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栗明从外参加一婚宴,喝了点酒,哼着歌,怭怭然醉醺醺地喘着酒气,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敲门呼时小敏和千里,无响应。于是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顿时,一阵家的温馨和惬意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地板砖光亮,家里整洁而清爽,房内捡拾得干净舒适。足见女主人的精细与能干。
满头大汗、心灼脸炽的栗明一下子舒爽了起来。他口有些舌燥,端起平时喜欢含壶嘴而嘬的小茶壶。茶壶里早有一壶淡淡的现彻好的茶。栗明撮起嘴猛咕噜咕噜泵入了几口,从上至下,口爽心爽。心想,我娶小辣椒是我的福气,虽说她平时里好强霸道、任性十足,思考问题和做事也爱犯诌,一根筋,方头不劣,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但她心底善良,眼睛里不能含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女人固有的温柔体贴还是有的,她全身心地扑在我和儿子身上。
啊!此时此地此景的栗明对时小敏产生了炽热的感慨与爱慕之情。
他闪烁的眼神在家里搜寻着时小敏,无人。于是摸出手机给时小敏打电话。时小敏的手机在家里她的皮包里响,说明她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不知去向,无法和她联系。
栗明只好拨通了岳父岳母家的电话。时公安说不知道时小敏和千里去哪儿了。转瞬,聂阿姨在电话旁边大声说,小敏带着千里到河边游泳去了。
栗明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血液中像起了一阵暴风,刚才对时小敏的赞叹之心、爱慕之情,瞬时荡然无存了。心想女人家家的游什么泳?何况是在暴露的野河,并且还带上千里,生怕孩子不会游泳!生怕孩子今后不私自下河洗澡!河中淹死会水人。于是气冲冲扔下电话,愤愤然来到河边。
夏日午后的河边,河面波光粼粼,红光泛泛,河风吹拂,凉爽淋漓。一大群人在那里游泳、洗澡,人声鼎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的光着肚子,女的露着腿子。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
栗明头向前撮倾,眯缝双目,挑寻时小敏和千里。时小敏正在那群人的中间,像小狗似的游着,身边是千里。千里身上缠着立有长长脖子的鹅状救生圈。母子俩还相互嬉戏、泼洒着水呢!嘻嘻哈哈的,高兴无比。
栗明早就气得目瞪口歪,怒不可揭,大声喊道:“时小敏。”连喊几声,时小敏才听到。时小敏举起孤直的小手于水面,频频招手,示意栗明快下河来,享享河中的凉爽与惬意。
栗明本想指责,甚至大骂时小敏一番,可现在人多面广,就此污话说于她,于她于己的脸面都不好,于是转身,拖着气得腑脏都在颤抖的身体气冲冲地回家去了。
傍晚,红日西坠,时小敏和千里母子俩周身爽爽、嘻嘻哈哈的相互追逐着回来了。千里扛着大大的救生圈,连敲带喊开门,可没有反应。时小敏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打开电灯。
“妈呀!”她大声尖叫了起来。身后的千里也为之惶悚。
原来栗明灯也未开,电视也未放,窗也未敞,帘也未掀,黑灯瞎火的一人坐在沙发上,烟一支是一支的猛吸,好像是在和烟对话似的,凝神静气,不知苦思冥想的在静想些什么?
时小敏问道:“你怎么不开灯呢?你要吓死我们呀?一个人茕茕孑立地坐在那里抽烟,满屋都是烟味。”
栗明噔的一声站了起来,长臂直指,怒目直视,厉声道:“你还好意思回来,你光着身子和那些臭男人露天露日地游泳;还诱导千里一起下河洗澡,难道你就不怕今后千里私自下河洗澡?亏你平时信神信鬼的,你知道那条河里干净不?那条河年年都要淹死一个人,找一个替死鬼!”接着语气低缓,叹道:“小辣椒!你平时任性好强、恣意妄为,我都一忍再忍,心想于那些琐事不和你一般见识,但今天你之举、之行,触动了我的底线,触动了家庭的底线,我不能不管了,如果我再不管,照你这样下去、我行我素、图一时的高兴、一时的快活,家将不家、人将不人,儿子的性命都难保。”
时小敏心里一沉,见今日栗明的架势,发怒的程度,非他日可比。知道此时的火药味是多么的浓烈,一触即发。但又想:我又没有做错什么,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女人下河游泳你都要管,你也太封建固步了。河边那么多女人下河游泳,有的穿的游泳衣比我的游泳衣还要袒露呢!我带孩子下河游泳又怎么了?难道就这样白白的遭你凶叱、数落一阵?此时的阵势,就如打仗,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今天不打掉你的嚣张气焰,我的气节何在?我的威信何在?恐今后你就会摸索着见势起劲了,到那时更不好控制、更不好制服了。
于是把手中装有游泳衣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双手叉腰,撅起小嘴大声吼道:“我去游了,又怎样?我带千里下河了,又怎样?”
