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千里又是该回家时没有回家。栗明就给他打电话,可他的电话在通话中,过了一会儿再打,还是在通话中,再过一会儿又打,电话已是呼叫转移了。
栗明愤愤然的对时小敏说:“你看嘛!给他买的手机,我们有几次能真正联系上他的?你说,他一个学生,哪有那么多的应酬?我们经常打电话过去,他的电话都是在通话中,要么是呼叫转移。唉!你上课把手机调到呼叫转移是对的,但下课后,看到我们家里有电话来,就应该回个电话噻。还有,他一个月的电话费比你我的还要多。他还是学生,我们还是成年人。”
时小敏一脸的沧桑,说:“哎呀!我的明子哥哟!现在的独生子女,哪还像我们当学生的时候哟!他懂得节约的话,他也不叫独生子女了。我们千里还算好的,起码他没有在外面上网吧,不回家,打架什么的。有的独生子女还几个凑在一起,或偷或抢,甚至吸毒。”
栗明说:“你就拿坏的来比,你怎么不拿好的来说话呢?你看,和我们一天结婚的简露露,虽说她现在离了婚,重新嫁了一个似乎是吃软饭的社会哥摩的哥,她的婚姻似乎是不幸的,可她的孩子小小,是多么的争气,学习成绩好不说,而且低调、节俭、勤奋、吃苦、懂事,一副谨慎老成的形象。听说他在家里什么家务都干,包括他继父的内衣内裤都是他洗,人家去年考上了重点高中,听说他由于学习成绩好,经常拿奖学金,他的学费基本上是他的奖学金来添补的。”
时小敏一脸的无奈,说:“你说现在怎么办吗?生都生下他了。但我一直相信我们家千里,他现在只不过是处于“问题期”少年罢了,只要他度过这段年少轻狂的阶段,今后会好起来的。”
栗明说:“你一天就溺爱、袒护吧。”
时小敏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认为栗明是出了问题就互相推诿、互相埋怨,不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盲目探寻问题的根源,何况现在才来追究问题的根源,本身就犹如透过多久没有擦拭的玻璃窗看外面有雾霾的天空一样,更显得模糊不清、影影绰绰了。
于是匆匆然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揪住栗明的耳朵,啧啧问道:“我怎么溺爱了?怎么袒护了?你怎么信口雌黄了起来?你怎么不说你呢?孩子小的时候,特别是在上幼儿园那个时期,是谁认为孩子腼腆、怯弱?还说不要像自己一样,由于自己小时候受父母的严加管束,致使现在成年了,在工作中都出不得色,没有厚黑学的意识与观念,被领导吼两声后在心里都要憋屈、权衡几天,一味的只为自己那无形的,自认为高尚和圣洁的清高而孤芳自赏地生活着,不染污,不溶浊。所以想方设法培养孩子要有张扬、奔放、开朗、激越,甚至死皮赖脸、厚黑学似的性格。通过十几年的培养,现在孩子的性格的确张扬、奔放、开朗、激越、厚黑起来了,厚黑得犹如墨汁一般黑,厚黑得你我都有些惊愕了,孩子的确飘起来了,可惜飘得太远了,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还说我溺爱,我袒护!我对孩子的爱,不叫溺爱,叫真爱!难道依你的就放弃了,任其发展,成龙上天,成蛇钻草。你信不信,以现在我们家千里的状况与苗头,如果我们不管他,要不到两个月,它就会像社会上的真正“问题少年”一样,说不一定哪天会走上犯罪道路都有可能。”
栗明偏头哎哟哎哟的幽默道:“小辣椒,在你生气的时候,你要闭紧你的嘴,免得增加你的怒气。”接着感叹道:“你说我们当学生的时候,懂得什么叫问题少年?什么叫青春叛逆期?只知道一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那时一天放了学,背起背篓就去坡上,一边放牛一边砍柴,砍柴少了,回家来还要被父母骂,甚至打。”
