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世界 第28章 二宝食言
作者:程正文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二宝走开后,我坐到田牧羊旁边。他问我:“你何苦要拦我。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痛苦,你懂吗?”

  “哈哈!”我笑笑说,“你以为老子喜欢你这条狗命吗?错了,老子刚才已经讲过,只是想跟你个狗ri的坐下来聊聊。不信,等老子聊够了,把你送到人多的地方,这时你就是把头剁下来,老子也不会拦你。”

  他把头低下去,不再吭声。接下来我挨到他身边问道:“你为什么要自杀?就为娶不到那个上海花姑娘吗?”

  我这种流氓腔让他很反感,他讨厌地说:“什么上海花姑娘,讲得太难听了!你别学日本鬼子那种腔调好不好。”

  “哟,还假斯文呢!好,不说花姑娘,是为那个上海娘们吧。”

  他勉强地回答:“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日妈的!”我揪住他的耳朵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明明信里说要把个那娘们忘掉,还劝那娘们把孩子做掉。可是这会儿又为她气得寻死觅活的,日妈的你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难怪人家小瞧你,就你这么个蠢货,依我看娶个老母猪都不配。”

  辱骂并没使他羞惭,他问我:“你今年多大了?”

  “老子十四。怎么啦?”

  “我比你大八岁。你还小,感情方面的东西你不懂,有些东西很难跟你讲清楚,事情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至于信中……”

  我打断他的话:“大我八岁就可以在老子面前摆老吗?什么情不情的,这种既伤神又没意思的东西老子永远也不想弄懂。我看你是懂得太多了,多得想去找死。不就是一个娘们吗?哪里没有?上海娘们固然好,但是我们覆釜丫头也不差呀。刚才我在田边上看到的那几个说笑的丫头就很不错嘛。身边这么好的你不要,偏要去找上海过来的洋妈子。你晓得什么叫水土不服吗?日妈的这就叫水土不服。城北新民公社种的‘百日仔’萝卜鲜甜鲜甜的,可是同样的萝卜种拿到其它公社去种,距离也不过相差几里路,怪了,种出来的萝卜淡而无味就是不好吃。你说说看,上海离覆釜几百里,你硬要把覆釜的种子种到上海去,能弄出什么好名堂来。也许老子在瞎说,但不管怎样,这萝卜的事情肯定是真的。”

  他对这些不着边际的胡扯附之一笑。沉默片刻,说:“讲得真好,比喻得也很确当。可是,我现在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这种痛苦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只有一死才能解脱。”

  虽然我不懂男女之间的爱情,因此也不会知道爱得死去活来的滋味。不过我认为他这种痛苦状不是装出来的。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觉得应该好点开导开导他,或者帮帮他。

  “日妈的其实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说,“‘老三篇’你学得肯定比我好。上面不是说人总是要死的吗,有的死得比泰山重,有的死得比毫毛轻。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去死一点都不值得。老子也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可是至今也没有找到一桩值得老子想死的事情。日妈的你却为了一个娘们去死,这样去死不要说是一根毫毛,我看就连一根阴mao都不值。再说,为了你喜欢的那个娘们和你下在她肚子里的种子,你也不应该去死啊。”

  “无需你说,我知道这种死法很低贱。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法子呢?唯有我死大家才得安宁。这样说并不是我有多么高尚,也许主客观都是为自己吧。阿芬走后我一直很担心,就怕她的父母亲不同意。为此我痛苦极了,体重一下子降了十多斤。尽管痛苦,但我还侥幸地认为他们家或许能认我这个女婿。今天当我明白真相,整个人就像要崩溃了,觉得这样活下去已无任何意义。哎,像这样熬下去,早晚也是个死啊!我理解你的顾虑。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们的,起码在短时间内我不会出事。你走吧。”

  他越想死,我越着急,因为我参与了这件事情。他真死了,即使连累不了我,我也会懊悔一辈子。

  “日妈的!”我吼道,“你这个无用的东西!死,死,死,你就知道个死。想死还不容易嘛,走,老子陪你一起去死。”