栗明气得脸红筋涨,抬手准备扇时小敏的耳光。
唉!此时栗明大大的手掌像一块大石头耸立在他们夫妇之间,毁灭了时小敏对他的信任与爱。
倔强、不屈的时小敏把小小的头凑过去,虽还是有些触景生怯,但她站姿仍然挺拔,歪头凸脸于栗明的胸前,强音说道:“你打,你打,你打了后我叫你后悔一辈子。”
气急败坏的栗明本来是想狠狠地扇扇她耳光,解解心中的怒火,但听说打了之后叫他后悔一辈子,心里又怯怯了起来,心想:“她平时经常给我说的,我胆敢在外面沾花惹草,一旦被她发现,我的下身难保。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威吓震慑。她是一个说到做到、敢作敢为的刚烈女子。有一次她们宣传科的在酒店里一起吃饭,一个贼眉贼眼的副科长说荤段子调戏她,她一气之下将一大盘油菜扣在那副科长的头上,油和菜瀑布般悬挂在那副科长的脸上。”
想到这些,栗明又把手缓缓地收了回来。
时小敏咂咂嘴,愤愤地说:“你在外面喝了点黄汤,回来就撒起野来了。我教孩子游泳怎么了?这本来是你当父亲的职责,我母代父职。你自己是一个旱鸭子,到海南去旅游,在浅海边,大耸耸的那么大一坨都要捆着救生圈,丢不丢人、丢不丢脸?你动不动的就仗着你是男人,个子大,想扇我的耳光。有本事我们就到河里去、到水里去打,我不把你这个旱鸭子呛够、喝饱水,我就不叫时小敏,不叫你心中的小辣椒!”
时小敏看了看身边被惊吓得哇哇大哭的千里,拉到身边,理直气壮地问道:“怎么就不能教孩子游泳呢?河中淹死会水人,照你这样扭曲的逻辑,是投鼠忌器,就没有人去游泳了,游泳这项体育运动也要取消了,全国人民都是旱鸭子了!只要我们千里不私自下河洗澡就行了。”说罢,柔柔的手抚摸着千里的头,殷切的目光看着千里。
满脸泪痕、抽噎哭泣的千里望着他的妈妈,使劲频频点头。
几天后的一天,骄阳似火,热浪蒸蒸。
工人的栗明在生产一线,汗流浃背,一杯一杯的水往肚里灌仍觉心里难受。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栗明放下手中的活,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用衣袖顺便揩了揩脸上的汗水,衣袖上有灰尘和油污,被汗水寖湿而模糊的眼睛一看手机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是千里的班主任高高老师的电话号码。栗明为之一振,一手塞着另外一只耳朵,一手接电话,快速走出厂房,避开厂房内轰隆隆的机器声。
高高老师:“喂,你是栗千里的家长吗?”