时小敏也感叹道:“今非昔比呀!现在的孩子,也不靠我们一家是如此,现在哪家不是一天围绕着孩子在转吗?唉!一个孩子简直把一个大家庭都弄得鸡飞狗跳的。”
一晃中考要开始了,然而千里还是那样,没有紧迫感,早上睡懒觉,喊了一次二次不起床;星期六、星期天不复习功课,要么在家玩电脑,要么和他的那些玩得好的同学到处游逛,无所事事。
时小敏和栗明俩着急得不得了。
一星期天,千里正在电脑上聚精会神地玩游戏,时而惊喜若狂地尖叫,时而疾言怒色地詈骂和他一起玩游戏的,笨得像猪。
时小敏蔼如与和气,柔声柔语地叫他复习功课,说要中考了。但千里仍然是我行我素,置若罔闻的继续玩他的游戏。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栗明竭力在抑制心中的怒火,愤怒而凶神恶煞的目光向千里的房间瞟了又瞟,似乎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火焰,气得血液不住的要往上涌,沸腾的血液像起了一阵暴风。他一忍再忍,但还是没有忍住,冲动战胜了他的理智,此时的他像一匹被激怒的野马,兽性的一面出来了。他气匆匆地冲进千里的房间,粗野、不分皂白,一下子把电脑的电源线给拔了。
千里顿时艴然大怒,转过身来,两道凶光直射向栗明,野性突发,大声咆哮:“你要干啥吗?栗明。”
栗明听到儿子直呼自己的名字,并以完全没有尊老与亲情,而是敌意与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更是气得头昏眼花。啪的一耳光打在了千里的脸上。
千里把手中的键盘和鼠标一扔,坚实而挺立的身子向前斜倾,双手紧握随时准备还手的拳头,大声问道:“明子,你要打架是不是?”
栗明听他这么一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周身发抖,头嗡嗡直响,像要爆炸一般。啪的一耳光又打了过去。
失去理智,不!应该是没有把父母放在眼里的千里也一拳向栗明打了过来,打在了他的胸脯上。
栗明惊呆了,张着o型的大嘴,始终不相信儿子会还手,两眼直直、呆呆地看着千里,从他那惊呆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出一个大大的“?”号,心想儿子居然敢还手打我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我有失父亲的尊严。
少顷,回过神的栗明向千里打去和扇去的拳头与耳光更猛烈,更有重量。千里也频频、重重地还手。于是父子俩就扭打了起来。
正在洗衣服的时小敏闻声,恐慌万状,火急火燎地朝他父子俩奔扑过来,边指责边拉劝。但娇小的时小敏哪里拉得动牛高马大的父子俩,何况他俩此时像决斗的公牛一般。
此时的栗明已是气过了头,难免用力大了些。虽说千里有他那么高的个子,但毕竟还是未成年人,力气有猛无韧。三五下后就被栗明按倒在床上了。
只听千里大声地嚷道:“快把老子放了,否则待会儿老子用刀捅死你。”
千里骂得越凶,栗明扇在他脸上的耳光就越快越重。
时小敏心痛如刀绞,惊吓得气弱面白,泪如雨下,扑通一声给栗明跪下了,发出最凄厉的号啕:“你放了他吧,要打先打死我吧。”
栗明扭头一看,平时对自己那么霸道、那么任性的爱妻,现在居然悲戚、嚎啕着给自己跪下了,一种无形的冲击力震惊与震撼着他那由于生气而失控的粗暴与沸腾不羁的心。刹那间,从内心深处萌发了对时小敏的怜悯之情、对自己不应该仇敌般对待孩子的愧疚之心。
失去理智的他好像从噩梦中苏醒了过来,放开了千里。
千里从床上爬了起来,径直的就往厨房奔去,准备去拿菜刀。
时小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又给千里跪下了,声音沙哑而凄厉,向天大声哭道:“先人祖宗们呀!你们保佑一下吧,今天这两父子是怎么了?”一边哭诉,一边去拦千里,哀求道:“孩子,你要砍就先砍死我吧!”
