。”说罢,推了多多一把。
多多咬牙切齿:“你揍我。”边说边将桌子上的一杯酒唰的一下泼在络腮胡的脸上。络腮胡的脸像是承受一股巨大的洪水冲击力,滴滴晶莹剔透的小酒滴悬挂在络腮胡粗而短的胡子上,一闪一闪、一眨一眨的,真正成满天星星了。
络腮胡用手从上至下抹了抹脸,回过神的他简直连肺腑都在颤抖,像是被洪水冲了魂魄,铁青了脸,睁开有酒水刺激和蒙蔽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多多,怒气冲冲大声吼道:“小兔崽子!”并举起拳头准备打多多,但,举得高高而又大大的拳头又放了下来。心想自己一个成年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打起来,成何体统,况且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你打吧,多少钱都不够赔,何况旁边坐着的就是坚强护盾、不好惹的钱好。
于是忍气吞声,窘窘然,嬉皮笑脸地隐忍了这种长辈被小辈欺辱的难堪,似枯萎的树木、调零的花儿,蔫蔫然算了。
宴罢,在回家的路上,络腮胡把钱好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吃吃笑道:“兄弟,平时都是你开我的玩笑,我开你的玩笑,荤素不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格。今天你家的多多怎么就那么凶?那么认真呢?”
钱好一脸的不屑,狂笑道:“没事,孩子调皮。”
络腮胡一脸的肯定,说:“钱好,说实话,你算调皮的,在我们紫竹园小区,没几个敢惹你,就是那几个地皮流氓,见你都要敬仰几分。”
钱好塌塌的鼻子里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举目向远方看了看,得意地说:“那是哟!现在我的儿子多多比我还调皮,真是一辈强过一辈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络腮胡冷笑,心想,一辈强过一辈!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独生子女本来就不好管。今天的事,我故有错,但你儿子的表现及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像社会上的一个江湖哥们、混混仔和社会哥。你不但不捉住其肘,反而得意洋洋地夸奖他,如此这样,好比是南辕北辙、削足适履,到时候你想哭都哭不出来,到时真的会一浪把你拍在沙滩上!
一日早上,出差回来探亲的权小五躺在床上睡懒觉。
简露露像熊猫似的蹑手蹑脚,敛声屏气,慢慢滚动着她那肥胖的躯体,来到权小五的床前。突然,她迅猛将权小五的铺盖全部掀开,一下子底朝了天。一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全部聚焦在他的下体和双手上。但,她失望,摆着像西瓜一样圆的头。
权小五从睡梦中被简露露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不解的眼神疑问简露露,忿怒道:“你要干什么?”简露露满脸的疑惑,低头,一副沉思与失落状。自言自语:“没有啊!”
权小五不解,追问道:“什么没有?我没有做什么呀?”
简露露装回原来的样子,恝然转身,淡淡地挥手,撒谎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叫你早点起床。”
权小五伸了伸他那赤膊、瘦骨嶙峋的懒腰,一副羸弱之态,极不耐烦地说:“哎呀,困得很,昨晚那时才睡,你就让我多睡会儿吧。”简露露想到昨晚缠绵之事,又看看瘦小困乏的权小五,不觉酥脸绯红,温婉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事,你睡吧,我把中午饭弄好后喊你。”
第二日,权小五仍然在睡懒觉。简露露仍然蹑手蹑脚来到他的床前,依然将权小五的铺盖猛然朝天掀开,双眼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权小五的下体和双手。但,还是茫然的表情烙印在她胖胖而又圆圆的脸上。
权小五照样被她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愣了一愣,弹坐起来,用手擦了擦朦胧的睡眼,气急败坏地大声问道:“简露露,你究竟要干什么吗?”
简露露低头附耳,轻轻说:“我要验证一下,你们男人睡觉时是不是都喜欢摸着鸟鸟。”
权小五嗤之以鼻:“无聊,难道你还怀疑我有不良的癖好!”
简露露语缓言沉,轻声说道:“不是,是我们家小小,这段时间我都在观察他,他睡觉时都喜欢摸着鸟鸟睡,有时还是双手。”
权小五吃惊,问道:“难道我们家小小有手……?”
