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就麻烦你了。”我和小郑握了手,又和小于握了手,然后出来开车回去。
我想,如果张政能够戒掉酗酒毛病,那还有救,如果他从此一蹶不振,扶不起来,那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我去孙瑛家里看望孩子,上楼敲门之后,孙瑛开了门,看见我之后她笑了一下,把门开大让我进去。进门后我双手快速地在她脸上往下一摸,她笑着瞪我一下,“放尊重点好不好,动手动脚的算什么?现在我又不是你老婆!”
“靠,刚刚把老公卖了就这副模样,我不但要摸,还要十八摸!”我胡言乱语地说着,又在她胸部摸了一下。
她笑着打开我的手,“别胡闹!小心吵醒孩子。”
我不好再闹了,走到摇篮跟前去看孩子。孙瑛和我一起看着,她笑着问我,“你看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我看了之后说,“鼻子嘴巴像你,别的地方像我。”
孙瑛笑了一下,“还没起名字呢,你说,跟我姓呢,还是跟你姓?”
我想了一下之后说,“你决定吧。”
“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孙瑛的问话让我些微有点难堪,但也不能不回答,我说,“还没定呢。”
孙瑛说,“你举行婚礼那天,我抱着孩子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如何?”
我愣了一下,当时我的表情肯定很尴尬。孙瑛见了我的样子就笑了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有点恼火,横她一眼说,“就逗吧你!”
孙瑛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看着我说,“等你结婚了,我也找个人嫁了,从此以后形同陌路,你说是吧?”
她说话的语气明显的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这让我更加难堪。
我搂着她的腰严肃地说,“我不同意,你就好好的给我呆着,你要敢嫁人,我打断你的腿。”
她听了就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就大滴大滴地淌眼泪,却依然笑着,有点变态的样子,她说,“林海明,见过脸皮厚的,却没有见过有你这么脸皮厚的,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我说,“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看着后爹的脸色长大?”
孙瑛不笑了,有点怨恨地看着我,“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你做下的好事么?!”
“不是你拿了钱出让了婚姻的么,现在你倒显得这样无辜。”我有点恼火地看着她说。
孙瑛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窘,她有点慌乱了,回避开我的目光低声地嘟哝了一句,“这也由不得我。”
我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有点恶狠狠地对她说,“反正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准你再婚!”说完我推开她,转身出门离去。
我走到外面,听到她追出来在后面问我,“你说,你是不是还爱我?!”
我站住了,没有回头看她,站了片刻才说了一个字,“是。”说完我快速下楼,到下面开了车离去。
我是逃离的,因为我不敢停留,怕她接着问我,既然还爱她,为什么不和她复婚,回到她和孩子身边去。我不能离开小丹,所以我只有回避,不让孙瑛有机会提出这个问题。
如果孙瑛不和我提她以后会改嫁的事,我自然不会主动谈这件事,可要是她不和我说,自己找了人结婚,我也不能说什么,可一旦她提起来,我肯定会反对,难道我还能对她说,我赞同你另外找人结婚?我还没有那么无私,也没有那么虚伪,本来就是凡夫俗子,充什么正人君子!
在金钱上慷慨一点倒没什么,说明这个人比较大方;要是在感情上也慷慨大方,那不是虚伪,就是懦弱,我相信,在感情上,没有慷慨大方的人,要么就是没有感情。
我开车回到公司,按照事先安排,开会宣布工程处成立的人事任免问题,完了之后我去酒精依赖治疗中心看张政。
我到了那里,看见张政坐在那里,低着头,呆呆的一动不动。我问医生他怎么样,医生说没事了,如果不继续喝酒,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继续喝,就没有办法,看他自己的了。
我对张政说,“喂,你怎么样?”
张政看见我,有点凄惨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说,“海明,给你添麻烦了。”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很清醒,就拍了他一下说,“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我和张政一起出来上了车,在街上找个家饭店,进去找了座位坐下来,我点了几样菜,但没有要酒,因为我知道张政现在不应该喝酒,毕竟他才刚刚戒了酒出来。我和他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他凄然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海明,我他妈的完了我。”
我说,“要是你自己变成了稀泥巴,就没人救得了你。你小子,给我站直了,别趴下!”
他愣了一下,有所触动地想了一下,“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不喝酒,不自我毁灭,就能够很快缓过来这口气,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说。
他说,“陈芳怎么办?”
