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舞 第十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作者:梨花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不知从何时起,千里就显得沉默寡言了。他的冷漠与疏离使栗明和时小敏感到心慌,感觉与儿子之间好像有一层藩篱,甚至是耸立的高墙。

  他对栗明和时小敏的话不但不听,而且顶撞、对着干:栗明唱欢快明朗的歌曲,他就哼悲伤昏暗的调子;栗明说今天的天气好,他说今天的天气雾沉沉的,让人郁闷得很;时小敏走东方,他就朝西行;时小敏说这套衣服好看,他就说这套衣服难看死了——一句话,对着干。用他的话说他现在已成年了,凡事自己都可做主了,不用父母管了。

  他现在喊栗明不喊爸爸了,喊栗明或明子;叫时小敏不叫妈妈了,而直呼其名,或叫小辣椒。

  唉!这就是书本上所说的——叛逆期吧?

  一日,一家三口同桌吃晚饭,由于千里这次月考没有考好,排在全班的二十几名去了,几杯酒下肚的栗明不免就唠叨了起来。

  栗明摇头晃脑地问千里:“千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次月考没有考好吗?每天晚上躺上床时,你对你自己三省吾身没有?”

  千里不说话,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慢悠悠、机械地吃着饭,像嚼蜡一般,没有胃口。

  栗明继续唠叨:“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嘛?一天萎靡不振的,像个药渣!你现在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是用在打扮、絺绘自己上来了,一天穿身换套的,还有,你看你每天都在洗头,每天照镜子是多少次?过来过去的都会在穿衣镜前停留,昂头偏脸地评品着自己。你就是你,难道会照出古时候的美男子潘安来?何况男人拿外表来干什么?男人关键的是要有本事、要有事业。你现在不好好学习,没有知识,今后谈何有本事、谈何有事业?学习是你的底色。你看古今中外有本事的男人,长得帅的有多少?你莫要再天天照镜子了。臭美些什么吗?把我惹火了,我干脆把穿衣镜砸了,砍了大树免得乌鸦叫!还有你……”

  栗明把头转向时小敏,满脸的怨气,说:“孩子就是你溺爱的。你自己爱打扮、爱浮面、爱虚荣也就算了,还影响、煽动孩子。孩子要买什么样的衣服你就给他买什么样的衣服。你看我们家的衣橱里,你和孩子的衣服是好多套吗?还有鞋,我们家鞋柜里的都是你和千里的鞋,装都装不下了!我一年四季都是那双破旧的皮鞋……”

  千里极不耐烦地说:“行了,明子,你哪那么多话哟?”

  瞬时,栗明像一匹被激怒的野马,大大的眼中像在冒火焰,把饭碗向桌子上一撂,把筷子向桌子上一扔。饭和酒泼洒在桌子上。侧脸竖耳大声问道:“你喊我什么?你现在居然直呼我的名字了,而且还是你妈妈的口吻,叫我明子了!”

  时小敏忍不住噗的一下喷笑了起来,嘴里的饭菜喷洒了满桌。

  千里慢悠悠,懒洋洋地说:“哎呀!栗明,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既是父子又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称呼就应很随和。我叫你明子是对你的昵称,说明我们之间亲密无间,是真正的铁哥们。”

  时小敏再一次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嘴里的饭菜再一次喷洒了满桌。

  顿时,再一次气急败坏的栗明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在千里的脸上。千里抬起头,眼里两道凶光直射栗明,依然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撂,咬紧牙,紧闭双唇,紧握双拳,喘粗气,似乎要还手——然而,他还是未还手,只是气匆匆地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哐当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并闩好了门,不出来了。

  时小敏顿时忿然作色,也把碗筷往饭桌上一撂,怒目瞪眼的对栗明大声吼道:“你在干什么吗?每天喝了点马尿就发起马疯来了,在你想发疯的时候,你能不能紧闭住你的臭嘴?免得增加你的怒气。”

  栗明被时小敏的这一声大吼给惊醒了,酒后的酲意已全解,支支吾吾的不知所言,傻看着时小敏。

  ——就这样,一顿好好的吃饭,经过一家三口不同方式的一时生气,把气都出在了碗筷上,把碗筷都撂在了饭桌上,饭桌上洒满了饭菜,一片狼藉。

  可接踵而至的问题出来了:千里气匆匆地走进他的卧室,把门闩好后,长期不出来,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栗明夫妇不免担心起来、不免心慌起来,怕孩子一时生气干蠢事,走极端。