简露露笑道:“看你,孩子才多大,不可能。”
权小五郑重地说:“这是孩子的早熟,你要随时觊觎、随时观察、随时纠正,要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否则今后就难以扭转了。”
简露露神色顿改,怒目相视,抱怨、娇斥道:“叫我注意,你呢?你作为一个父亲,父亲的底色是什么?父亲是一句严肃的称谓,背后是一种责任!你不但没有责任感,更没有浓浓亲情。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多少天呆在家里!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就知道睡懒觉,不多和孩子沟通沟通。你搞明白点:养儿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才是娘的错。”
一种愧疚与自咎感占据着权小五的心,心想自己长期出差在外,家里全靠妻子支撑,她刚才一堆的数落,言为心声,可以理解,然,随之,又自我安慰地说:“我看我们家小小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不多言、不多语,学习成绩也还可以。”
简露露说:“这你就错了,他跟你一样,性格内向,是个闷墩。性格内向的人更倔犟,更认死理。表面上不多言、不多语,像个乖乖虎似的,但你不知道他在想些社么,怕是一旦做出些事来,就一鸣惊人哦!”
一日晚上,躺在床上看书的栗明边看书边和时小敏闲侃。
栗明言辞诚恳地说:“我始终不明白,你妈也是从农村来的,除了年轻的时候做过裁缝,后来一直没有工作闲在家里,你们家全靠你爸的工资维持。你爸虽说是警察,但工资不高,又没有隐形收入,他又不懂得人情世故,凡事都是直棒棒、硬邦邦的,不会拐弯抹角,更不要说受贿、贪污之类的了。真如人们常说的“扛起竹竿进城门”——由于扛竹竿的人是横着扛的,在城门下他不知道调整一下竹竿的方向,仍然是横着,于是始终被城门拦在了城外。他一辈子都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警察。你家的经济条件不好,生活拮据。可你妈天天装得像贵妇人似的,什么文雅、修养、内涵、形象的,不切实际地“武装”自己干什么吗?”
时小敏略有所思,叹了一口气,说:“我有时候都看不惯我妈,但她心眼不坏,只不过有些自命清高而已。”
栗明又说道:“咦!按道理,你妈长象还可以,而你爸,身材矮点也就算了,可是牙还有些暴,嘴大,脸又斜。”
时小敏:“我听我妈说,在那个年代,农村人进城市是多大的梦想,况且还能解决农村户口。”
栗明问道:“那你妈和你爸没有真正的爱情,更谈不上一见钟情了哟?”
时小敏:“他们有没有真正的爱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一直都还好,很少吵架。只是我妈是个爱面子的人,每每的他们双双出门之时,我妈都不和我爸并肩着走,基本上都是我妈走在前面,我爸远远地跟在后面。”
栗明用手掌重击大腿,神态显得扭捏而又诡异,诡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时小敏瞪着大大的眼睛,疑问道:“你知道什么?”
栗明俯首悄语:“你爸的嘴巴大,听说男人嘴大的鸟鸟就大。”
俯仰之间,时小敏精致的脸蛋上闪烁着一对钩沉索隐的明亮目光,看着栗明,狐疑道:“什么话儿大?”
栗明淫笑道:“话儿都不懂,亏你前段时间还每晚都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蝉翼纱,风情万种地展示于我的面前呢!”
时小敏恍然大悟,小而刚毅的脸上起了铁青之色,翻身一把揪住栗明的耳朵,骂道:“该死的明子,你敢拿我的父母来开涮。”
千里明天就要正式上学了,读小学一年级了。用栗明的话说,要蟾宫折桂去了。
是日薄暮,时小敏精心打扮了起来:她穿一件浅橙色的连衣裙,一袭金黄色的离子烫长发紧紧贴在肩上,穿一双崭新的高跟鞋。
栗明诧异问道:“小辣椒,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干什么?”