我扭过头回避开这个问题,因为现在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陈芳。表姐这一招实在太狠,她要是杀了陈芳,也会比现在这样好得多,现在,谁也不敢想象陈芳今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又有了想骂他一顿的冲动,但一想于事无补,就只有忍了,我管不了别的,只有对他说,“只要你不喝酒就行了,别的尽力而为吧。”
张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看得出他心里在波涛汹涌,眼睛布满了血丝,看去有些可怕。
我知道他情绪波动得很厉害,就又劝他说,“别太和自己过不去,遇事往开想,人这辈子也就两三万天,能安慰自己就安慰自己吧。”
张政说,“我多少次走到医院外面,可我不敢去,我怕看见她现在的样子。”说着他哭了。
我说,“你老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别和我提她!”张政打断了我,“我根本不爱她,我永远不会见她,她跟我没关系!”他又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们,我只好把他送回去。
过了几天,孙瑛打电话告诉我说,“张政辞职了,我给了他一笔补偿款,他另外把房子卖了,所有的钱,一共有六十多万,他交给了陈芳的父母,给陈芳做医疗费。”
“现在张政在哪里?”我问。
“不知道。”孙瑛说完挂了。
我给张政打手机,却提示已经关机,我开车到他家里去,那里已经有新的住户在收拾房间,我到了医院也没有找到他,从那之后,就没有了他的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猜测他是离开了这个城市,也有可能自杀,虽然我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张政的消失让我心情郁闷,但愿他是离开了这里,换个地方一切重新开始。
谢蓝告诉我,市区里有一家面粉厂倒闭了,如果公司把面粉厂收购过来,光面粉厂的地皮,就价值五千万,如果开发成房地产,可以获得巨额的利润。因为面粉厂是区属集体企业,由区政府公开进行拍卖。
我得知消息,开车和谢蓝一起去面粉厂看了一下,然后去区政府了解了一下情况,我做出决定,拍卖那天,以最高价格拿下面粉厂。
没想到谢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老公杨国宝,杨国宝告诉了小丹,小丹给我打来电话,她说,“面粉厂那块地皮,我也想拿过来,用作下一轮项目开发,你看呢?”
我说,“面粉厂这块地方,位置很好,是块肥肉,很多开发商都势在必得,拍卖会上肯定会有一番激烈的竞价,你想拿到手的话,就必须出价比所有人都高才行,可那样一来,成本过高,利润空间就小了。”
小丹说,“这个道理我懂,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说,“这样吧,我们都参加竞拍,到时候再看情况吧,可以接受下来的价格,我们就拿下,太高了的话,就只好放弃了。”
小丹问,“有别的办法么?”
我说,“当然有,比如说吧,让你爸爸把那块地直接批给你,土地也有价格双轨制,政府批给的地皮可以比较便宜,不过,这样做你爸爸会承担一些风险,因为涉嫌腐败,非法输送利益。”
小丹笑着说,“算了吧,还是等拍卖吧,我可不想把我爸爸变成腐败分子。”
“那就参加竞拍吧,我的公司也想拿到这块地方,策划部做了一个初步的估算,价格在七千万以内可以接受,再高就不行了,不过,你可以七千五百万以内拿下,因为你是私营老板,大不了少赚几百万。”
小丹说,“我现在没有这么多资金。”
“那就没有办法了,你手里的项目还没有完成,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等这个项目完成之后,其它方面有的是机会。”
小丹说,“那就算了吧,让你们公司去拿吧。”
我说,“这样也好。”
拍卖会上,我公司如愿以偿,以最高价格六千九百万竞标成功,拿到了面粉厂,没想到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却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情况变了,原来拍卖的结果取消,面粉厂不卖了。”
我吃惊地问,“你是谁?”
他说,“别管我是谁,反正那块地皮不给你们。”
我说,“你们这样做是违规的,政府主持的拍卖会具有法律效应,怎么能说变就变?”
对方说,“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嘛,拍卖会算个屁啊。”
我说,“你口气很大啊!”
“老子是省里市里都有人,知道黑社会么?不识趣的整死你!”对方说完把电话挂断了。
我吃惊地呆了一下,放下电话之后,考虑了一会,打电话把新提拔的业务部经理章元彪叫来,对他说,“我这里有个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是自称是黑社会的人打来的,你查一下,摸摸这人的背景,看看是谁想抢我们刚刚竞拍到的面粉厂那块地方。”我把电话号码写在一个纸条上交给他。
章元彪三十七八岁,是个转业军人,身板结实强壮,原先是业务部职员,我把吴兴发调去担任工程处经理之后,就提拔了他担任业务部经理。他听了我的话,接过纸条,看了一下电话号码说,“这种事很多地方都发生过,开发商串通官员或者黑社会,抢夺地皮。”
我说,“去把情况摸清楚,弄清之后告诉我。”
“我就去。”章元彪说完去了。
我接下来给工程处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里来。
一会儿,吴兴发和工程处的副经理,监事都来了,我对他们说,“面粉厂那块地方我们已经竞拍到了,就先作为你们工程处的基地吧,用来停放机械设备和存放各种建筑材料。”
他们去了之后,我心里想,如果他们进入面粉厂遇到阻拦,那肯定就是遇到了黑社会,先让他们去侦察一下再说。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吴兴发打来的电话,他说,“林总,我们在面粉厂门口遇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的阻拦,他们拿着铁棍,不让我们进入,还打伤了我们的装载机司机!”
我问他,“你在现场么?”
“在啊。”
“那你就打110报警,最好想办法让电视台记者来录像。”
他说,“我懂了!”
我放下电话,点了一支烟,心里想: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莫非真的有很硬的后台,敢于公开蔑视法律?
我带了几个人到面粉厂去看,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一些工程设备停在那里,吴兴发正在那里急得团团乱转。他看见我来了,就过来对我说,“林总,打了几次110,可现在也没有来啊!”
我走到前面去看,一些戴着安全帽,拿着铁棒的人站在那里,阻止我公司工程处的进入。一个装载机司机捂着头蹲在那里,手上,脸上都是血。
我估计110是故意不来,看得出对方后台很硬,可以让110都当了缩头乌龟。
我看到对方有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浅头发,戴副墨镜,在那里站着,看样子是领头的。我过去和他站在一起,拿出烟来递给他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用打火机给他先把烟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然后我问他,“这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