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和小平救你的时候,你身上未着寸缕,身下只一张破席,大概你是被那席子裹着的,只是雨水将你从山上冲下来时散开了。你不要担心,小平没有坏心的,只是他还没有过了那股子别扭劲。”
那日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眼前,我的心难受的厉害,却哭不出来。大概看到我不对劲,小兰急切的问我怎么了,我扯了扯嘴角算作笑容,随即摇了摇头。这么久以来我的回忆总是绕过那天,我尽量不去想,当做一场梦,却原来它已是我的一部分,再也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小兰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能让她忍了一年多真的是不容易,“那时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强盗吗?”
我眨着眼睛看着她,想了半天说,“我一家花楼的姑娘,接了三个不同寻常的客人,然后就成了那样,妈妈以为我死了,所以破席一裹就把我扔了出来,最后还骂我笨,第一次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害她在我身上白花了银子。”我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心里空空的。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不敢想,不能怒,哭没用,不甘又能如何。
我看到小兰的嘴张的大大的,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想也许这里我也呆不长了,不是谁家都愿意收留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死过一次的人。我是不应该说的吧?可我没有习惯骗人,也不会骗人。
“你还这么小,怎么会到了那种地方?”小兰的声音响起时,我吓了一跳,我以为她再也不会问我什么问题了,再也不会把我当朋友了。
“我的家乡遭了灾,我和母亲逃荒出来,母亲却死在了路上,我把自己卖了五两银子安葬母亲,却没有想到一天后我就以十五两的价格转卖给了妓院。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五两银子就把自己给卖了,早知道我还能值十五两银子,我就应该早早的把自己卖到那地方,母亲也就不会死了,不是吗?”屋里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我看向小兰所在的位置,想看清她的表情,是厌恶,鄙视,还是嫌弃?
“你是祁南人?”小兰的声音透着沙哑。
“是,祁南平安镇。”我又想起了那串院落,我家那处宅子虽不是镇上最大最好的,却也是数一数二的,青砖碧瓦,雕梁画栋。
“那你的父亲呢?”
“我十岁的时候行商,遇到强盗,死了。”
那天我和小兰说了很多,说了父亲母亲,说了那串院落,说了我和母亲的遭遇等等,等等。最后小兰叹息的说:“清雪,你真可怜。”
我可怜吗?也许是可怜的,可世上比我悲惨的人比比皆是,只是我的遭遇被小兰知道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声“可怜”,而那些人又有谁来可怜,可见这“可怜”是先得有人对你爱,对你怜,才能会心生悲悯之情继而觉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