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见陆齐风如此失态,除了惊愕更多愠怒。
“孽障”,陆母狠狠得拍了一下桌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是陆家的人吗?简直丢尽了陆家的脸面!来人,把少爷关进他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他出门!胆敢私自做主的,当心我要你你们的狗命!”
陆齐风阴阴得笑着:“你不是要我跟李允辰圆房吗?不是怕在我这里断了香火,没脸见陆家祖宗吗?”
陆母犹豫了一会,怒气稍稍消停:“把他关到少夫人房间去!”
众仆人把陆齐风抬到李允辰房间里,锁上门。李允辰看着陆齐风的眼神,吓得不敢看他。陆齐风一步一步逼近,把她逼到内室,一把将她按倒在**,狠狠得说:“你不是要孩子吗?我现在就给你!”说着便粗暴得撕扯李允辰的衣服。李允辰挣扎着,哭喊着,惨叫着,不一会儿便没了一点动静,陆齐风,衣衫不整,大汗淋漓,他猛得扯开围帐走出内室,到了大厅,开始独自喝酒,直到把自己灌醉。
不久,李允辰怀孕了,陆齐风动不动对她不是骂就是打。陆母看不过去,便去教训他,可陆齐风只顾喝自己的酒,全当母亲不存在。他经常整日去赌坊**,找他的仆人们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这样多次之后没人再敢去找他,陆母不得已自己亲自去找他,却被他一下子推倒在地,而他依旧赌自己的,看都不看她母亲一眼。他如此挥霍,不久家里便资产散尽,一贫如洗,李允辰生下孩子便染病死去,陆母无奈自己带孩子。她四处去求助亲戚朋友,可是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大家都知道陆齐风前妻是个蛇妖,一见到陆家人都敬而远之,闭门关户。陆母不得已带着孩子在街头讨饭,有些好心人并不介意大家的传说,给她们饭食吃。陆齐风甚是讨厌李允辰生的女儿,竟不许她随自己姓,更不用说给她起名字了。后来,女儿好不容易长到十七八岁,却被他给财主做丫鬟,陆母阻拦,拿拐杖打陆齐风,陆齐风躲闪开,却不料陆母用力过大,一下子跌倒,头撞到石头,磕死了。
“娘”,百里阳终于听不下去了,便打断陌千幻。他自己倒也不甚伤心,犹如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只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陌千幻涕泗横流的样子。
百里阳一边给陌千幻擦眼泪,一边心疼得央求说:“娘,孩儿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您不要再说了。”
陌千幻却也执拗,她冲百里阳微微笑着说:“娘没事。当年你跟你妹妹说你爹偏心,其实并非如此。你生下来半人半蛇,没有完整的妖身,无法承受你爹内丹强大的法力,如果强行将内丹融入你体内,你就会被烧死。更何况,你爹已修行千年,如果没有内丹,他就会死去。如果没有那场灾难,你爹也不会将内丹给云儿。你之所以能有现在完整纯真的妖身,是为娘用五百年的功力为你幻化而成的。阳儿,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娘是黄蛇,你爹是赤练蛇,而你却是青蛇了吧。”
“娘”,百里阳扶着陌千幻坐下,“您说过,我是您的孩子,我就永远是您的孩子。娘,爹爹,还有妹妹永远都是我的家人,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陌千幻欣慰得说:“好孩子。”她双手摊开,左手现出戏水金鞭,右手现出一个通亮的内丹,“这是你的,拿去吧”,陌千幻温和得说。
百里阳接过花溪月留给她的遗物,不禁手颤抖了一下,如此多舛的命运,对于任何人来说要接受都不那么容易,更何况他还是个至孝之人。
“娘……”百里阳欲言又止。
“你生父还健在,他就在秦月镇。”
“秦月镇?”百里阳心想,难怪自己对那里感觉那么亲切而熟悉,原来那正是自己的家乡。
“嗯,你现在可以去拜见他了,趁着四界大乱之前,好好和他团聚,他也是个苦命之人。”
“孩儿遵命。孩儿这就去找他。”
百里阳来到秦月镇,这里一切如往,依旧热闹繁华。百里阳用法术很快找到了陆齐风。陆齐风衣衫褴褛,完全一个流浪汉加老乞丐的模样。他箕踞,头发丝粘成一撮,虱子在头发上打秋千,他左手端着地上的破陶碗,右手抠着鼻屎,散发出阵阵恶臭,似乎二十年来都不曾洗过澡。见百里阳走过来,便立即跪坐,双手伸出破碗,低眉顺眼,如同家犬见到主人,“公子,给点吧”。