  时小敏走到千里的卧室门前,敲门喊千里,可千里不吱声,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使劲地敲门、使劲地喧喊:“千里、千里,儿子、儿子,开门、开门,我是妈妈、我是妈妈!”但仍然没有动静。

  时小敏转过身来,精致的脸蛋上一双黑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面带愤怒而又焦虑之色,质问栗明:“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栗明说:“他不但不认识自己的错,反而还直呼我的名字。”

  时小敏反问道:“你们平时不都是嘻嘻哈哈的乱叫惯了的?”

  栗明正色道:“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不当回事。”

  时小敏担心道:“你看现在怎么办吗?不知他一人在房间里做些什么?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该如何是……”说罢泪珠儿再一次涌了出来。

  栗明给时小敏递眼色,并朝千里的卧室努嘴,悄悄地说:“你快继续去呼叫他,叫他把门开了。”

  时小敏继续去呼叫,反反复复地喊着千里:“千里开门,儿子,儿子开门。”咚咚的敲门声不断。但千里仍然不吱声,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夫妇俩准备把门砸坏了强行闯进去,但一是把门砸坏了可惜;二是没有合适的工具,一时半会儿还砸不开门;三是怕在砸门的过程中更进一步刺激正在赌气的千里。

  夫妇俩一时束手无策,时小敏泪水盈眶;栗明垂头丧气,对刚才一时生气扇儿子的耳光感到十分的懊悔。夫妇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样干瞪着眼。

  栗明左思右想,突然对时小敏说:“打电话给你的爸和妈,叫他们来劝导劝导他,也许能行,特别是你的爸爸,千里听他的话。”

  时小敏无法,只好给她的父母打电话。但她的父母虽说都住在紫竹园小区,可离自己的家还是有几分钟的路程,何况还要下楼上楼。在这期间,可急坏了栗明夫妇俩。他们轮流呼叫千里,轮流敲门,他们或一点声音也不发着,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聆听,听里面的动静;或在门缝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条缝着眼拼命朝里面瞧,可什么也没有瞧见;一会儿又看看时间;一会儿又给她的父母打电话,敦促他们快点来。

  唉!夫妇俩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在门前急急地干转。

  几分钟后,时公安夫妇来了。栗明赎罪似的向他们简要说明刚才发生的事。大家商议,决定由时公安来开导千里。

  时公安本是一个贸然行事、呼幺喝六的粗人。但在栗明和时小敏的指点和提示下,也说出了一串真切感人、妙语连珠的话语来。

  ——时公安走到千里的卧室门前,提了提气,柔声柔气喊道:“千里,千里开门,我是你外公。”

  反复喊了几遍,但仍然没有动静。他沉思了一会儿,耸了耸肩,提了提神,咽了咽唾液,朝门里深情地说:“千里啊!世界上有一种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千万次嘱咐你,要多穿衣服、多关心自己,小心感冒,要好好学习,只有有了知识,对你今后的人生才会有更好的基础。你总觉得他很烦,心里很不舒服。可你生病时,这个啰里啰嗦的人也像是生病一样,如果你是感冒引起的头痛,他就由于担心你过度而自己也头痛;你花钱的时候,他总会说些挣钱不易之类的话来训你,但他一边对你进行教育,一边却偷偷往你的衣兜里塞钱。——这种人的名字就叫父母。”

  此时,房间里好像有点动静,好像是床上的声音。

  在栗明和时小敏鼓励的眼神中,时公安有了信心,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满脸沧桑、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千里啊!一个人一生要遇到很多很多的事,遇到很多很多的挫折。你不能只看到鼻子底下的自己。有时在逆境的时候,在不顺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弯一下腰,不要只是一味地赌气,我弯下了腰,只是想换来昂起头的机会。就像我老家的麦穗一样,越成熟的麦穗越懂得弯腰。何况,没有坎坷的人生不算完美的人生,没有悲剧元素的电视剧很难长期固存于观众的心中。你的爸爸今天知道他自己错了,他现在都在为他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忏悔呢!他今天是一时的冲动,打了你一下,可他平时对你是多么的好呀!谁没有过一时的冲动?可你的爸爸现在懂得自己揭下自己的面具了,他不再是刚才豹头环眼、威严凶狠的样子了,他已揭下自己的面具,懂得弯下腰了。他和你仍然是父子加朋友的关系。一个人被别人揭下面具是失败,自己揭下自己的面具是胜利。今天,在你漫长的一生中仿佛是不顺的一天、倒霉的一天、/糟糕的一天,但你不妨给自己一个微笑,相信不一定每天都很好,但每天都有一些小美好在等着你。孙子!昂起头吧!迎接明天的曙光与朝霞,明天会……”