时小敏自豪地说:“我们家千里明天就要上学了,开启了他人生的第一步,我高兴,我到楼下草坪上给儿子跳曲舞,一来可以锻炼锻炼身体,二来从心里为我们的儿子壮壮行,祝愿他从此学业有成,但愿他今后能顺顺利利地考上重点大学。”
栗明傻笑道:“你才逗呢!酸不拉叽的。”
置若罔闻的时小敏圆嘴吹哨,噔噔哒哒下楼,蹦蹦跳跳来到楼下的草坪上。夕阳西沉,晚霞朵朵,朵朵晚霞像女孩甜美的笑脸。
时小敏长吸一口气,微闭双眸,凝神聚气,吐气如兰,慢展软臂,轻抬玉足,缓缓地舞了起来。娇小的她时儿高迈阔步,身轻如燕,遥不可及;时而圆转娇躯,发扬蹈厉,橙裙圆摆,像朵朵浮云。
啊!从她那优美的舞姿上凸显了一个母亲对儿子即将步入学堂,期望他从此好好学习之情。人们都说她以跳舞的形式来鼓舞孩子,同时也鼓舞自己,有些另类,有作秀之嫌、沽名之疑。
可任性的时小敏怡然自得地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是企业搞宣传工作的,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文艺工作者,我喜欢跳舞、经常跳舞,我就是要用这种爱而舞之的方式永远呵护着我儿子的心灵,永远爱着我儿子,即使你们麻木了我的厚重,麻木了我的良苦用心,我也要“另类”、始终不渝地秉持下去。”
下午,千里要放学了,栗明到学校门口接他,千里背着一大包新书从学校门口走了出来,栗明急忙迎上前去接过千里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身上,父子俩边走边聊。
栗明问:“儿子,你们安排了座位吗?”
千里说:“没有,老师说明天排座位。”
栗明问道:“你现在坐的是前面还是后面?”
千里说:“后面。”
栗明苦恼,继而铿锵地说:“不行,儿子,一定要坐前面,一个班,凡是成绩好的都坐在前面,成绩差的都坐在后面,坐在后面的多数都是老油条。”
千里扑闪双睫,歪脑,银铃般的声音问道:“爸爸,什么是老油条?”
栗明冷笑道:“老油条就是学习成绩很差,被留级的同学。”
千里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坐前面,我的学习成绩一定要好。
栗明心想,明天老师就要安排孩子的座位了,学习成绩的好与坏,座位的前后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从小处说可以影响孩子的成绩,从大处和长远看,可影响孩子的一生,自己小时候才吃这方面的亏,由于自己的个子从小就高,所以在班里一直都坐在后排,老师难以暇接,致使自己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差,现在才工人一个。
怎样才能使儿子坐前面呢?栗明闭嘴搔头,斜脸沉思冥想,终于眼前一亮,有了一计,于是就把千里叫到身边,说:“儿子,来,爸爸给你讲,明天你们安排座位,基本上是按个子的高矮来安排的,一般都是高的坐后面,矮的坐前面,而你的个子算是高的一类。要想成绩好,要想坐前面,怎么办?爸爸教你一个办法,明天你们到教室外面排队的时候,你就双腿弯曲,这样身子就矮了一些,你就能坐前面了。”说罢还做示范给千里看,像练武之人做弓步一样。千里高兴,猛点头。
对于儿子在老师面前弄虚作假、影戤图利,套取坐前面的位置,栗明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但,固执的他最后还是错误地认为:我不担心儿子行动的危险,只担心他不行动的危险。
第二日,千里的班主任老师果真叫孩子们到教室外面排队,根据个子的高矮准备安排同学们的座位了。千里依父亲的计策行事,双膝向前艰难弯曲,这样他的个子的确矮了一些。
千里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她两腿纤细修长,像划船的竹篙一般,细小的双腿始终让人怀疑如何承载她那高大的躯干;她留一眉海发型,不知是额头短的原因,还是眉海留得过长,戴一副宽大的眼镜后,没有了额头;她常立起脖子,呆呆、直直地看着前方。说来又巧,他姓高,和她高高的个子有些瓜葛,从“高”的效果来提高她本身高的效果,于是大家都叫她高高老师。
高高老师有些疑惑地看着千里,心想昨天这孩子还那么高,今天就像矮了半个头似的?于是她走到千里跟前,高下立判,千里的“秘密”暴露了。
千里被叫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高高老师义正词严地问道:“是谁教你那么做的?”