  当他还未搞明白时,我已把他拖到河边。水面很阔,一看就知道水很深。

  “你个狗ri的不是想死吗?”我说,“今天老子就做你的陪葬。老子可把话讲在前头,谁先松手,日妈的谁就是王八蛋。”

  这时他已清醒过来,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他而已,不可能真跟他玩儿命。可是他哪里知道我的水性,当他只说了半句:“你何必……”我已紧紧地抱住他沉到水底。

  他会潜水,但不长时间就耐不住了。呛了几口水后,拼命地推我。我知道他不想死了……

  上岸后我问他:“你个王八蛋不是急着要去死吗?这会儿怎么又害怕啦?”

  他刚呛过水,蹲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缓解后说道:“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的人!愿意陪人去死!”

  下了趟河,衣服全湿了。我把湿衣服脱了晾在一旁的红草上,说:“老子就是要你尝尝死的滋味,以后你才不会遇到屁大的事情就想去死呢。”

  当他有过死的体验后,暂且不提死了。接下来我把假如他轻生后的利害关系讲给他听:“你以为老子真会陪你死吗?老子可没你这么傻。老子水性好,晓得你熬不过老子,所以才敢陪你玩。

  刚才好多农民老大哥都看到我们,并且还跟老子聊了好长时间。你是贫下中农的后代,又是学《毛选》的积极分子,你一死可不得了,这么一个大要案公安局肯定要下来排查,到时候那些老大哥把我们一举报,老子跟二宝肯定脱不了干系。即使二宝命能保住,老子这个‘黑五类’子女也小命难保,政府肯定要把老子拉出去枪毙掉。日妈的我晓得你不会为老子着想。但是,也总该为你那个倒霉磕冲的‘小舅子’想想吧?还有,你爹妈晓得你已经见阎王,他们会不会去撞墙呢?”

  这番劝言让他似乎有所醒悟。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哎,真没想到一个貌似粗野、凶狠异常的少年,却有着一副慈悲心肠。你讲得对,我不能死,自己完了且不说,还得伤害多少无辜的人。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找死了。”

  我欣慰地说:“想明白就好。你这个学《毛选》积极分子本来就不应该去死,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在这里蹲会儿,”他说,“想冷静地想想眼前和今后的境况。你快走吧,二宝还在等你呢。”

  “二宝那里不急,”我说,“让他等会儿不会死的。田老兄,从表面上看,你像个老实人。可实际上你还不如一个畜牲,畜牲也没有你心狠。”

  “是啊,”他说,“你讲得还不全面,不仅心狠,而且还很自私。只想着自己解脱,根本不顾及他人的痛苦。且不说阿芬,像我爹我妈、弟妹他们也不能承受啊。母亲身体不好,弟妹们又小,家中除了父亲,其他劳力就是我,我一走,他们今后日子还怎么过?另外,连累最大的还是你和二宝……你们真会被我害苦了!”

  “算了吧,”我说,“别他娘的又假惺惺地用些肉麻话来哄我。我跟你讲,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老子身上,老子可不会像你这样窝囊。老子会跟他们玩硬的,坚决要跟那娘们好到底,不单这么说,还要这么做,非把那娘们紧紧地抓住,绝不放她跑掉。即使跑了,老子也要追到上海去把她抢回来。嗯,反过来想想老子又要劝劝你,就你这么个怂样,老子就是手把手地教你,你也学不会。因为你胆太小,又怕惹事,只有本事下种,却没本事收割,像你这种没怂用的东西也只能认倒霉。可是老子又看不下去你这个可怜虫。这样吧,老子给你支个招,保证你能把那娘们从上海拽回来。”

  他对我讲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泄气地说:“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就是有,我也难以做到啊。”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骂道:“真是个没怂用的东西,日妈的让人恼火!实话跟你讲吧,一来老子看你可怜;二来老子看不惯你那个傲气的‘小舅子’,所以才愿意帮你出主意的。你倒好,没等老子把话讲出来就熄了火,老子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见到像你这样窝囊的怂人呢,日妈的真让老子败兴!”

