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是常年在外,所以爸妈也没给我准备太多行李,谁知到了晚上,老爸竟塞给我三百元,并淡淡地道:“在外不同于家里,虽然你和小胖父子俩在一起,却也要处处用钱,更何况你轻易是不会让他们帮忙的。”
我知道老爸之所以装作淡淡的,只是不想让我担心,不想我有心里压力而已,可我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二年,又怎不知三百元的概念?那可是爸妈数月夜以继日的辛苦换来的啊,我心里怎么可能没半点感动?
老爸见我痴痴地不肯接,笑了一声,道:“傻孩子,快拿着!”说完直接把钱塞到了我的手里。在接过那钱的瞬间,我觉得那已不是几张纸,而是千斤巨石,压得我抬不起手,甚至喘不过气。
我看着父亲脸上因操劳而留下的皱纹,以及花白的头发,眼眶不禁湿了,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明明感觉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喊了声“爸”后,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过了一会,老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抚摸着我的头发,叮嘱道:“你要记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千万别学没出息!”
这次毕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泪水根本止不住,便对老妈点了点头。接着,我又想起张叔叔的话,“要知道,当初我也是白手起家的啊!”我握紧了拳头,暗道:对,他可以的我一定也可以,纵然不为了自己,也要富裕起来,最起码不再让爸妈受苦,钱财不要再用血汗来换。
父亲看了我的样子也不太好受,他拍了拍我的背,长舒了口气,道:“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哭,丑不丑?快去睡吧,明天坐车估计没法睡觉。”
第二天早晨,老爸把我送到了车站,由于不是节假日,所以人并不多,我在外面和老爸刚聊起来,小胖和他老爸就赶了过来,并带着我匆匆坐上了汽车。
不一会儿,汽车就发动了起来,我赶紧对着窗外老爸挥手,并让他好好保重。车速越来越快,再过一会我就看不清他的样子了。我重新坐好,并搓了把脸,若不是身边人多只怕又已哭了一场。
我们坐的这班车并不能直达湘西,必须要在县城里换车,那县城也不甚远,约一个小时后便已到达。坐上了长途汽车才是真正无聊的开始,最难受的是,车上的人七嘴八舌说着废话,我根本就睡不着。
张叔叔见小胖和我没精打采却又睡不着,就给我们说起故事来,“相传,抗日战争快结束那会儿,日军虽然已是垂死挣扎,但其不要命的作战方式,还是给了我军较大打击,一些主战场均被当地人称作绞肉机,可我军意志坚定,不屈不挠,最终还是取得了久违的胜利。
当时的湖南是主战场之一,该地区青壮年觉悟很高,几乎都已参加革命事业,可这样一来农业就被荒废了,间接导致大旱、灾荒的出现,饿死的老人孩子不计其数,可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一天该地来了一位带着两名弟子的修道之人,那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俨然就是常山赵子龙在世,他见了此地惨状不住摇头叹息,遇到灾民便命弟子取出干粮救济,但他们也是客居他乡,所携干粮十分有限,没出半天便已散尽。
那道士在一处高地眺望,似在寻找什么,却不料只见满眼灾民、大地萧瑟之景,打心底悲了起来,他不欲多做停留,当下带着弟子进了山里,一直等到日斜黄昏方才出来。众灾民一看,却见他们三人满身泥土,脸上带着笑容,不知其故便问其详。那道士也不做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道士本是盗墓贼出身,后来参透富贵,才摘了摸金符做了道士,那天他看见遍地灾民动了恻隐之心,苦于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时,刚好看到一座隐于山间的古墓,他的经验告诉他,此墓最少也是个诸侯。由于救人要紧,他几乎没加思索就重操了旧业。他还对当地人说,墓中吉凶难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进入,不然轻则折寿,重则当场殒命。当地人视他为救命恩人,那些珠宝又足以度些时日,自是点头答应。那道士见到那些灾民的笑脸,自己也微笑了起来,第二天便带着两个弟子投身了革命。