栗明面带紧张与笑容:“喂,我是栗千里的父亲。”
高高老师也面带紧张,但未带笑容,而是面带担忧与不安:“你们家的栗千里下午只上了一节课,听说和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到河边洗澡去了。”
栗明一听,犹如晴天霹雳,国字型的脸上尽染担忧与恐惧之色。平时在家里,当家里遇到什么紧要事情的时候,栗明的第一反应是找当家的时小敏,但今天的事,事关千里——事关千里私自下河洗澡后有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
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根深蒂固:从小父母就严格教训——关于小孩私自下河洗澡的禁区是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的。自己从小也因熬不过酷暑炎热的夏天,经不住冰凉清爽的河水的诱惑,几次三番也到过河边的浅滩洗过澡,但不知咋地都被父母知道了,都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此时事关重大,迫在眉睫,根本没有时间向时小敏汇报,于是工作服也没有换,安全帽也没有摘,穿一双大而重的油皮鞋就往河边跑。
要到河边时,栗明抬头举目慌里慌张的四处眺望,远远的河对岸有两个男孩,甩发抠耳的从那边走过来了。根据物理相对而行的规律,距离越来越近了。栗明凑头聚眼,定神一看,其中一个正是千里。
栗明大声喊道:“千里。”
千里随着熟悉的声音举目东张西望,看见父亲身穿蓝色的工作服、头戴黄色的安全帽正急匆匆的向自己走来,一下子心慌害怕了起来,刚才泡在河里的身之凉爽、心之惬意,一下子荡然无存了,畏畏缩缩地走着。
栗明戟指怒目,用手指直直地戳了一下千里的额头,咧嘴说道:“你胆子还大呢!敢逃学私自下河洗澡。”
稍顿,千里振振有词地说:“没有,我没有下河洗澡。”
栗明弯腰,偏脸歪头地看了又看千里的头发,大声质问道:“没有,没有你的头发为啥是湿的?”说罢又看了看和千里一起的那个男孩。那男孩怯怯扭扭的低头踢路上的石子。
千里绘声绘色继续撒谎:“我们没有下河洗澡,只在岸上躬身用手浇水洗的头。”边说边还用右手做捞水洗头状给栗明看。
栗明心想,自己都是从孩子过来的,这么热的天气,来到河边,又有伙伴,又无大人,得会不下河洗澡?况看其形态,观其举止,分明是在穿凿撒谎抵赖。但,我也不能主观臆断,法律上常说要有证据。有一方法即可真相大白。
栗明喝令道:“把衬衫撩起来。”
千里莫名其妙,双手缓缓撩起衬衫,向前挺起了小孩特有的鼓鼓条状肚子。栗明伸出手指,用指甲在他那鼓鼓的肚皮上划了划,立即呈现一条白白的划痕。
栗明咬牙切齿,再一次用手指头直挺挺地戳在千里的额头上,恶狠狠地说:“你还在撒谎,还说没有下河洗澡?”
平时,千里经常听着关于父亲小时候的故事:父亲小时候也偷偷下河洗过澡,爷爷和奶奶常用指甲在他的身上划划,如果无白色划痕,或说划痕浅、不明显,说明没有下河洗澡;反之,如果有白色划痕,且划痕深而明显,说明才在水中浸泡不久。此时我的划痕不但白色,而且深陷又明显,事实大白,证据已明,无助的抵赖看来是熬不过去了。何况身边的伙伴,那小子怯怯扭扭的举止,躲躲闪闪的眼神,不是明明招认了自己的罪行?不如就此招供算了,于是慢慢点头,嘟嘴向栗明示意自己的确下河洗了澡。
下午,时小敏下班回来,见家里无动静之象,于是从皮包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栗明脸色极不好看,坐在沙发上吸烟冥想,目不转睛样。时小敏心想今天又咋的?这些天因我带千里到河里去游泳,你一直对我怨道声声、怒气腾腾,家庭里一直没有好空气、好阃域。一直冷战着。虽你时不时地给我嬉皮笑脸,讨好卖乖,我都没有理睬你。今天怎么又反弹了?又是那股水发了?
时小敏有些难以捉摸。但,一向任性好强的她,对栗明此时的姿态置若罔闻,不予以理睬,若无其事地换鞋置包。
栗明见刚才时小敏进门之时,看见了自己一副威严之象,有恭恭怯怯之态,但转瞬灰飞烟灭,不闻不问。于是怒火更冒,怨焰更熊,突然砰地一声猛拍茶几,茶几上的茶壶和烟灰缸哐哐直响,打破了宁静,打破了对峙与僵局。大声指责道:“你干的好事,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经常带他去洗澡噻!好!他今天下午,和他的一个同学早退学,私自到河边洗澡去啦!高高老师打电话给我的。”说罢一只手直直指向千里的卧室,千里在里面做作业。
时小敏气冲冲地走向千里。千里唯唯诺诺,默认。时小敏气得小脸铁青、小眼生火,用尖尖的指头戳了又戳千里的后脑勺,犀利的目光看着他,咬牙,狠狠地说:“你是怎样答应我的?说好的不会私自下河洗澡,要洗澡时都和妈妈一起去。今天为什么要私自下河洗澡?况且,你现在还不十分会游泳……”
栗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耸了耸肩,一下子就把话接了过去,说:“即使会游了,也不能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私自下河游泳。河中淹死会水人,这是古训。且那条河不干净,年年都要淹死人。我苦口婆心的一再给你们讲,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
时小敏置下千里,转身气匆匆奔向客厅,指着栗明追问:“你说怎么个老的不像老的?我那儿做错了?”
