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钰秋曦再度埋头,蜷缩着身子,在洁白的世界里面撕心裂肺的嘶喊,任雪花埋没他的身躯,任由那冰冷的温度将它湮灭。
最后,清清冷冷的弦音响起,就像是解冻了冰河一样。
“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顺其自然吗?曦,丢了心的话,找回了不就好了吗?我会陪你的,我会陪你的……陪你一生,陪你一世,你不会一个人的。”
然后,闫钰秋曦觉得连雪都有了温度,温温热热的,任泪水从已经失去光彩的眸子落下,任灰白的长发随风而散。
然后,闫钰秋曦许了一个愿望,愿他永生永世不哭不笑,不喜亦不悲;愿他化作深山里的一只野狐,一辈子驰骋在山间田野。
泪,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汹涌,闫钰秋曦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做梦,可是却好象自己经历过一样,明明就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梦。
可是,在梦中,闫钰秋曦却深刻的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悲痛,那种致命的,刻骨铭心的绝望。
若流离说得对,不论你来自何方,不论你是什么,这里的风起云涌,那黑暗角落里面的波涛翻滚,都会将你湮灭,然而,闫钰秋曦在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无论是何时何地,闫钰秋曦都不能忘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使这个世界,连这个世界都犯了一个错误,闫钰秋曦也一定要记得是自己不属于这里,怨不得谁对谁错。
这一晃眼,似乎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一样,北漠楚荷的三月之期就到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必须要给北漠肴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云景的天气一向很好,天高云淡,晴空万里,空气着夹杂着一丝暖洋洋的和风,总能抚慰人们心中的那些曾经的伤痛。
一大早的北漠楚荷,自然是要进宫面圣,这大话可不是那么好说的,何况,即使北漠楚荷没有答应着一个条件,自然会有接重而至的下一个。
七晨一大早自然是要替北漠楚荷换好衣服,北漠楚荷自己挑了一套大红色的朝服,他本身就生的妖孽无比,一挑眉,或者是嘴角邪邪的一笑,那股魅惑人的样子,可是比狐狸精还要狐狸精。
“我进宫后,自行离开云景,我这一去,不可能再回来了。”七晨正在帮着北漠楚荷系腰间的腰带,北漠楚荷这突如其来的花语,不由得,七晨的手顿了顿。
连忙,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仰起头,问道:“不去不行吗?我们可以走的,离开云景。”
这话一出,北漠楚荷就像是傻子一样的笑了,摸了摸七晨的头,就像是宠爱小孩子一样,宠溺的说道:“怎么?舍不得我啊?可是呢,我亲爱的小晨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殿下,你何苦非要以身犯险呢?”七晨自然不会因为北漠楚荷这轻佻的语气而又所动容,北漠楚荷所想,北漠楚荷所念,七晨清楚的知道。
“有什么呢?人生在世,不过就是一死,这么多年过去了,七晨,我知道,除了样子,我的一切都停留在那个晚上,什么都变了,什么都离开了,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仍然去了那里,七晨,无论如何,梦然都因我而死,这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
“那不是你的错,殿下……”七晨激动地说到。
北漠楚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有什么错不错的,死了就是死了,若是我能够再聪明半分,或者是在心狠一点把他丢下,梦然或许就不会死了,或许,他还是待在那个山上,和他师傅在一起。”
“殿下……”七晨语气有些梗塞。
虽然平常北漠楚荷看起来这个人就是无赖地痞流氓,但是,在七晨面前,在这个酷似叫做梦然的这个家伙的面前,北漠楚荷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兄长。
“北漠楚齐一心算计,老二生死不明,北漠楚皓和北漠楚新下落不明。北漠楚荷以为这一招金蝉脱壳,便可以脱去自己的嫌疑,他想得美。”
这是皇室中历代都会发生的斗争,无论哪一年,从来都不会成功的避免。
“殿下,其实你可以置身事外的,你何必这样,何必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放下呢?没有人会怪你的,真的,没有人会怪你的。”
“事情没你想的着简单,北漠肴一心想要立北漠楚新为太子,却被我算计不得不让北漠楚齐登位,当年我算计了他,北漠肴是什么人,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如今,新儿跟着四弟,我也就放心了,给朝日坊消息,若是有我的两个弟弟的消息,务必把他们留在坊里。”
“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七晨恭敬的站在一旁,他的个子要比北漠楚荷矮一些,又因为年龄上有一些差异,因此,整个人和北漠楚荷比起来,的确要显得稚嫩一些。
北漠楚荷穿戴完毕,看了下外面的时辰,还有一些时段,便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到:“你是不是要说不要和朝日坊走得太近?”