千里低头弄指甲,怯怯、讷讷地低声说:“是我爸爸。”
高高老师大声怒道:“他为什么要叫你那么做?”
千里神态显得很扭捏,吞吞吐吐地说:“我爸爸说了,要想学习成绩好,座位必须在前面,坐在后面的都是老油条。”
高高老师嗤之以鼻:“你的爸爸才有些意思呢!明天叫他来见我。”
第二日,栗明来到老师办公室,高高老师用指头顶了顶宽大的镜框,头直直地立着,眼睛也不看栗明,而视其它方向,略有所想,目不转睛,沉沉地问道:“谁说的座位排在前面的学习成绩就好?而排在后面的就不好了?甚至是老油条了?”
栗明无地自容,堪堪堆起笑容说:“我小时候读书的感觉。”
高高老师突然站了起来,高高地转了两圈,问道:“你看我的个子在女人中算高还是矮?”
栗明被她的突然站起惊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唯唯诺诺地毋庸置疑,脱口而出:“当然算高的哟!”
高高老师脸上灌满得意之色,说:“我从小个子就高,在班里也一直坐在后面,可我的学习成绩照样一直好,顺顺利利地考上了师范大学。”
栗明点头哈腰:“是、是、是。”他又略有所思,羞羞答答问道:“高老师,可不可以安排栗千里跟女同学同桌?”
高高老师上下看了看栗明,好奇地问道:“你唱的又是哪一出?”
栗明傻笑道:“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高高老师哭笑不得,摆了摆头,说:“好、好、好,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安排女同学和你的儿子坐。”
按照惯例,该校每学期开学的第二周,都要举行全校运动会。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二天,是一年级的长跑比赛。
上午,红云远远,金光耀耀。高高老师带着千里他们全班同学在操场上等待着、等待着主席台上领导的命令。她和她的同学们都身穿白色的运动短袖和短裤。同学们个个容光焕发、跳跳欲试。高高老师也精神抖擞、挺胸拽腕,一条宽松的大短裤罩在她那细细而又长长、像棍子似的直直的双腿上。
同学们彼此追逐着,嘻嘻哈哈的,或你打我一下就跑了,或他在你的头上拍一下,而嫁祸于第三者。高高老师为了和同学们融为一体,做亲密朋友,使同学们把自己当做朋友,而不是威严的老师,视他们中的一员,也和同学们一起追逐着、嬉闹着。
高高老师拍了一下千里的头,急忙转身看其他方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千里转身,东张西望寻找拍自己的人。一个女同学早就看见了高高老师刚才拍千里头的一幕,向千里使劲努嘴,而眼睛却看着高高老师。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拍的自己,咂咂嘴,点点头,记于心。稍后,他轻手轻脚,猫身,匍匐似的来到高高老师的身后,不加思量,伸出双手,轻轻的分别捏住高高老师的短裤下边的边缘,往下使劲猛一拉。
顿时,高高老师的运动短裤唰的一声从半腰上溜了下来,明晃晃地露出了红色三角内裤。此刻,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万目呆视,万目聚焦。
高高老师哇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在场的有同学,有老师,有家长,有男有女,有长有幼。大家轰然大笑,口哨声、起哄声、唏嘘声不绝于耳。有年长的老男人装着双手捂盖着脸,惊叹着不敢看的;也有同校的男老师色眯眯直视红色三角内裤的。高高老师尴尬和窘迫并呈,脸红得像天上火红的太阳,像长颈鹿似的急忙躬身,双手提起短裤,羞得低头、捂脸,向办公室跑去。远远的只见她长长的像木棍似的一双白腿在地上翻滚。
第二日,学校领导把栗明叫到了高高老师的办公室。由于千里回家没敢跟父母讲他扒高高老师的短裤一事,栗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想,是不是安排座位的事,上次不是已经叫我来训过话吗?