千里一看自己的母亲给自己下跪,虽说自己年少轻狂,有初生牛犊之势,敢闯、敢冲、敢为,也不计后果、方式与对象,但自己母亲给自己下跪——这一反常态的举措,一改故辙的景况,还是触动着他懵懂与浑噩的最原始的本能的心。瞬时,他心中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大逆不道的孽子的想法?有一种无形力量在权衡、鞭策与拉拽着他那冲动的心。于是,他扔下菜刀,气冲冲地摔门离家出走了。
栗明为刚才的行为后悔莫及,在那儿垂头丧气着呢。而时小敏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千里跑去的方向拼命地追赶,并大声地哭喊:“千里、千里,我的儿……”
回过神的栗明也急忙给岳父岳母打电话,意在请他们打电话给千里,劝劝、安抚一下他。时公安和聂阿姨打电话给千里,可千里不接。时小敏又打电话给栗明的父母,请栗老师和喇叭婶也劝劝、安抚一下千里。可千里还是不接电话。又一次急坏了时小敏夫妇俩。
时小敏对栗明埋怨道,说他不该打孩子,更不能用那么重的手打孩子,现在的孩子,哪个没有点傲骨。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并说如果千里不回来,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的,要和栗明拼命。
此时的栗明像个罪犯似的,心里虽想,千里这孩子太不听话了,这段时间自己老早就想发火的,只是一直忍着罢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但,现在孩子跑了,到哪儿找去?现在外面又那么乱,如果和那些问题少年聚在一起,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他瘫坐在那儿不知所措,呆呆地发着愁眉苦脸的呆。
两天后,仍然不见千里回来。栗明夫妇、时公安夫妇到处找,到处打电话,逢人就问,着急得坐如针毯、饭茶不思、夜不能寐,尤其是时小敏,随时都是泪眼汪汪的,两眼红肿。栗老师和喇叭婶也从农村赶来了,也到处找,但还是没有找着。
栗老师问道:“你们到学校去找没有?”
栗明嗤之以鼻,冷笑道:“他平时最讨厌上学,现在他会去学校?”
栗老师说:“那不一定,去学校看看吧。”
时小敏来到学校,来到千里们班的外面,通过窗子往里一看,嘿!千里正坐在那儿听课呢!她喜出望外,找到苗老师。
苗老师生气问道:“你们怎么能那样打孩子呢?”
时小敏说:“他父亲气坏了,没有把持得住,不免下手重了些。”
苗老师说:“你知不知道千里当时跑到我家来的样子?双脸红肿,眼睛青黑。”
时小敏问道:“他现在怎样?”
苗老师说:“他现在没事了,我当时拿了一些正红花油和跌打损伤的药给他擦抹了,现在好多了。”
时小敏咬牙切齿,自言自语地说:“那个挨刀的栗明,他下手就那么的重。待我回去,看我怎样收拾他。”她望着苗老师,有些纳闷,问道:“苗老师,都两天了,我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一直关着机?打千里的,他是自然不会接的。”
苗老师恍然道:“哦!那是我和千里商量好了的。就是要让你们着急、再着急,要让他的父亲为他的粗鲁行为付出代价。”
时小敏恍然大悟,问道:“这两天千里住在哪儿?”
苗老师说:“住在我那儿的。”
这件事之后,千里的不良行为仍然没有改变,且现在还增加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要么想入非非地说他的左颧骨高于右颧骨,想到韩国去美容;要么一时心血来潮,说普洱茶能清热解毒,对容颜的调理有好处,特别是对皮肤的增白有明显的效果,叫时小敏火速到街上去给他买来,并叮嘱她一定要到正规店买。
现在,他的坏习惯和暴躁脾气更是变本加厉了:以前时小敏和栗明都还可以和他说说话儿,而今每当和他说话时,他要么极不耐烦地应两声,要么就根本不答应。栗明夫妇俩才伤透了脑筋,束手无策,没有好的办法来教育他。
这几天栗明都在苦思冥想如何教育千里这个问题。
一天,他突然对时小敏说:“要不我俩现在也给他玩玩深沉?我们在家里少说话,特别是少和他说话,我们要在他的面前树立威信。”
时小敏半信半疑地问道:“这样行吗?”
栗明说:“试试吧。你看那些领导,哪个不是一天都码长着脸?整天一副严肃的样子,阴沉沉、威严严的怪吓人的,那么多的手下都被他领导下来了。我就不信,我们家只有一个孩子,我们俩个都领导不下他一个?”