  千里慢慢的把门打开了,呆呆然,蔫蔫样,不说话,转过身去了。

  千里的学习成绩一直提不起来,这是栗明夫妇最为头疼的事,同时夫妇俩不免心慌了起来。于是商议着如何才能提高千里的学习成绩呢?

  时小敏率先建议让千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去补课,并说现在补课的孩子多得很,什么名师周末精品班,什么周末添油班,什么小皇帝的周末班等等。补课仿佛成了一种时尚,成了孩子的必须,成了家长的必须。

  栗明不值一提地摆头,撇撇嘴说:“此法是平庸之举,泛泛之辈都能想到的,现在的家长都用此法。我们要有一个创新的办法,如何使他的学习成绩快步提升起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并且还能节约略经费。”

  时小敏瞪大一双渗透出空洞的眼神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疑问道:“难道你是神仙,有四两拨千斤之法,有回天挽长日之功?“

  ——近段时间,栗明都在沉心静气、苦思冥想这个问题。一日,他突然眼前一亮,神色飞扬了起来,带着兴奋、甚至亢奋的心情来到学校,火急火燎地找到千里的班主任苗老师。

  栗明信心十足的对苗老师说:“我们家千里的学习成绩一直提不上来,我想主要是他对学习不感兴趣,或则说他没有压力和责任。这几天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在你们的班上能不能给他一个小小的职务,这样他就有压力和责任感了,上课不得不带头听讲,也促使他上课时不偷偷讲小话,他会如何想方设法使自己的学习成绩提高起来,否则对全班同学没法交代,没有起到表率带头的作用。”

  苗老师瞪大眼睛,喜出望外,心花怒放起来,说:“嘿!是啊!这个办法的确可以,非常创新。孩子如成年人。成年人在工作中,你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工作马马虎虎的,一旦机遇到了,受到了提拔,当上了一官半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在工作上认认真真的了,而且为人上也不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了,而是一本正经、凛若冰霜的了。”

  ——但,苗老师面带进退维谷之色,支吾道:“但现在班上的职务都满了嘛!没有空缺。”

  栗明讥笑道:“苗老师何其那么认真呢?何其头脑直线思考问题呢?为了使孩子的学习成绩能提高起来,同时使孩子能有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何不在你们班里设立两个班长,两个副班长,两个学习委员,两个副学习委员,什么组长、科代表、纪律委员、生活委员等等,以此类推,都可以设立双重职务。这样一来起码有两个好处:一是现在在职人员无形中有一种压力,促使他不能一天在职务上无忧无虑,站着茅坑不拉屎,否则如果自己不好好的学习和对工作不认真负责,特别是学习成绩始终不能上一个台阶,副职随时都有可能把他挪开,自己为正职。这样孩子就会常有压力。既然有了压力,他就会有动力,有了动力就会有目标,有了目标他就会好好地学习;二是现在的副职也有一种冲劲,一种盼头,要想拽开正职,当上一把手,得努力学习和拼命表现。这样一来,全班都有一种努力学习的氛围,争先恐后的。我想你们班的学习成绩也会如日方升,青云直上,在学校排名肯定名列前茅,首屈一指。您也轻松。”

  苗老师全神贯注、兴致勃勃地听着,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大力搏髀,又抃笑道:“这个方法好!我明天就提拔你的孩子当副班长。”

  是日下午,苗老师就把千里叫到了办公室,像成年人准备提拔某人任某职务时,提前给被提拔人谈话似的。

  千里感到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兴奋得手舞足蹈。苗老师同时也提拔了许多学生任不同的职务。他们班成了名副其实的干部班。于是千里在班上就好好带头学习了起来,在职务上也好好地干了起来。不到一个月,千里的学习成绩就上来了,整个班的学习成绩也提高了许多,苗老师也成了全校的创新老师。听说校长准备提拔她为教务处主任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千里刚被提拔为班干部时,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和父母的相处上都表现得很好,但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原形毕露了——厌学,叛逆,爱打扮,不羁,懒散,虚荣,自私,轻狂,浮躁。