“是,朝日坊传言和乌木尔草原的戈峰水榭有着不同凡响的瓜葛,乌木尔草原的玉阳王朝可是神秘莫测,云景树敌太多,殿下又是云景皇子,来往太过频繁,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牵扯出来的。”
玉阳王朝,这是一个古国,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历史。之所以一直经久不衰,大部分的原因,来源于里面的先进的繁华无比的文明。
这么多年的战火,即使燃遍了这片辽阔无垠的土地,但是,却很少会有战火烧到玉阳王朝。从来,玉阳王朝凭借着有绵延千里的大雪山作着天然屏障,又加上,玉阳王朝自古就很少产于战乱,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
更何况,玉阳王朝的实力,自古以来,就是大家最不想要去比较的。数千年的古国文明,屹立在这片土地,经久不衰,可想而知里面的实力。
打玉阳王朝主意的人不是一拨儿两拨儿,而是数不清的,只是,还没有翻越那绵延无际的大雪山,就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
因此,玉阳王朝也就很少主动去兼并谁谁谁的国家,作为最大最美丽的草原——乌木尔草原的主宰者,玉阳王朝,就像是他的名字那样美丽。
谁能想象得到,里面的君主,就像是这个国家的历史,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秘密一样那般的什么莫测。
而此刻,七晨的顾虑,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北漠楚荷就已经想到了,可是,他北漠楚荷,早就决定孑然一身,他自己都不在乎了。
“朝日坊的消息,是最准确,也是最快的,无论是什么条件,七晨,我都会答应。想我北漠楚荷,又有些让人算计的什么呢?”
“殿下……”七晨还是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慰北漠楚荷这一刻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别说了,七晨,若是真的想要我好的话,我入宫之后,就离开,快马离开云景,无论是去南羽,风傲,玉阳,这些都是你选择的自由,只要你别留在云景,七晨,我当年让梦然死在了我的眼前,我不想让另一个他也重蹈覆辙,这样的痛,我再也经受不起了,七晨,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不好?”
说的卑微极了,一点也不想平时的北漠楚荷的那般的张扬,狂傲不羁,而北漠楚荷的神色,也终于染上了哀伤。
可是,七晨现在,另可看到平常神经兮兮,无比轻佻的北漠楚荷,他也不想要看到眼前的这一个被忧愁,哀伤包围了的北漠楚荷。
“知道了吗?七晨,知道了吗?只有你好好的活下去,我才能够安心,七晨,我一直认为梦然的生命延续在了你的身体里面,所以,我才会对你一直这么的执着,所以,我才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七晨,你走后,就忘了我,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就当自己是一个平常的老百姓家的孩子,知道吗?”
说到这里,北漠楚荷的脸上的哀愁再次浓了几分,一向,北漠楚荷给人的样子,似乎是亘古不变的轻浮毛躁,一瞬间,他就好像是苍老了几十岁一样。
“殿下,你……殿下,你就把事实说出来吧,天下人都认为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变态,为什么你一定要背负着这些呢?这些恩恩怨怨,殿下,不该你来背负的,明明你也是受害的人,为什么你要来背负这个罪名呢?”
七晨越想,越觉得北漠楚荷太不值得了,他跟了北漠楚荷有十多年了,北漠楚荷对他的,兄弟般的情谊,七晨清晰的感受到了。
尽管,或许自己是一个叫做梦然的那个男孩子的替代品,可是,对于七晨来说,这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的恩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