栗明义正词严地说:“没有你经常带他下河游泳,今天他就不会私自下河洗澡。输钱皆由赢钱起。”紧接着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沧桑,沉沉而缓缓地说:“小辣椒,你的任性、你的好强、你的违异,你一定要改,否则会酿成大祸的。千里今天私自下河洗澡是个例子,你在你们单位上合不来人,又是一个例子……”
时小敏起初见栗明陈词滥调,始终拿自己带千里下河游泳说事,后来东拉西扯地扯到了自己的为人上,说什么自己在单位上孤立无援,受到排挤。于是怒从心中起,火在脑里冒,气得双脚似要跳起来,手扬唾溅地咆勃道:“我在单位上又怎么了?我怎么又受到排挤了?我怎么又孤立无援了?我给你说,我不是天生就合不来人的那种人。我的任性也是正义的任性,可歌、可爱的任性。我是正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看不惯那些在一个小集体里,为了一点蝇头小事、一点针尖利益、一点小小的权力,拉帮结派,勾心斗角。我不像你那样,大马能过河小马能过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得过且过,苟且偷生,一点都没有正义感,战争年代肯定是蒲志高似的人物;我也不像某些人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天只会蜜话连篇地诓人,追我的时候像哈巴狗似的天天蹲在我上班的门口等我下班,每天满足我碎片般的要求都愿意。还妄自尊大,心比天高,说什么自己是文学天才,在写文章方面有咫尺匠心的天赋,想用你灵动的文字唤醒人们对文学的沉睡与麻木,还要准备写一部长篇小说呢!想闻名于世,做殿堂似的人物。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除了在厂报和都市晚报上有小得可伶的豆腐块似的文章发表外,你的长篇小说呢?……”
栗明见时小敏揭了自己的老底,拔痛了自己的伤疤,于是一气之下,失去了理智的他语沉意坚地说:“时小敏,你的性格不改,老是像这样没玩没了的,像孩子似的脾气,一意孤行、刚愎自用,恐你我的缘分已尽,我无法和你继续生活下去了。”
说罢又后悔了起来。
时小敏一听,顿时眼储浊泪,喉涌悲痰,是那种伤心、痛苦与愤懑的混合。但仍不失好强与孤傲之态,有一种蔫了也扎人的气势。紧咬嘴唇,强咽唾液,指着栗明大声叱骂道:“你说什么?你无法和我过了?泥腿子,傻大个,濩落男,我没抛弃你,算你烧高香了。农村仔,你能娶到我这样如花似玉的城市女人,你是从糠箩筐跳到了米箩筐。教育孩子就教育孩子,你居然扯七扯八地扯到了我的头上。诚然,我是任性了点,在你面前是霸道了点……”
她颤颤的手指着栗明,战战的声音继续说道:“说什么海枯石烂?说什么天荒地老?全是谎言与欺骗。你说你无法和我继续过了,不外乎就是要和我离婚嘛!其他没别的,唯独使我感到悲哀与伤心的是,我的婚姻不是我抛弃别人,反而被别人抛弃!不过姓栗的,我们结婚时,你把我背进这个家门的时候,我就有言在先,如果你我缘分已尽、夫妻反目之时,你得把我从这个家门背出去,因为是你把我背进这个家门的。既然你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来,今天你就把我背出这个家门,从此你我是路人。”一边说一边去开家门。
被一时赌气冲昏了头脑的栗明想竭力抑制自己,但,还是没有抑制住,愤愤、犟犟地站了起来,语重声粗,硬邦邦地说:“背就背。”并蹲下了身子。
时小敏也赌气趴在了他的身上。
栗明慢悠悠地背起来,拖着沉重而艰难的步子,腿像无骨无筋,不是自己的腿一样,双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怎么也迈不动。
时小敏泪眼汪汪,小小的双手,雨点般的拳头打在栗明的背上,泣声泗涕,说:“走噻,怎么不走呢?把我背出门去噻!”