于是夫妇俩在家里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拉长着脸、紧绷着脸,没好声气,一副威面八方的样子,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一本正经,根本没有了以前的嘻嘻哈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夫妇俩每天晚上上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反省反省自己当天在家里是否说话了?说的话是不是该说的?说的话是不是一言九鼎?对自己的形象有没有影响?威信树立起来没有?明天该怎样坚持?等等。
几天下来后,千里感到奇怪:以前爱经常唠叨自己的母亲,现在很少和自己说话了;平时开朗的母亲现在木讷,没有朝气了,凡事都一是一二是二的;一向幽默多话的父亲也不说那些幽默、调皮、哲理的话了。家里简直成了一潭死水,一点朝气也没有。
现在千里反倒不自由了,每每的要想和父母说一两句话儿,但看见父母一本正经、凛若冰霜的样子,又止住了。吃饭时只听到一家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三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时小敏的话在喉咙里痒痒的,几次三番偷看栗明,想说话儿,都被栗明凶狠得可怕的目光瞪了回去。
就这样,一家三口沉默了将近一个周。但千里的坏习惯和惰性还是没有改——要么每周必须到他认为时尚的理发店修理一次头发;要么不断地买衣服和鞋,用他的方式来包装着自己,还经常抱怨栗明和时小敏不如人家的父母有钱、有地位、会为人、懂世故;说他俩是老酸菜,跟不上时代的要求与步伐;甚至还说自己的父母连烧的饭菜都不如人家的父母烧的饭菜香、好吃;要么每天洗一次头,用吹风机在大大的镜子前来回、前后、偏左、偏右、抬头、低头地整理着头式,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妥帖的方案、满意的效果,唉声叹气的不是嫌头发硬了就是怨头发没有光泽;要么一天都没精打采,怨这怨那的,像生活欠了他很多很多,给了他极大极大的不公正待遇似的。
这一周下来,唯一有所收获的就是与他没有了吵闹,也没有了栗明和时小敏因教育孩子而产生的争执与相互抬杠。
人家领导为啥是领导?那个位置不是一般人所能坐的。
可不!现在栗明夫妇俩快坚持不住了,特别是时小敏,每当千里上学去后,她便长长地舒一口气,像从窒息的空间突然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小手儿轻轻拍拍胸脯,大声地说:“哎呀!我的妈呀!不准我说话,简直是要我的命!”
栗明也说:“把我也憋得慌。现在孩子没有在家,我们现在快点,该说的就快说,该笑的就快笑吧。待会儿孩子回来了,我们又要装哑巴了。”
哈哈!夫妇俩把说话这一自有人类就有的最原始的信息传递表达方式当作有消化功能的胃了,趁孩子不在家,多说话,把胃吃饱点,孩子在家,不说话,能多维持些时间。
唉!栗明夫妇俩毕竟是普通百姓,不能长期装着领导的那副威严与一本正经。即使装出来了,都是一时半会儿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妇俩又开始在千里面前有说有笑的了。
从装领导败下阵来的时小敏对栗明说:“要不我们去信一下迷信吧?千里自从上初中以来,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把我们俩折磨得够呛的。他这些年是不是撞到鬼了?”
栗明说:“又开始信迷信那一套了。”但他又想,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何况自古就有神药两解的说法,于是就答应了时小敏的建议。
但,一会儿,他突然眼前一亮,说:“噎!以前千里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奶奶给他算八字,说他犯“将军剑”。我们在老家的荒郊野外,道士先生给他做法事时,奇遇的那欧阳一刀屠夫,他送给咱们有一把杀猪刀,刀上还刻有“芭蕉客”三个字,那三个字是我亲自到街上请金银首饰工匠雕刻的。欧阳一刀屠夫说了,如果我们的孩子在今后成长的过程中有什么不顺心时,就把那把刀挂在他睡觉的那间屋的墙上。现在那把刀还在不?把它拿出来挂在他卧室的墙上试试,看有效果没有?”