百里阳蹲下看着眼前的这个头发花白,骨瘦如柴,满脸褶皱的人,心里一阵酸楚,眼泪滴到地上都没有发觉。陆齐风看着百里阳这样,不禁诧异起来。但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一副猥琐好笑的表情。百里阳突然跪倒在地,这一下着实把陆齐风镇住了。
“爹,我是百里阳,您的儿子,您和花溪月的孩子,百里阳。”
“百里阳……阳儿,我的阳儿!”陆齐风一把抱住百里阳,泣不成声,“阳儿,快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爷俩找个清净之地好好说说话”。
百里阳带陆齐风去了烛山,在泪溪洗漱干净,百里阳又给他变了一身新衣服和许多吃的,两人边吃边聊,好不痛快。末了,百里阳又提出要寻找妹妹的事,陆齐风十分不快,不许他去找。百里阳见他不高兴,只得暂且作罢。百里阳在秦月镇给陆齐风买了房子,又给了许多财务,让他好过活。告诉他日后还会来看他,并给房子失了法术,让外物无法靠近,磕了头便离去。陆齐风看着转身即逝的百里阳,泪水盈眶。
百里阳回到瑕眠宫,一个人坐在宝座上,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一脸愤恨,咬牙切齿,搁着数丈远将眼前的石桌揪起,四处猛摔,心中狠狠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一切。他拿起戏水金鞭,泪水掉在上面,金鞭突然绿光闪闪,花溪月出现在百里阳面前。
“你是……月姨?”百里阳目瞪口呆。
“阳儿,仇恨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不会改变任何。不如倒去杯中苦水,盛一杯清茶,换一种滋味生活。”
“月姨……请原谅,我这样称呼您……”
花溪月微笑着不语。
百里阳吐诉愤懑:“四界原本泾渭分明,可为何妖界要受神界控制?什么雷劫?什么考验?都是屁话!我们存在,就是为了完成四界四分之一的使命!采用何种手段去完成使命是我们自己的事。四界各司其职,本应互不相扰,是神界偏要什么替天行道,他们行得什么道!天意尚且弄人,从没有妖魔妒人,可是天却能妒红颜妒英才!凭什么神界受人顶礼膜拜,而我们妖魔就要受人唾弃不耻!凭什么好事都是他们做,而我们却接受这鄙夷的任务!不公平!”
花溪月依旧平和:“四界没有谁觉得公平,也没有所谓的公平,神与仙也能堕入魔道。人,鬼,妖,还有魔,也有飞天化仙成神的。有人羡慕神仙妖怪,鬼魅魍魉拥有无穷力量,可以长生不老;有人则厌倦世事沧桑,人情冷暖,不惜用****来换取短暂的遗忘。但,世人又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多少仙神冒着被天界诛杀的危险也要流连人间。正因为万物皆有如此私欲,盘古先祖才定四界圣律,让四界有规可守,有迹可循。阳儿,试想,如果人人都能满意,那四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月姨……女娲与伏羲天神不也是人首蛇身吗?为何他们受人敬,而我却要遭人唾弃?”
“阳儿,万物之所以运行不衰,就是因为它们阴阳相和,静中有动,稳中有变。你要学会接受,不要吝啬,舍弃自己一个人的利益来成全天下,这确实不容易做到,但是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必须做到。”
“月姨……”
花溪月依旧微笑着,渐渐消失了。
百里阳将手中的神鞭握得更紧了。他多么渴望救活花溪月,他又多么恨那该死的四界圣律,花溪月的话,他不仅没有听进去半句,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愤恨。他派人去寻找李允辰的女儿,那是他的亲生妹妹,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他下定决心,绝不能再失去这个妹妹。他要把亏欠梦云枫的都给她,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好好保护她,疼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