  他并未生气,而是理智地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再去伤害他们了。”接下来长噓短叹了一阵,然后仰望天空伤感地说,“也不知道此时阿芬在想些什么?”之后又低下头来看着我说,“事情已经很槽糕了,我不想把它搞得更糟,落得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只能退缩。当然,我会听你的不再去做傻事,应该面对现实坚强地活下去。哎,就让干净的时间把浑浊的一切冲淡掉吧!”

  正如他所讲,教他再多主意也没用。因此我不想再去唆使他。

  “这就对嘛。”我说,“好死不如赖活,你别总想着去做阎王爷的女婿,就是做了,生下来的崽子也是个小鬼。人活着多好,万一那娘们不听她爸妈的话,还对你好,坚决把崽子生下来,生下来的又是一个白嫩嫩的大胖小子,那你该多么开心啊!到时候你肯定会想:日妈的好在当初没死得成!’”

  “是啊,再痛苦我也该活在人世上,否则一切都结束了。”

  看来他已彻底醒悟,我也该走了。可是,想想总觉得应该把陶家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尽管这样做违背了对二宝的承诺,可是从良心上讲,我认为应该这么做。

  于是跟他说道:“走之前,老子想把你‘丈母娘家’每个人的想法都告诉你。”接下来便把二宝要我保密的东西一字不漏地全倒给了他……

  他对其他人的态度深信不疑,而对二宝姐的想法并不怎么十分相信,认为我在安慰他。

  “阿芬真是这样讲的吗?”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他竟然怀疑我,我生气了,说:“从你写的信上看,你比老子多识几个臭字。可是你这脑袋瓜子却不比老子聪明多少。假如那娘们真想甩掉你,那二宝还会来覆釜找你画押吗?只要那娘们写封信请你滚蛋不就完了,就你这么一个懦弱的东西还不乖乖地滚得远远的?嗯,那娘们怎么就吃错药似的死念着你呢?她对**老人家大概也没有像对你这样忠心吧。”紧接着又旧话重提,“可你倒好,事情还没分出个头绪来,日妈的就想着去死。你一死,那娘们生下的崽子不就成了野种吗?我看这个野种将来比你更惨!你好歹还跟那个上海娘们相好一场。可这个野种将来怕是连娘们的颈项皮都别想闻到。你说哪个丫头愿意嫁给一个连老子都没有的野种呢?只看你的信,会认为你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实际上你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东西……”

  其实我是一个爱动拳头不爱动嘴的人。今天遇上他,却搬来这么多废话。想不到的是,这些废话还起了作用。

  这时,他好像如梦方醒,十分激动地说:“二宝真是这样对你讲的吗?”

  我推了一下他说:“畜牲才会骗你呢。可是老子怎么也弄不明白,就你这么个呆头呆脑的东西,那个上海妞怎么就看上你呢?你给老子老实交代,是不是用**汤将她灌晕的?”说完,便去揪他的耳朵。

  他一边招架一边说道:“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想想又说,“我问你,你为什么会陪二宝过来?”

  我结巴巴地回道:“这个……老子跟二宝是朋友。我们讲好,只要今天这件事情办得漂亮,他就会带老子去上海逛逛。日妈的被你这么一闹,差点泡汤。”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认为今天的事情办得漂亮吗?”

  “怎么说呢?依老子看也漂亮,也不漂亮。好的是你小子没去见阎王,不好的是你小子没有画押。”

  接下来不知道他是无意说出的,还是有意在挑拨:“这样说来,你去上海还是未知数啊。”

  “不可能。”我肯定地说,“二宝是个讲义气的小子,之前他已讲过,不管结果怎样,他都会带我去上海。”

  说着,起身掸掉身上的草屑。晾着的衣服还有些湿,也顾不上那么多,我拿起来就套在了身上。然后将他拎起来说道:“老子要走了,你一个人蹲在这里老子不放心,给我早点滚吧。”

  他掰开我的手说:“小兄弟,我们好歹也相逢一场,到这会儿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您把姓名告诉我吧。”