时小敏眼前一亮,兴奋地大声说:“在!在!七八年前,千里得脑炎,我们不是把它挂过一次吗?那次还挺灵验的。当时千里病得好厉害哟!如果不是那把杀猪刀,有没有现在的千里,还说不清楚。”
于是时小敏用钥匙打开柜子,再用钥匙打开里面的一个小木匣子,从小木匣子里拿出一叠长方形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她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地剥开红布,那把杀猪刀呈现出来了,虽已是十五六年了,但还是那么的寒光闪闪、威风凛凛,上面有金粉喷绘的“芭蕉客”三个字,金光闪闪,好像在诉说着它被尘封的日子与它过去的功绩。
时小敏恭恭敬敬地用红布把它挂在了千里卧室的墙上。
但,半个月过去了,千里的坏习惯和惰性仍然没有改变,再一次使栗明夫妇俩陷入迷茫和无助中。时小敏准备去另请道士先生来收拾收拾,做做法事。
栗明再一次的眼前一亮,好像突然破解了什么难题似的,兴奋地大声对时小敏说:“小辣椒!小辣椒!有了!有了!”
时小敏惊奇地问道:“有什么了?”
栗明兴奋地回忆道:“那时不是在荒郊野外给千里做法事时,遇到了那屠夫。道士先生叫我赶忙和他打成干亲家。那屠夫说打干亲家可以,但他不会和我们走动,也不愿见孩子,说是有缘,就拿了那把杀猪刀给我,最后还搁了一句话:待我今后遇到什么困难时,叫我去欧阳坝找一个叫欧阳一刀的屠夫就是了。”
时小敏也喜形于色,说:“看来这是天意,当该我们和那屠夫有缘,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我们真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困难。”
于是,第二日昒爽,天微微泛亮,太阳把一些光儿轻轻地送到树梢上,栗明和时小敏夫妇俩就匆匆然坐车回老家。在喇叭婶的带领下,来到了欧阳坝。
欧阳坝实际上是离栗明老家不远的一个乡镇,只是由于该镇和栗明的老家是两县的交界处,一个是这县份,一个是那县份。由于这里的人家多数姓欧阳,加之此处地势平坦,所以欧阳坝地名由此而来。
现在正值秋天,金黄色的阳光带着它那温暖撩人的蜜笑从那高高的天空普照下来。欧阳坝上全是块块平坦而又大大的金黄色稻谷。金黄色的阳光和金黄色的稻谷形成一片扎眼的金黄色海洋,融汇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所谓天地一线,使人心里亮堂堂又晕忽忽的。唯一能清晰可见的就是一条条笔直而又平坦的黑色沥青马路。一座座崭新而又漂亮的像别墅似的农民住房镶嵌其间,鸡犬相闻。构成了一幅既美丽又壮观的画卷,使人不得不赞叹我们国家发展的迅速,国家的富强与鼎盛,农村发展的迅速,农村的优美与迷人。
他们经过几经的打听,终于找到了欧阳一刀的家,是三间两楼的红砖平房,平房前面的外表贴有鲜艳的瓷砖。房前有院落,院落里有花有草,有树有木。一只白白、胖胖的猫咪在一条长凳子上半睡半醒地打着盹,样子呆呆萌萌。一个长胡子老头在那儿浇花修草。
喇叭婶上前问道:“兄弟,请问欧阳一刀的家是这儿吗?”
长胡子老头放下手中的浇水壶,说:“是,我就是。”
栗明急忙上前递烟,说:“亲家,您还好吗?我是……”
长胡子老头被栗明的一声亲家给疑住了。
栗明说:“十五年前,在栗家坪,晚上,您送过一把刀给一个人,并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叫他来找您。”
长胡子老头回忆,终于想起来了,大声说:“哦!原来是那么回事哟!我是说看你有些面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时小敏把礼品给他放在桌子上,栗明介绍:“这是我媳妇,那是我母亲。本该早就来看望您的,但我们当时认识的时候,您叮嘱过我,说不能相见,也不见什么干儿子,只是给了我一把杀猪刀,还叫我在刀上雕刻“芭蕉客”三个字。”
欧阳一刀一边听一边一瘸一拐地到屋里掇凳子来给他们坐。
时小敏惊讶地问道:“亲家,您的腿怎么了?”