在军中他们底子不清,始终受不到重用。一天,他们所在的班为了掩护军队撤退被敌机轰了个正着,那道士见机最快,因此避过了一劫,其他人均无生还。那道士起身一看,顿时红了双眼,掏出腰间双枪左轮便对天空中敌机射击,奈何距离太远,左轮的射程根本达不到。
其实,他脊背也被单片所伤,一直喷血不止,可他根本不去包扎,匍匐着爬到班长处接过了机枪便天空开火。当时的敌机飞行员都是训练有素之辈,根本看不起这种拿枪打飞机的战士,因此他竟掉头把战斗机开了回来,不仅如此,他还不用炸弹,只用机枪,而且每发子弹都打在那道士周身的地上,完全是猫玩老鼠的套路。
后来,那飞行员似乎突然玩得累了,一颗子弹打中那道士的心脏,立马倒了下去。这时,战斗机飞得更低了,似乎在向大地上躺着的士军炫耀他的技术。然而,就在战斗机刚刚飞过那道士正上方时,他突然站了起来,同时对着战斗机开了火。
那飞行员以为看见鬼了,急忙向上飞升,可动作已经晚了,不仅战斗机被打成蜂窝,他自己也中了数枪,终于一头撞上山峰。那山峰本来矗立在云天之间,被这一撞一炸顿时少了数十丈。
那道士见场景只是微笑,碎石落到跟前也不闪躲,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势。接着,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饰物,看样子正是所谓的摸金符,只是那符已从中间断开,断口平滑如切,不知是何外力。原来,刚才那枪虽打中他胸口,但大部分力道都被此符挡去,因此未死。
那道士虽然年轻,但学的已然不少,当下拔了附近的草,嚼嚼敷在了伤口处。说来也怪,那草虽不起眼,但敷上后流血立马止住了。他来到两名弟子跟前,眼又红了起来,并说,你们慕名来做我弟子,实则是我兄弟,这么多日子来你们对我言听计从、受苦受难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不想今日竟牺牲在这,把我一人留在世上。我实不忍见你们客死异乡,就是背也要把你们背回家乡。刚要动手时,一激动吐了口鲜血,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在先前救济的灾民家中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便让东家按他的意思处理了尸体,待到身体恢复了点,才带着那些尸体走出了村子。当然,一些他不知道家乡在哪的就就地埋了。
当那道士经过湘西时,又看到一座上好的墓地,里面的宝物比上次的诸侯墓只多不少,他觉得一人之力太过薄弱,难以救济天下,当下便把主意打到了这座古墓上,结果从哪以后他再也没出来过。
哎,那道士重情重义、心有大志,谁知却落个客死异乡的结局,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啊!”
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管我们喜不喜欢,而我也听得迷迷糊糊,不禁在心里道:自古盗墓折寿,像那董卓、曹操之辈又有谁能得善终?苍天有眼,不放过犯罪之人,又怎会管你有何苦衷?
更何况,此事并无历史记载,谁又知道是真是假?
接着,我们三人都迷糊了起来,经过一天一夜才到达车站。经过这番折腾,我已困得认不清东西南北了,勉强睁开眼才跟着张叔叔到了家。我脑袋昏昏沉沉的,也顾不得漱洗,直接倒头就睡,结果睡到第二天早上才伸着懒腰爬起来。小胖虽还在睡,可他老爸已把早饭买了回来,我把小胖喊起来,一起洗漱了下,三人便开始享受这异地的第一次早餐。
刚吃了一半,张叔叔对我道:“阿洋,我这里呢有两个活儿,一是装货,二是盖房子。装货的价格是十五元每天,而盖房子是二十元,但活相对也要累些,住就在我这里,干什么你可以自己选择。”
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暗道:二十元每天,一个月就是六百,天哪,这几乎是我家一年的收入了!难怪这么多人出来打工,原来秘密在这啊!