  我推了他一下回道:“你问老子名字干什么?想日后找老子算帐吗?”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遇上你是我的福分啊!正如你讲的那样,若换上其他人过来,我早已命赴黄泉了。所以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去怨恨你呢。不想告诉我也罢,我家离这里不远,朝北走几里地就到。你如果不嫌我家穷,有空或者路过这里时可以过来转转。虽然我们不能像你们城里人那样用大鱼大肉招待客人,但是,我可以从田里割点新鲜韭菜,擀一点荞麦面,下碗韭菜荞麦面,再煎一只荷包蛋招待你。你能赏光吗?”

  “去你妈的,”我骂道,“有几个城里人像你讲的那样用大鱼大肉招待客人。老子虽然生在城里,可也就比你多了几张豆腐票、煤球票什么的,其它地方哪里比你们好。你吃不饱,老子也吃不饱;你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老子从头到脚裹的是回纺布衣裤;你冬天挨冷,老子冬天也不比你暖和到哪里去;你从小到大一直蹲在农村里,可老子再过两年,也要下乡陪你挑糞。到你们家,你还有办法用韭菜荞麦面外加一个煎蛋招待老子。你来我家,老子只能用籼米饭和老青菜喂你。我们两个穷鬼蹲在一起,日妈的你还活嚼什么赏光不赏光,再嚼,老子赏你两个耳光。”

  可是想想又觉得真有机会来到这里,何尝不去他家饱餐一顿呢?于是改口说道:“喂,荞麦面老子还没尝过呢,你家真有这种怂东西吗?你已经把老子的口水引出来了,老子还非去你家不可呢。今天老子可把丑话讲在前面,老子可是一个饿死鬼投的胎,要么不去,去了一定把你家吃得个锅底朝天。另外,如果把老子的嘴吃馋,你家麻烦就大了,只要老子想起你们家的荞麦面,就一定会往你家跑,到时候你再后悔怕是来不及了。所以,老子劝你还是不要招惹老子为好,省得到时候捻都捻不走。

  “至于我的名字嘛,老子不想告诉你。并不是老子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告诉你没什么意思。你真想找老子很简单,到了城里,你只要看到哪里在打架,那里面十有**会有老子。即使没有,只要你打听一下‘断指小霸王’,就准能找到老子。这么讲,你还会请老子去你家吃什么荞麦面吗?你还想到城里找老子吗?””

  他并没吓住,而是紧拽着我的手说:“不管你能吃多少,也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坚定做你的朋友。还是那句话,非常欢迎你来我家作客。”

  “好啦,好啦。”我甩开他的手说,“别他娘的粘粘乎乎,老子高兴就过来吧。不能再担搁了,再不走,二宝会起疑心。”

  “慢!”他叫住我,“车上的东西已经没处送了,c篓里的鸡蛋你把它带回去吧。”

  “去你妈的,”我骂道,“你不是在存心害老子吗?老子拎着鸡蛋回去,不等于把‘判徒’两个字写在脸上吗?以后老子还要不要跟二宝相处了?为你这么几个怂鸡蛋让老子去不成上海,实在不划算。”

  接下来又跟他取笑道:“或许有一天你真做了他姐夫,到那时你也可以出卖老子。不要怕,老子肯定不会怪你,因为二宝再恨老子也没用,因为老子早已在上海玩够,回到覆釜啦。”

  他慢慢地松开手,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好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我以为他是因为我不收他的鸡蛋不开心,于是劝他:“你不要一脸酸枣样,你小子这么穷大方可害了你们全家人。今天二宝一闹,加上老子也不贪心,省下这么多好东西,足够你家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了。嗯,别愣在这里,快去拿车子吧,东西被人偷走你就倒霉了。”

  出了红草地,他执意要陪我走一段。这时迎面开来一辆手扶拖拉机,驾驶员好像跟他很熟,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将拖拉机停了下来。这一位跳下车便拉住田牧羊,问他干什么活儿了,衣服怎么湿成这样。趁此机会我向他摆摆手,随即一溜烟地跑了。

  到了路边,二宝已经等急了,粗声粗气地问我:“你怎么到这会才来呢?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急人!”