  一日,也是在午饭桌上,栗明像往常一样,絮语间杂,刺刺不休的在饭桌上多多少少要教育几句孩子。千里呢?像没有听见似的,埋头吃他的饭,吃罢,把碗和筷子往桌子上一撂,淡淡丢了一句:“我要部手机。”

  栗明朗朗问道:“你用手机干啥?”

  千里仍然冷冷淡淡地说:“方便,我们班上的同学大多数都有手机。”

  栗明坚定,铿锵有力,硬邦邦地说:“不买,你的任务是学习。学生有手机是会耽误学习的,你没有看到有的学生上课都在玩手机吗?”

  千里依然无力地说:“买不买随你。”说罢趾高气扬地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时小敏关心,问道:“千里,你吃那点饭就饱了?”

  “饱了。”千里气若游丝地回答,并把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时小敏悄悄对栗明说:“你是怎样搞的吗?现在和孩子沟通为何如此的困难?父子俩说不上几句话就弄得气鼓气胀的。我发现你现在的话越来越多了,每天吃饭时你都要说几句才舒服。你还没有老,怎么就和老头一样,一天老气横秋的唠叨个没完。”

  栗明振振有词,说:“席前教子,床边教妻。”

  时小敏瞬时忿然作色,一把揪住栗明的耳朵,频频咂嘴冷笑道:“哎哟哟!你还床边教妻呢?我没有教你就算不错了!”随之,放下揪住栗明耳朵的手,脸色弃笑转肃,一本正经地问道:“孩子要买手机,你看怎么办?”

  栗明斩钉截铁地说:“不买,坚决不买,你看现在好多孩子都在玩手机,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时小敏感叹道:“唉!现在我看见儿子一天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就担心和心慌。儿子现在所处的时期就是人们所说的叛逆期吧?不但爱打扮,而且轻狂无边,尽发表些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言论,好像未来的世界就是他的了。不管对与错,好像对父母都存有粗野的抵触情绪。唉!儿子的笑容天天的少了,脸上的天真烂漫也天天的少了……”

  一席话似乎触动了栗明的青春回忆,他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我记得我们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也是刚上初中不久,也是特别爱打扮、特别注重外表;心比天高,天不怕地不怕。那时正值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大时代,人们所说的摩登时代,没有钱,买不起喇叭裤,就把裤脚剪一个口子,扩大成喇叭裤;和几个伙伴眼戴墨镜、手提录音机到处游走,录音机里大声播放着港台歌曲。”

  时小敏也幽幽回忆道:“你是那样,我何尝不是那样?追港台歌星追得到处跑,笔记本里抄写的全是港台流行歌曲。唉!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青春过?谁没有轻狂过?现在想来都可笑,不过,那时的歌曲比现在的歌曲好听!”

  栗明像来劲似的,肯定而有力地说:“那是当然哟!现在的歌曲都是些什么歌曲吗?都是些口水歌、嘻哈歌曲!像念经似的,有气无力。没有迤逦、绵长的声线,没有浑厚、磁性的嗓音。不像我们年轻时所处的那个大时代。什么邓丽君、张国荣、陈慧娴、费翔,后来的黄家驹、陈百强、梅艳芳等等。他们的歌曲听起来多舒服嘛!”

  时小敏惊喜地说:“嘿!你莫说,我们家千里受你的影响,也喜欢上了你平时喜欢哼唱的歌曲,特别是黄家驹的什么《真的爱你》、《光辉岁月》、《海阔天空》等等。我发现他比你唱得还好听,还像模像样的有那个味。”

  栗明说:“唱得好又怎样?没能从歌曲中受到感染和教育。特别是那首《真的爱你》,是典型写给母亲的歌。歌者由于不羁爱自由,始终觉得他的母亲啰嗦,后来发现了。人家都知道内疚了,他呢?对你无边的母爱根本没有内疚感。对你横眉竖眼、一凶二恶的。”

  时小敏信心满满地说:“你就这样肯定他不会觉醒,他还小着呢!得有耐心,得有一个过程。时到花自开。”