欧阳一刀说:“请不要那样称呼我。我讲了我们不是亲家,我们的相识只是一种缘分,我说过了虽然我不认孩子做我的干儿子,但他有困难时我会帮助的。”
时小敏问道:“亲家……哦!不!大叔,您的腿怎么了?”
欧阳一刀自责哀怨道:“唉!由于我经常爱喝酒,这不!现在上了点年纪,由于血脂浓,得了中疯病,腿就瘸了。”
栗明说:“十五年前的那晚,我认识您时,您就醉醺醺的。”
欧阳一刀说:“那天我好像是给你们栗家坪一家接儿媳妇的人家杀猪办酒席。办完酒席后喝醉了,哪知晚上在那儿遇到你们?在我们当地,包括你们栗家坪,遇到那种事都是不吉利的。是不是呀?大嫂。”说罢身子转向喇叭婶。
喇叭婶频频点头:是,是,是。
欧阳一刀说:“我是碍于情面,是别人的话,我根本不会接你的烟。心想哪家没有那些事?就当我们在冥冥的世界中有缘分吧,说明我和你有缘,和你的儿子有缘。不然那晚我喝高了,办喜事的主人家千留万留叫我在他家住宿一晚,我就像撞了鬼似的非要回家。当时我是醉了,但心里明白,于是就给了你一把杀猪刀。那把刀是我随身必带的。我为什么叫欧阳一刀?就是随便在哪儿杀猪,随便是怎样倔犟的猪,我杀死它只一刀,绝不来第二刀,否则主人家会不高兴的。”
喇叭婶咂咂嘴,大声说:“是哟!在我们这一带都有这样的一种风俗习惯,请屠户上门杀猪,必须是一刀致命,否则主人家不但不给你的工钱,还会不高兴,今后绝不请你杀猪啦!”
欧阳一刀抢话过去,撇嘴点头说:“遇到蛮横不讲理的主人家还要找你的麻烦!特别是杀过年猪和办喜事的猪。”
转身对栗明说:“于是我就把那把刀给了你。心想那把刀我杀死了那么多的猪,染了那么多的鲜血,应该可以辟邪了吧?我当时还叫你在刀上雕刻“芭蕉客”三个字。”
栗明急忙点头:对、对、对。
欧阳一刀感叹,笑道:“当时的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灵感?心想他们都说七月半,鬼乱窜,并且又说鬼喜欢到芭蕉叶下摆龙门阵,说来吧也是有道理的,七月间芭蕉树的确生长得很茂盛,不但阴凉避暑,而且确实是一个遮掩的好地方;我想鬼如人一样,既然你和他做了朋友,它怎么会害你呢?于是就取名“芭蕉客”三个字。”
说罢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时小敏不解问道:“您又为什么许下愿:孩子顺利成长时不准去找您,而一波三折时,特别是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难时来找您呢?”
欧阳一刀说:“这个嘛,我们当屠夫的都有一种江湖义气的感觉。有首歌曲叫《朋友》,你听过吗?”
时小敏和栗明都点头:听过。
欧阳一刀说:“其中有一句:朋友啊朋友,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于是大家跟着欧阳一刀的轻唱,唱起了那首歌曲。
栗明又递给了欧阳一刀一支烟,恭恭敬敬地给他把烟点上,说:“今天我们来……”
欧阳一刀抢过话去,一脸的肯定,说:“我知道,你们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并且肯定与你的孩子有关。”
于是栗明和时小敏轮流讲述抚养千里,千里的成长,特别是现在千里的状况,统统的讲述给了欧阳一刀听。
欧阳一刀听后,意味深长地说:“唉!兄弟,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帮助你?如果是遇到那些鬼呀神的,我还可以胡诌些来帮助你,管它歪打正着,还是遇巧。可孩子养成的坏习惯和独生子女由于溺爱所留给他们的不良影响,叫我怎么帮助你?我家的那个孙子,现在跟你家的千里大差不多,我和他的父母拿到都头疼,孩子动不动的比大人还凶,不知怎么办?只有一天一点一点慢慢地培养,得慢慢地炀,不能用大火,只能用文火,没有什么好办法。”说完,一双极其无奈的眼神看着栗明夫妇和喇叭婶。
在回家的路上,时小敏像枯萎的植物,蔫蔫然,难免有些失望,也难免牢骚了几句:“白跑了一趟,早知道还不如不来。”
栗明说:“没有白跑,第一,这么多年啦!我们早就该来看望一下欧阳一刀,人家都那么的仗义;第二,今天我们也有收获,真正千里命该遇到这样的贵人。”
时小敏听说有收获,精神一振,频闪黑亮的眼睛,问道:“什么收获?”