几乎没用考虑我就选择了后者,再苦再累又怎么和父母受的苦比?
小胖诧异得看着我,道:“你人虽然好动,却都是做些小事情,这活最耗精力,你还是装货吧,我怕你有些吃不消。”
我笑道:“不用了,相信我,我可以的。张叔叔,明天你就带我去工地吧。”小胖本来还想再说,但见他老爸正点头微笑,也就闭上了嘴。
第二天张叔叔带我来到工地,我才发现,这个城市不仅四面环山,而且就连住房也破破烂烂,没半分现代化气息,也不知道张叔叔怎么就选了这里做生意。原来他以前是做药材生意的,许多珍贵药材可在附近山上寻得,且大部分不用付钱,因此都是没本钱的买卖。只要是有脑子的人,听到这话,谁会不来?只是最近他年纪有点大了,上山没那么利索了,这才转入有风险的房屋开发商。
到了工地,我发现哪里设施竟格外简单,完全没有现代机器,都是由人力完成。我有些吃惊:难怪小胖说这活最精力,简直就是拿命去拼!
张叔叔和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小声议论了半天,才道:“阿洋,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找的工头,以后你就跟着他干,他会给你分配任务。”
我点了点头,出于礼貌向他伸出了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可我在这方面一无所知,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那年轻人握住我的手,笑道:“我们欢迎你的加入,可不管你是谁介绍的,在这里都得认真工作,这并不能关照。若是说技巧和知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知表面有没有端倪:我说的自然是后者,我虽然落魄,却也不至厚颜无耻到吃软饭的地步…
张叔叔笑道:“阿洋,他姓陈,为人最喜开玩笑,所以我们都叫他“玩笑陈”,他的话你也别十分都放在心上。”我微笑点头,若不是张叔叔提醒,我真以为他要和一个新人敌对呢!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间我已在这工地干了六个月,手上的茧子破了长,长了又破,到现在已严重与我的年龄不符。
历经这些千辛万苦时,我也曾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只要想起和金玉露的事情、父母的操劳以及自己的选择就会立马充满力量,若不是这些因素我真不一定能坚持到现在。不过话说回来,累也又累的好处,现在我明显感到我的体质改变了许多,不仅比以前强壮的多,而且正渐渐适应这种强度。
张叔叔是个聪明人,他并不是待工人临走时才发工资,而是一月一结,这不仅不容易使帐目混乱,还能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当然,我也不例外,我只要想起昨天刚发的工资,心里就甜滋滋的,不自觉就加快了去工地的脚步。
临近时我发现,那些工人竟正向我走来,我不禁吃了一惊,赶上去对工头玩笑陈道:“咋回事?怎么都回来了?”
工头笑道:“张老板找到一座满是珍稀药草的山,山名叫做‘凤盘山’,相传是三国时一位将军的故乡。后来他战死沙场,被属下带回来,葬在此山。张老板想带人上山采药,又怕打扰那位将军安息,因此想在山上建个庙,一方面来纪念他,另一方面和他说明情况。”
听后我不禁哑然失笑,说道:“这也就是个传说而已,那将军还真的就埋在这里?就算是,我们建个庙就能联系到他?”
此话一出,玩笑陈立即变了脸色,严肃地道:“呸,呸呸…!就你小子多事,无论在哪不都一样的干,一样的拿钱,管那么多干嘛?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你给他建个庙总比在背后骂他要好!”
经过六个月的相处,我了解到,这玩笑陈本名陈笑亭,虽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读的书却已不少,说起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我是领教过且“佩服”的。此刻我怕他又跟我唠叨起大道理,赶紧做投降状,道:“得得得,刚才的话当我放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我们赶紧走吧,等会张老板要等得着急了。”
在他面前我从不叫张叔叔,因为我怕他以为我拿张叔叔来压他。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指了指我,笑骂了几句,才带着我们向凤盘山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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