  栗明啰里啰嗦地感叹道:“我们小时候在农村,根本不知什么是叛逆期——我估计父母也不知道。就知道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但我无形中还是爱打扮自己。我记得那时我十分怨恨我的头发,每天早上起床后都是乱蓬蓬的。因为:一是我的头发好,不但茂密而且非常坚实;二是我不会睡觉,所以每天早晨起床后,头发都很凌乱,特别是后脑勺处,常常有一束翘举的头发,像鸡冠朵朵似的。没有钱买发胶,只好用水打湿,但只起点点作用,一会儿后,头发仍然有些不安分守己的在那儿顽皮地要向天上翘首。那时,最使我烦恼与头痛的事就是我的头发了!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把头发全剃了,成了光头。”

  时小敏忍俊不禁,问道:“你剃成光头,千里的爷爷奶奶打你没有?”

  栗明反问道:“你说呢?我妈骂我,我顶撞了几句,被我老爸扇了一耳光。”

  时小敏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成平头?多少有些头发也好。你看你现在留平头也十分好看,有精神。”

  栗明说:“那时在我的心中,留平头的人:一是平民百姓,平头平头嘛,平民百姓的头!二是劳改犯,总认为平头是劳改犯的专业,是劳改犯的表相。所以打死我也不理平头。唉!现在看到孩子这样,自己不觉回忆起自己青春时期的一些荒唐事来。”

  时小敏满含深情地说:“人们常说,孩子在叛逆期时是最难教育的,我们该如何应对?你看嘛,现在的千里从来不和我们好好说话,已经有好久没有见他笑了,他的笑简直成了我们的奢侈品,更不用说微笑、甜笑、大笑、深笑、狂笑,哈哈的笑、嘻嘻的笑、嘿嘿的笑、痴痴的笑,即使皮笑肉不笑都没有!说实在的,现在和他说话都要先想好了再说,比和领导交谈还要困难!并且从内心里面还有几分畏惧他。我每当下班回来,在家门口都有诚惶诚恐的感觉,心里都要酝酿半天——该怎样和儿子沟通?怎样竭力抑制住儿子肆无忌惮、没天没日的混话给我带来的冲击与伤心?怎样保持自己的镇静?打开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偷看儿子的表情。他今天是高兴?还是生气?今天他的脸上有无微笑?冷漠的程度怎样?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搏得儿子的一笑?”

  栗明长长叹了一口无声的气,说:“不但你,我都有这种感觉哟!唉!没有办法的事。对于现在的状况,我们只能一方面积极地想办法引导教育他;一方面只能消极地适应他。”

  时小敏斗志昂扬地说:“我无论如何也要站前者,我决不消极。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一定要相信孩子,一定要相信自己,决不气馁、决不放弃。你看你枉自男子八汉的,那么高的个子,遇到困难就说些消极、丧气的话,一点斗志都没有。还不如我这娇小女子。”

  时小敏似乎有些生气,接着问道:“说了半天,究竟给他买不买手机?”

  栗明毫不动摇地说:“不买,坚决不买,电脑才影响了他的学习,如果买了手机,对他的影响更大了。”

  可没过多久,问题就出来了。不知是千里为了迫使父母给他买手机而故意干的原因,还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到放学时千里迟迟未见回来。时小敏给他的老师打电话,苗老师说早就放学了,又想跟他的同学打电话,可没有他同学的电话号码。

  饭菜弄好了,整齐摆在桌子上。一看不来,二看不来。娇小的时小敏踮起脚跟艰难地趴在阳台上,向千里放学回家的方向不知看了多少回。真是望眼欲穿、心如火灼啊!

  栗明也不知搓手顿足的跑到楼下去看了多少回。时小敏又给她的父母打电话。父母说没有看见千里。时小敏实在撑不住了,就叫栗明到学校去看一下。在时小敏的一再催促下,栗明只好去学校,刚走到紫竹园小区的门口处,看见千里背着书包晃悠悠、慢腾腾地回来了。

  栗明板着面孔大声喊道:“千里,你怎么这时才回来?你们是什么时候放的学?”