千里在校长、高高老师及父亲面前,不敢抬头,双手垂直,等待着发落。
校长威严地问道:“你说,是谁教你的?”
千里仍然低着头,不作声。
栗明满脸的赔笑,宽阔的脸上露出两对大大的酒窝,像盛开的菊花,迎着校长怯怯地小声疑问道:“孩子干什么了?”
高高老师一巴掌猛拍在桌子上,气冲冲地说:“你居然还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的人出我的丑。我还是个姑娘呢!”她似哭无泪,气得指着千里的手在发抖。
于是校长将千里在开运动会时,当众如何扒高高老师的短裤,高高老师如何出丑之事,一一讲给了栗明听。栗明听后,想笑,但又不敢,又不好意思,强忍着。然而,始终深沉不起来的他还是低下头咬着嘴皮暗笑。
高高老师再一次气得恶狠狠的频频拍桌子,身在颤,头在战,指着千里问道:“你说,是谁教你的?”
千里缓缓抬起头,半敢半不敢,用躲避的眼神斜视着栗明。
高高老师和校长都惊呆地看着栗明,高高老师强咽了咽唾液,紧闭了闭薄唇,轻哼了一声,长脸怒视栗明。
栗明搔了搔半低的头,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坦白:“领导,高老师,孩子从小就和我玩这种游戏,我悄悄地扒他的裤子,他偷偷地扒我的裤子。”
高高老师暴跳起来,凶神恶煞地指着栗明:“原来又是你,上次安排座位,你教孩子弯双腿,昨天你又教孩子脱我的……”她强忍心中的怒火,转瞬,理智而郑重地说:“你叫你的孩子到其他班去,我教不了你的孩子。”说罢站立起来,拂袖而去。
后来,经过栗明的多次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和校长做高高老师的思想工作,千里还是在高高老师的班里。
一日,时小敏在外地探望她娘家的一亲戚,但她对家里的栗明和千里很牵挂,有些放心不下,虽说已早早的给他父子俩把吃的、用的准备在家里了,但还是三番五次地打电话给栗明,叫他要带好千里,特别是叮嘱了又叮嘱:早上务必要起早点,务必要弄早餐给千里吃,务必要把千里安安全全地送到学校去。
晚上,栗明乖乖的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心想,今日小辣椒没在家,把家交给了我、把儿子交给了我,我在其位、必谋其政,不能辜负了小辣椒对我的信任与栽培,不能辜负了这个家。即使我不尽力而为,但起码要全力以赴。于是他给千里辅导和听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签好老师需要家长签的字,草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洗漱毕,父子俩分别就寝了
栗明刚躺上床,发现自己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没有做,差点误了我在其位、必谋其政的大事——就是调好闹钟,明天好早点起来完成小辣椒交给自己的任务。因为自己的瞌睡一直不但多,而且还睡得沉。于是他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调闹钟时心想,平时小辣椒在家里都是由她负责,估计她都是调的六点半,闹钟响了,小辣椒就起床把早餐煮好,然后来揪我的耳朵,把我从睡梦中拽了回来。我百般不情愿地起床,机械地负责完成小辣椒安排的把儿子送到学校去。
而今轮到我调闹钟了。栗明略顿了一会儿,干脆再把闹钟提前半小时,心想,而今,我处在你小辣椒的职位,比你小辣椒干得还要好、还要超前、还要出色。平时你独揽大权,我把你没办法,不是我没有能力,只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第二日清晨,六点钟,闹钟准时响起,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栗明被吵醒,他吧嗒了一下嘴巴,把身子翻转过来,睡眼惺忪,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又眯缝双眼,看了一眼窗外。现是冬天,天还没有亮。他几次挣扎着起床,可床上像有强力胶似的,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粘连着,体重如山;一双大大的鼻孔畅通地呼吸着“清香”的空气。被瞌睡鬼缠身的栗明,心想还早,还可以盹几分钟,于是,懒洋洋伸出无力的手,把闹钟关了。
酣酣的盹一会儿就过去了。这边,千里醒来,一看,天已大亮,顿了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衣服也没有穿,赤着脚,手揉双眼,跌跌撞撞,惊叫、哭闹着朝栗明的卧室跑来,边跑边哭喊道:“爸爸,叫你喊我起床?现在天都大亮了!”