  我只好编谎:“你走以后,那小子又跟我犯犟,竟一头跳进了河里,幸亏老子水性好,把他捞了上来。这不,现在衣服还湿的呢。之后老子把他带到一辆手扶拖机旁边将他丢下来。”

  “开拖拉机的人看到他了吗?”他担心地问我。

  “不但看到,而且他们之间很熟,那一位还把拖拉机停下来跟他聊天呢。放心吧,如果他再去死,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长舒一口气说:“刚才见你慢慢不来,我知道可能出什么事了。你如果再晚来几步,那我肯定走人。”

  我在想:这家伙怎么这样自私,以后还能跟他共事吗?

  接下来他说出这样的话:“这个畜牲死了反倒好,不死肯定还会继续缠我姐。那我这一次就是白来了。”

  “怎么能说白来呢?这小子已经承认我,说再也不会去找你姐。”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哎呀,老子骗你做什么?这样吧,如果姓田的小子以后再去缠你姐,那老子就是上街耍猴戏,也要把你带老子去上海玩的花费还给你。这总可以吧?”

  “说到哪里去了,我信就是。悬子,今天如果没有你帮助,仅凭我一个人那个畜牲肯定不会服软。真得感谢你,以后如有机会,我一定要好点慰劳慰劳你。”

  怎么只说慰劳,不提去上海呢?我怕他反悔,立即把话挑明:“喂,你小子还带不带老子去上海了?要带,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这人是个急性子,做事喜欢‘现刮现’,从来不做隔夜买卖,你把去上海的时间说定吧,让老子心中也有个数,因为我那帮子兄弟不能离开老子,离了我,他们会像没头的苍蝇乱哄,所以老子要早作安排,将他们安顿好才行。”

  他愣了好长时间说道:“这件事急不得,等我回上海再说吧。因为此事必须跟我爸妈商量,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只好等机会了。”

  我被他耍弄了!随即一拳打去,紧接着大骂:“去你妈的,老子被你个狗ri的嫖了。看你外表挺像个人样,可是你的心就像烂冬瓜似的一肚子坏水。说你‘姐夫’坏,我看你要比他要坏上百倍、千倍、万倍。好在老子没依着你把事情做绝,否则老子这会儿可真要气得滴尿。”

  他退后一步说:“我又没说不带你去上海。只是说……”

  “去你娘的头,”我冲上去又是一拳,“你个贼婊zi养的别想再嫖老子,别以为除了你老子就去不成上海。告诉你吧,你现在就是用八人大轿来抬老子,老子也不跟你去。算老子瞎了眼,遇上你这么个王八蛋,要不是看你是从外地来的野种,老子会让你爬着离开覆釜。滚吧,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畜牲。”一阵痛骂,我心里舒服多了。

  刚开始,他还厚着脸皮推着自行车跟在我后面。走着,走着,已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到了加力供销社我转过头,这时已不见他的人影,估计他已从旁边的小路上抄到前面去了。

  数月后的一天,在巷子里我看到二宝姐抱着一个小男孩从董老师家里走出来。我想:“二宝姐真是一个有良心的女人,那个田牧羊终于当上爸爸了!”可是好景不长,后来在知青回城的大潮下,二宝姐“很现实”地跟田牧羊分手了,并将孩子丢给了他。当初两人在那种特殊年代里激情澎湃地好了一场,之后终因“水土不服”又永远地分开。大人们倒也罢了,受害的可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数年后,我偶尔地还能在巷子里看到二宝姐跟另外一个男人进进出出,但二宝始终没有现身。我想,二宝不来他舅老爷家大概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欠我的情不好意思见我,但这不是主要的。真正使他难以见人的是从血缘关系上讲,他们家也有了一个“江北仔路”,尽管这个“小仔路”丢给了田牧羊,但是二宝永远都是“小仔路”的舅舅,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就他这么一个自负的人,这可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还是二爹讲得对:“过头饭可以吃,过头话可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