  千里说:“我们早就放学了,我给同学讲了几道题,所以回来晚了。”

  片刻,栗明喜上眉梢,心里好像有一道旖旎的风景在荡漾。心想,居然给同学辅导题,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孩子的成绩不错,同学做不起的题,他会做;二是孩子在他同学们的心中还行,还请他辅导作业。

  几天后,依然是放学后,迟迟仍然不见千里回来。栗明夫妇在家饭菜弄好了,又是心急如焚地等待。一等不来,二等不见。

  于是时小敏又叫栗明到学校去找。栗明来到学校,学校早就放学了,只见操场坝上有几个学生在那里打篮球。栗明远处看不清有没有千里,于是想走近看,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时小敏打来的,说她刚才和千里的老师通了电话,苗老师告诉她,好像是要放学时,千里再邀约几个同学打篮球,叫我们到操场坝去看看,你快去操场坝看一看,看他在哪儿打篮球没有?

  栗明向操场坝走去,向前倾身骤眼,看见千里果然在那儿和几个同学打篮球。

  栗明气匆匆,蜗行牛步地走过去,绷着面孔大声喊道:“千里!”

  千里看见栗明来了,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篮球。

  栗明吹胡瞪眼的厉声吼道:“放了学为什么不回家?还在这儿打篮球。害得我和你妈到处找。”

  千里分辨道:“今天是我们几个玩得好的约好了的在一起打篮球。”

  栗明感叹道:“孩子啊!你知不知道?此时你都未回家,我和你妈是多么的担心你啊!你看嘛天都黑了。”

  千里语无伦次地说:“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坏事,只是在这里打打篮球而已。”

  栗明说:“儿子啊!你是没有干什么坏事,可你知不知道该回家时你迟迟未回家,当父母的是多么着急!将心比心嘛,包括此时此刻你的妈妈都还在踮起脚跟,艰难地撑起她的身体,爬到阳台上焦急地眺望你回来没有。你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回来?”

  千里理直气壮地说:“我到哪儿去打电话,我身上又没有手机。”

  栗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几天后,仍然是下午,仍然是迟迟不见千里回来。时小敏又叫栗明到学校去找。栗明又往学校方向急急走去,可还未到学校,时小敏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说千里已经回来了。

  栗明匆匆回来,问千里是怎么回事?千里说他回家的时候走的是另外一条小路,和栗明错开了。栗明和时小敏相互对看了一眼,夫妇俩的眼神都充满了浓郁的灰色与无奈,好像都淤陷在这灰色与无奈的漩涡里,哭笑不得。

  于是夫妇俩决定给千里配一部手机,只有这样才能随时和他联系,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在这次究竟买不买手机的事件中,千里是完完全全的赢家。栗明夫妇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给他买回来了手机。但千里说手机低挡了,不要,并说用那种低挡的手机,臊皮。

  栗明鼓起麻将二筒似的眼珠子,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要不要随你。”千里傲然屹立,坚决不要。于是时小敏只好又去给他换了一部好点的手机。

  栗明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气。

  千里一天都生活在甜蜜窝里,他还不知道幸福,还不满意。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家人都围绕着他一人转,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飞了。

  可多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自从父亲钱好和母亲车瑶瑶离婚后,双双都又找了对象,钱好遇到了一个十分泼辣彪悍的女人,动不动的就要寻死觅活,完全把钱好给降住了。

  对于钱好来说,这些年是屋漏又逢连阴雨,走霉运的时候。遇到这么一个女人不说;父亲的公司也出现了问题,钱三爷由于有官商勾结的嫌疑,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了,随之而来的钱好在他父亲的公司任总经理一职也是名存实亡,听说对他都要进行立案调查呢。

  多多的母亲车瑶瑶另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头。人们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倒回答得干脆直白,她说那老头有钱,且家里又没有什么负担,关键是他对我天天到麻将馆打麻将也不管,还能给我足够的赌资,她还说,只要有麻将打,什么事情不能干?