栗明被吵醒,定眼一看,回了一回神,惊呆,大声说:“糟了!”猛立身向闹钟看去,已是八点了;又看看亮堂堂的窗外,一下子懵了,六神无主。机械的一边慌慌张张穿衣服起床,一边敦促千里快穿衣,又说,今天的早餐都不吃了,牙也不用刷了,随便把脸擦一下,快!背起书包往学校跑。慌了神的栗明又是提裤子,又是系皮带,拖鞋都穿反了,内衣也没有系在裤内,上衣斜着,系错了纽扣。
千里怯怯地哭道:“爸爸,我怕。”
栗明问道:“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撑着。”
千里哭道,现在老师已经在上课了,全班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我一个人迟到迎面而入,怕同学们笑我。
栗明骂道:“无用的东西,那又怎样?谁没有过失?谁没有犯过错误?那么多双眼睛又怎样?那些歌星光着屁股在舞台上扭呀摆的,装笑不笑,似哭非哭的,台下多少双眼睛呀?他们都不怕,你怕什么?况且老子还要送你到学校去呢!”
千里嘟起小嘴小声哭道:“你只送到学校门口,家长又不能到学校里面去,要不?”
栗明边慌乱地给千里穿衣服,边问道:“要不怎样?”
千里扭扭捏捏地说:“要不今天就不上学了,就说我生病了。”
栗明眼前一亮,如听佛音,停止了给千里穿衣服的动作,思忖了一会儿——未尝不可以,一天不去上学,对千里的学习影响不大,何况上次千里扒他的班主任高高老师的短裤,害的高高老师不雅公布于世,说主谋是我,她肯定对我怀恨在心,今日孩子又迟到,高高老师对我这个家长肯定更是绝望了。况且撒谎又不是我创造出来的。
于是就起了另寻捷径与推卸难题的念头,同意了千里的错误建议,并拿出手机,当着千里的面拨通了高高老师的电话,绘声绘色地撒谎,甜笑着信口雌黄道:“高老师呀,我们家栗千里感冒了,发着骚呢!现在我正带他往医院去看病的途中,所以今天想给您请个假,栗千里今天不能到校上课了。”
高高老师十分关心地问道:“栗千里感冒严重不?发烧的体温高不高?你不用考虑孩子来校上课不上课的事,给孩子看病要紧,人吃五谷杂粮,谁没有生病的时候!”
栗明和高高老师的对话,在旁的千里听得一清二楚,刚才还面带焦虑和担惊受怕的他,现在听到父亲有声有色给自己撒谎,并成功了,今天不用上学了!吊起的心终于落地了,稚嫩的脸上转阴为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栗明啊栗明!你动不动就抱怨独生子女难抚养,说什么独生子女自私、独立性差,由于众星捧月,自我为中心特点显著,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的摔打,受一点挫折就脆弱得寻死觅活的;还说你对独生子女这一代甚是堪忧,把国家交给他们不放心,万一有一天国外野心家发动侵略,穷兵黩武,兵戎相见之时,独生子女们要傻眼,要丢盔弃甲,甚至俯首称臣。
诚然,受现在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这一大环境的影响,难免对独生子女有溺爱的一面。既然你知道溺爱对孩子不好,可你检讨你自己的行为规范没有?你用你正能量的言行示范和感召孩子没有?
上次千里扒高高老师的短裤,使高高老师于大庭广众之下,无地自容的难堪,是你平时在家里和千里嬉戏时,趁彼此不注意扯下对方的裤子,你是无意中把这一坏行为影响给了千里;千里刚入学,老师安排座位时,你偏执地认为孩子学习成绩的好坏,与孩子在班里的座次前后有直接关系,你叫千里弯腰屈腿,弄虚作假使千里的身高矮一截,从而想套取前面的位置。如果那次撒谎,舞弊,是你思考问题的一时片面性,是出于对孩子的一片好心和好意,可今天你当着孩子的面给老师打电话请假,撒谎说千里生病了,儿子生龙活虎的就站在你身边,这是**裸的欺骗行为,难道对孩子没有影响?