最终,背着时小敏的栗明没有走出他们的家门。
就这样,在这次吵架中,不但婚没离成,反而更加树立了时小敏的威望。但,即使如此,栗明也对时小敏说:“今日之事,不比以往,牵涉到千里的生命安全,性命攸关,不能就此算了,你得禅位,得下野,把权力交出来,我来当家。”
时小敏睥睨天下,说:“姓栗的,你偌是以拿和我离婚为条件,要挟我,让我把权力下放给你,那是万万不行的。你是知道的,那不是我的性格。你不是撞破头皮想要当家吗?一直直袭着我的位置吗?一展你的能力吗?我不是把你量死了。莫看你五大三粗、人模人样的,我就把家拿给你当,不出一个月,你又得乖乖地跪求于我。到那时我是不会收拾你的残局与烂摊子的。”
栗明向天伸手,把衣袖一挽,猛拍胸脯,鼻子里一声哼,信誓旦旦地说:“笑话,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敌你裙钗乎?小小的三口之家我都驾驭不了,当不下来,我还去应聘什么车间主任?”
时小敏鄙夷着栗明,小脸上有难以觉擦的冷笑,自信地说:“行,我也学学你的,看破红尘。我就把家拿给你当。反正这些年我当家也累了,疲惫得很,我又当娘来又当爹,里里外外的都是我一人把持。我也像你那样,过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喜则笑、悲则哭、困则眠,简单,不招灾,不惹事,与世无争的简单生活,像世外桃源似的。但,我不得不指责你,你应该以旷大的精神磨平你自己内心的棱角,工作不只是为了糊口,还应该要有抱负!”
就这样,时小敏把家拿给了栗明当。
伊始,栗明雄心万丈,起早贪黑的把家当得还是井井有条、像模像样的。可一向悠闲惯了的他渐渐坚持不住了。
一天又要买菜煮饭,洗衣拖地,又要和千里一起早睡早起,做早餐,送千里上学,接千里放学,天天油盐柴米酱醋茶缠绕和羁绊着他,一大堆猬集琐事使他不但外身疲惫,而且内心烦躁;而时小敏呢?常常擦脂抹粉,做头饰,染指甲。穿身换套,双手叉腰,一只脚踏在前面,做军训时的稍息状,洋洋得意地展于栗明眼前,上下眼睑直翻,叫栗明评论她的哪套服装好看,适不适合她的身材,配不配她的脸型。被家务困惑得内忧外患的栗明,哪有心思去评论她的服装好看不好看,只是愤愤地疑问道:“你哪里有那么多闲钱去买衣服哟?我当家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的确,正如时小敏所预言,当家才半个月的栗明就喊黄了,就在时小敏面前嬉皮笑脸,唯唯诺诺的样子,有恳求她重新出山,力挽狂澜之意。而时小敏呢?心中乐开了花,抃掌而笑。每每的也想趁机收回权力。但,她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想出尽栗明的洋相,装模作样的不肯接收。
一日,栗明耍赖,把十几元钱扔到时小敏跟前,一副死皮赖脸的形态,说:“就剩下这些钱了,这个家你当也好不当也罢,反正我不管了。”
时小敏又气又喜:气的是他不知是怎么当的家?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那么多天,现在只剩下十几元钱了,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喜的是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来求我了,我的价值体现了,现在我可趁机体体面面地收回权力,否则按他那样的顾头不顾尾、无计无划地当家,最终是家庭遭殃。
为了顾全大局,时小敏虽说装模作样的不肯接收——却转过头去咬着嘴皮暗笑,但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不过条件是栗明下跪认错,对着蓝天白云发毒誓:永远不争权力,永远不当家。
又一个新的学期开始了,按照惯例,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五,千里们班都要开家长会。这次千里的成绩还可以,排在了班里的第三名。栗明和时小敏都争着去开家长会,最终还是时小敏胜出。
家长会开始,班主任高高老师高高地站在讲台上,说:“这次的家长会要改变一下形式,也可算是创新吧!一,凡是名次比上学期提前的同学及同学的家长们站出来,请站到讲台上来;二,由家长对自己的孩子面对面进行表扬性的评价,多讲孩子的优点,少说孩子的缺点。据说有一种植物,如果有人经常对着它说好听的话,它就会长得特别茂盛,开出的花朵就会特别娇艳迷人。植物尚且如此,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况且还是孩子,理应多多鼓励、多多表扬。表扬后给孩子一个深情的拥抱;三,成绩退步和持平的,由我来给孩子一个拥抱,以此来激励孩子,找出成绩下滑的原因,在这学期里要重新迎头赶上。”
话音刚落,台下学习进步的学生及学生的家长,个个冁然而笑,唰唰地迅速站了起来,面带粲然喜悦,春风得意,趋之如骛地走上了讲台。