  这样一来多多就没有人管了,再加上多多从小本来就有些性格和脾气很受钱好的影响,现在变得跟社会上的地皮流氓没有什么区别,经常出入网吧,甚至歌舞厅,吸烟、喝酒、赌博,样样都来,还在学校结五合六的:要么斗殴滋事,要么挑逗女学生。

  老师虽管,但:一是木已朽,不可雕也;二是老师也是人,有负责和不负责之分,勇敢与怯弱之别,负责、无畏者,管之,教之,不负责、胆怯者,避之,逃之,有的老师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不愿去趟这浑水,有的则不说话,似管非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逢场作戏,做做样子,披上虚伪的外衣,走投机取巧之径。

  因为多多说了,老师也照样可打,世上没有不可打的人。他虽然个子不高,但在学校人人都怕他,连高年级比他个子大得多的学生都怕他。

  他成了这所学校里典型的“黑社会”头目了,在学校树立大哥大形象,暗地里强行要求学生交保护费。

  校领导找到钱好,钱好说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检察机关天天在找我谈话呢!向车瑶瑶推;校领导又去找车瑶瑶,车瑶瑶又向钱好方推。

  如此,多多的监护人没有了,成了真空。学校和老师都拿到头疼,感到十分棘手。于是只好采取拖延,走一步算一步的策略。长此下去,多多在他“得意”的道路上越滑越远了。

  一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多多叼着一支烟,嘴歪歪状,眼睛被烟熏得眯眯样,身抖抖然。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他的哥们——或者说是他的手下。

  他们有的也叼着烟;有的把衣服脱下后,随便束一下,搭于肩上。个个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站时一只脚伸于前方,不住抖晃。其中一个的手臂搭在另一个的肩上,向前半倾着身。阴森而又骄横的眼神从他们那稚嫩的眼条缝里射出来;虽面带浅笑,但那浅笑背后潜藏着可怕的恐怖与威慑。

  多多走到一个大饼脸同学的跟前。他的手下跟着蜂拥而至。其中一个把手伸向大饼脸,掌心朝上。大饼脸呆呆样,吓得周身发抖,冷汗渗出,低头不语。那个手下趾高气扬地说:“拿来。”大饼脸仍然低头不语。另一个消瘦的手下一拳打过去,并骂道:“你他妈的没听到呀?”

  大饼脸战战兢兢,气若游丝,讷讷地低声问道:“这个月的保护费不是已经交了吗?”

  多多把嘴上的烟头朝天一吹吐,低头贴耳于大饼脸,柔声柔气地说:“兄弟,这几天兄弟我手头上有点紧。你现在给了,下个月的保护费就不收你的了。”说罢,不分皂白,把大饼脸手上的钱夺了去,扬长而去。

  这个大饼脸学生是个典型的内向型孩子,凡事都存放在心里不说。今天他手里的钱是他父母叫他带到学校去交这个月的补课费,交后剩下的一些零钱。本打算拿出来买点零食吃,没想到被多多一伙强行抢夺去了。

  回家后,他的父母问剩下的钱到哪儿去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愣头愣脑地站在那里。他的父母追问了几遍,他仍然缄口不答。

  唉!粗心的父母就草草地认为孩子嘛!肯定是买什么零食吃了。何况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平时就是一个馋嘴猫。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日,大饼脸在学校门口小摊上买早餐,正在递钱时,手中的钱被人嗖的一声从后面抢了去,回头一看,是多多。

  瞬时,大饼脸像有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上顶门,肝胆欲裂,金刚怒目地死死盯着逃去的多多的背影。一种被欺负和侮辱感在心中翻滚。

  心想你昨天抢夺我的钱时,你说你这几天手头紧,缺钱用,还说叫我下个月的保护费不用交了,可你怎么出尔反尔,即使是黑道也应该有个道吧!并且你好像专拈我一个人欺负似的,难道我就是一个任你宰割的羔羊?他宽广而酥软的脸上涌出了憎恶与仇恨之色,心中灌满了想要报复的念头。

  他紧紧咬牙和湍湍喘气之态,使人幽幽地感觉到将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性格内向,平时寡言少语,似乎呆头呆脑之人更倔,更认死理,往往容易走极端,虽说他平时于小枝节上不斤斤计较,但一旦把他惹毛了,他会一鸣惊人的。

  这不!几天后的一天,在上学的路上,大饼脸看见多多今天只有一人,在前面扭扭摆摆地走着,机会难得,他冲向前去,从书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了的匕首,一刀向多多狠狠地捅了过去。多多转过身来,看是大饼脸,吃惊,摸摸自己的腰,手上有血,他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被捅了。他捂住伤口,叫喊。

  大饼脸跑了。

  多多被送往了医院,还好没有捅到致命处,命算保住了。医好后他本人受到处分,大饼脸受到处分,这是后话,不必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