人们常说父母是孩子的启蒙老师,父母的言行对孩子的一生影响极大、极深、极远,所以父母要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作为千里父亲的你,你以身作则了吗?言传身教了吗?
一个周末,开家长会。时小敏精心打扮了一番,用她的话说要给儿子把面子撑起。她来到千里们班上,墙上贴有一张画有表格的纸,清清楚楚标明孩子的总成绩和各科成绩——成绩的标志——分数,分数在班里排名的情况,在学校同年级排名的情况。
家长们个个争先恐后,挨肩叠背,在那张小小的表格纸前逐逐凝目。看后,家长们有喜形于色、洋洋得意的;有勃然变色、勒嘴沉思的。千里在班里排名第八名,在同年级排名第十名。时小敏淡定、中庸。
班主任高高老师高高卓立于讲台上宣布家长会开始。第一项,高高老师致辞;第二项,由各科科代表简要讲讲自己学本科的体会;第三项,由学生代表朗读本人获奖的作文。
千里的作文也属获奖之列。千里外装镇定,内存唯恐畏惶,走上讲台,低着头,声音颤抖、急促而沙哑地说:“各位家长,我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快速朗读道:
我的爸爸身材高高的,脸方方的,又长长的,头发短短的,粗粗的,又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又亮亮的。我的爸爸喜欢笑,笑的时候脸的两边有一对大大的酒窝,两排白白的牙齿在嘴上一张一合的。
我每天的作业都是爸爸给我辅导,辅导完语文又辅导数学。他把一张小黑板挂在客厅的墙上,每天坚持教我一个字、一道算术题。有时我忘记了昨天所学的字,算错了昨天所学的算术题,爸爸也不生气、也不发脾气,耐心地重新教我。
爸爸和我像朋友似的,我们经常在家里嬉戏,一会儿我骑在他背上把他当马、当牛骑,他趴在客厅里转圈圈,且还学马儿嘶嘶而叫,学牛儿牟然而鸣;一会儿他把我当小狗儿似的追赶。我们子父俩嘻嘻哈哈的,无话不说。妈妈常说我们哪是父子俩,简直是俩兄弟、俩伙伴。
爸爸叫我早睡早起,要养成良好的习惯。爸爸和妈妈也早早的就睡了,但我偶尔会听到妈妈的叫唤声,我还以为爸爸在打妈妈,或妈妈在做噩梦,我起床去敲他们的门,妈妈的声音立即没有了,爸爸好像在喘粗气,并厉声吼道:“没什么,快去睡。”
我爱我爸爸,我俩既是父子又是好兄弟、铁哥们。
朗读完后,台下的家长们都哄堂大笑,咯咯傻笑于脸,都嘁嘁喳喳、交头接耳、东张西望,想看看谁是该同学的家长。时小敏脸灼心烫,坐立不安,茫然不知所措,脸儿红得象三月盛开的杜鹃,用两手掌分别捂着脸,肘于桌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地方,一阵尴尬的沉默,极度难受的心里好像全世界的蛇胆都在自己的肚子中翻腾。
回到家中,时小敏气冲冲的对千里大声咆哮问道:“谁叫你那么写的?”
千里莫名其妙,用天真的双眼看着她,说:“没人教我呀!是我自己写的呀!我哪儿写错了呀?爸爸是有两排白白的牙齿呀?”
时小敏哭笑不得,知道孩子是童真无邪。栗明问怎么了。时小敏咬牙,娇嗔,揪住栗明的耳朵,恶恨恨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栗明不知所以,傻傻的看着时小敏。
晚上,躺在床上,时小敏将千里作文里无意中写他们夫妻俩在床上缠绵时,自己呻吟的声音。栗明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时小敏再一次揪栗明的耳朵,幽怨地看着他,深恶痛绝地说:“你还笑,我当着全班那么多家长的面,我……”
栗明调侃笑道:“可以充分证明两个问题,一是我有男人的征服力;二是高高老师的精心安排,故意让咱们出糗。是对前两次事件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