栗明说:“你没有听说他在谈及他的孙子时说的什么吗?”
时小敏疑惑问道:“他说什么了?”
栗明说:“他说现在的独生子女得慢慢的一点点地炀,不能用大火只能用文火。你知道什么叫炀吗?”
时小敏回答:“不知道。”
栗明笑道:““炀”是我们农村的方言,意思和炖骨头或炖肉相似,要用温火,讲究的是一个时间问题,关键是长时间,那样炀出来的肉才好吃、才香,才有那种感觉。培养孩子何不如此?哪有不调皮的孩子?全身是傲骨是独生子女贯样的弊病。往往小时候调皮顽劣的孩子,长大后都有出息。”
时小敏听说孩子长大后有出息,心里乐滋滋的。
栗明说:“我感觉我们家千里的调皮顽劣只是短暂的。”
时小敏说:“细想,我们家千里也不是什么调皮顽劣,他就是脾气犟,凡事得顺着他,不能和他来硬的,他生活细节懒散,做事有些慆慢,性格冲动,抵触情绪特别浓烈,爱打扮,爱武装自己。这些都是受独生子女大环境所影响的产物。”
栗明说:“是呀!有几件事情可以充分说明这孩子本质是好的:一是他从不私自摸我们口袋或皮包里的钱;二是你看上次我把他打了之后,你把那把杀猪刀挂在他的房间里,他没有动过那把杀猪刀;三是他对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好尊敬,好有孝心。”
时小敏说:“是呀!这孩子还聪明,他那样贪玩,根本没有用多少时间在学习上,可他的学习成绩还是不算很差。”
栗明感叹道:“所以啊!我想我们的教育方式可能有问题?我们不能超之过急。时未到,花不开。”
中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可千里仍然是我行我素,早上睡懒觉,晚上只是机械的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就玩电脑、玩手机,从不主动复习功课,根本没有大考之前的紧张气氛。
栗明和时小敏对他的我行我素早就习以为常了,也不和他吵,也不和他闹,只是默默、暗暗地做着大人自己该做的准备:本来栗明也要和时小敏一样请假陪千里中考的,可,一是栗明的单位上说孩子中考没有必要,又不是高考;二是也怕千里反感。于是商议决定:由时小敏和她父亲二人保驾护航,负责每次千里的来去及书笔之类考试要带的东西;聂阿姨全权负责千里的饮食,要求既营养,又能保证孩子的胃口;千里的爷爷奶奶由于住在乡下就不麻烦他们了。
每当时小敏送千里进入考场的时候,她总想给孩子跳跳舞,用舞蹈里专业的语言给儿子祈福祈福、祈祷祈祷,一是自己多久没有跳舞了,在这关键时刻,不知是咋地?油然而生,总想舞一曲,以示对孩子的鼓励,同时也想是对自己精神紧张的一种释然,可又怕千里不高兴,万一孩子发起脾气来,那不是闹着玩的,在这关键时刻,怕影响他考试。一向任性的时小敏其他人她不怕,却怕在了自己亲生的儿子身上,于是放弃了念头,不跳舞了。
三天考试结束了,孩子和大人都如释重负,一大家人还专门到农家乐去放松放松呢。约十天后,中考成绩出来了,千里考了482分,和平时的成绩还是比较吻合。上普通高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要想进入市里的两所重点高中,还得等它们的录取情况。
中考结束了,千里一身轻松,自由自在,整天无拘无束,无灵无魂地生活着,晚上玩电脑,白天睡大觉,要么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天漫无目的、百无聊赖地东游西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