家长们近距离于自己孩子的面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堪堪和自己的孩子四目相投,面对面说评价语,还是有些难为情。有吞吞吐吐、羞羞答答的;但也有口若悬河、镇定自若的。
该时小敏对千里进行表扬了。笑靥如花的时小敏得意洋洋地走上讲台,面对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心血沸腾了起来,泪珠儿不争气的要使劲往外涌。心想今天是怎么了?面对自己的儿子,除了他上学外,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都面对着。心情怎么如此沉重呢?不好意思和不敢看儿子的双眼了。
俄而,时小敏耸耸肩,提提气,轻咳嗽了一声,激情而铮铮地对千里说:“孩子,你的进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上学期你按时睡觉、按时起床,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现在是你收获的时刻,是你享受快乐的时刻,妈妈与你一起分享此时的快乐时光。你的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听到你学习进步的消息后,都无比的高兴。哪怕是你戋戋的一点进步,都能搏得我们一大家人的满脸堆笑。今天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孩子!你知道吗?在你的学习上,我们家长不能尽力而为,但我们会全力以赴。如果你的学习成绩提不上来,我们睡觉觉不香,吃饭饭无味。这样吧,孩子!妈妈今天特别高兴。有一种爱叫舞蹈,妈妈喜欢跳舞,妈妈给你跳曲舞吧。用舞蹈里的专业语言与你进行另外一种对话吧!以这种标新立异的方式鼓励你再接再厉,温故而知新,更上一层楼。”
说罢,时小敏将娇腿一迈,柳腰一弯,娇躯拓展,蛇臂向天双绕。柔若无骨的边哼边舞了起来。得意与高兴,激动与赞扬,般般入画,画画优美。
伊始,台下的学生和家长们都面面相觑,有讥笑之态,有起哄之声;渐渐看见时小敏舞姿优美,情真意切,感人肺腑,都爱慕如狂,不约而同地伴随着她的舞步与哼哼声,合拍入韵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跳完舞后,时小敏眼含清澈的泪水,展开长长双臂,和千里拥抱了起来。全场再一次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日,高高老师打电话给栗明,叫他到学校去一趟。栗明叫时小敏去,时小敏心想这又不是半期,又不是期末,平白无故叫去学校,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估计是千里在学校调皮的多,于是撒谎说单位上忙,抽不开身,叫栗明去。
栗明来到高高老师的办公室,千里没在,见高高老师脸上也没有怒色,心想,孩子调皮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其他事。
高高老师叫栗明坐下,郑重其事地对栗明轻轻说道:“我怀疑你家孩子有早恋现象。”
栗明眼一瞪,有点不相信,说:“不可能,孩子才多大嘛?”
高高老师说:“虽说他还是小学六年级学生,可现在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营养很好,加上受身边的人和电视、电脑等传媒的影响,成熟早着呢!你家的孩子第一次了吗?”她说罢又后悔,心想不应该这样直白地问栗明,因为栗明毕竟是个男同志。于是低眉垂眼,烟视媚行,不说话了。
栗明也红着脸,说:“我还没注意哟。”
高高老师似有撒娇之态,责备道:“你看你是怎样当父亲的?”
栗明目不转睛,悄悄地问道:“栗千里和谁呀?”
高高老师也轻声说:“就是我们班的,和千里是同桌。”
栗明想了一会儿,问道:“长得漂亮吗?”
高高老师睁大眼,惊讶问道:“难道你还真想……”
栗明喜形于色,大笑道:“您误会了。我有一妙计即可棒打这对小“鸳鸯”:直接让他们分别和你们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和最帅的男孩同桌。我敢打包票,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会在相互的猜虞和嫉妒中,最终不欢而散。”
高高老师嘴咂得直响,如璁珑之声,举起大拇指,叠声赞叹道:“高、高、高,看来你是个情场老手哟!栗千里的妈妈可能就是你通过这种阴招追到手的吧?”
栗明嘿嘿傻笑。
高高老师依栗明的妙计行事,把千里和那女同学分开,让两人分别与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和最帅的男孩同桌。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千里和那女同学就没有恋爱迹象了,且还怒目相视、反目成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