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夹竹桃 第十五节 小曼的故事
作者:黄晓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小曼也是个酷爱电话的女孩。看最新章节就上网【】她经常给张平文打电话。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转述韩国电视剧《深深的爱》的情节,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张平文只好挂断电话,让她哭个够。还有一天小曼打电话向他索取俄罗斯芭蕾舞团的演出票。张平文说他没有票,有票也不给她。他说芭蕾男演员等于不穿裤子,未婚少女不准入场。小曼在电话里喊,胡说八道,小心我让疤子来揍你一顿。

  张平文只见过疤子的远影。他对女孩的恋人有一种天生的敌意。也许疤子确实是个很会打架的小男孩,因为没过几天,小曼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公安局的路子。她哭哭啼啼地说,疤子又跟人打架了。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男子气的人,有个男孩用眼睛对我放电,他上去一拳就把人家的牙打掉了。张平文说,这不很好吗?让他坐几天牢吧,等放出来他的男子气更足了。小曼说,你幸灾乐祸?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的。张平文说,我帮你谁来帮我?我要是公安局长就把全世界的人都拘留起来,每个人都有罪,都应该去尝尝坐牢的滋味。

  在疤子被拘留的这段日子里,小曼每天去看守所等待她的恋人。她站在铁门外凝望一条长长的走廊,只能伤心地哭泣。外面下着白茫茫的雨,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掉落,她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他太帅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福。”小曼很骄傲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向你求婚了?”

  “不是,你太庸俗了。”她的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在他被抓时,他一直对我唱着歌: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里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我决定爱你一万年。.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很好,很有创意。”

  “他出来时,远远的我就听到他在唱歌:在我心里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我决定爱你一万年。我的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

  “这是一个动人的爱情场面,我的眼泪也快流出来了。”

  “那天下着雨。我们在雨中慢慢地走,身上淋透了。我们互相发现不能分离,紧紧拥抱在一起,我们决定相爱一万年,是的,一万年,永远永远不分开。”

  “爱情,”张平文叹了口气说,“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没隔几天,小曼打电话告诉张平文,她要和疤子结婚了。

  “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她的声音喜气洋洋。

  “我没有这个想法,”张平文说,“我反对女孩过早结婚,破坏婚姻法。”

  “其实也不是正式婚礼,我们是裸婚,所以不会铺张,懂吗?”她把重音放在“裸婚”上,窃窃笑了一阵,“我们要迎接我们美好的每一天,一起同甘共苦,好幸福哦,不是吗?”

  “我反对小孩子草率结婚。”

  “你这人真讨厌。.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她对着电话喊,“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张平文也对着电话喊,“你吓唬谁?”

  小曼婚后就没有消息了。张平文猜想她的日子肯定过得很幸福很浪漫,女孩最后的归宿就是和一个男人厮守在一起,这是社会发展的动力。

  有一天张平文突然想起来小曼,打她手机,已停机。他给小曼所打工的那个单位打电话寻找小曼。对方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很不耐烦地说,不在。他说上哪儿了,对方说你管人家呢,愿上哪儿上哪儿。张平文摸不着头脑,他最后听见话筒里传出一句话:什么玩意?张平文很生气,他想那个妇女大概处于更年期年龄,不光是她,世界上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心情不佳。报纸杂志上说这与太阳黑子的活动以及滥伐森林破坏生态平衡还有到处可见的雾霾有关。

  张平文想起最初遇见小曼的情景恍若隔世。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了。

  有一天张平文从丹丹洗脚屋踱步到附近的那家煌上煌禽卤店买鸭脚,他埋头观察着店铺里的鸭脚,听见头顶上有人在窃窃地笑。原来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售货员就是小曼。她捂着嘴一直在笑。

  “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怎么啦?我就不能在这儿吗?”

  “不,我是说你怎么离开打字的岗位的,那是一份好差使。”

  “那还算好差使?”她吐了吐舌头,“那里的人个个神秘兮兮的,专说假话。他们还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受不了。我最恨别人背后造谣中伤我的人格。我一气之下三天没上班,他们本来就容不得我,这下趁机把我辞退了。”

  “我不是告诫过你了嘛。”

  “他们是一群卑鄙小人,他们都是伪君子。”她说:“戴着假面具,说着假话,做着没用的事。”

  “你千万不要太消沉了,对生活要充满信心。卖卤菜也是为人民服务。”

  “谁消沉了?弱女子才会消沉呢?我就是要奋斗要他们看看我的能力。”她愤愤地说着,又压低嗓音告诉张平文,“我想考公务员,或者去考电视主持人。”

  “想法不错,确实得努力。”

  张平文和小曼隔着柜台交谈了很久,虽然各式卤菜的气味混杂着刺激人的胃液,周围很嘈杂,但谈话是愉快的无拘无束的。直到后来,张平文发现小曼有点心不在焉了,她不时地瞟着手机上的时间。

  “要下班了?”

  “不,五点钟我要给一个人打电话。”

  “你对电话的热爱令人感动。”张平文说,“给疤子挂电话?”

  “不。”她耸肩,脸上露出神秘而羞涩的笑意,“我要给一个老板打电话。张东宇,你认识吗?”

  “张东宇是什么东西?”

  “张东宇你都不知道?他在南昌开发房地产,是个真正的成功人士。他长得很帅,连鬓胡须,帅呆了,你真的不知道他吗?”

  “骗人。”张平文说,“骗人的东西。”

  “你说谁骗人?”

  “我说胡须。有好多胡须是假的,用强力胶水粘上去,专门骗取纯洁少女的爱情。”

  “你自己没有胡须就不要忌妒有胡须的。”小曼批评着张平文,她说,“好多女孩都崇拜他。张东宇很高傲,他才是白马王子呢。一般的女孩根本看不上眼,可是对我却情有独钟,对,情有独钟,这是他亲口说的。”

  “你在搞婚外恋?你不害怕疤子把你杀了?”

  “我不怕。他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女孩仰起脸,鲜红的嘴唇动情地颤动着,她说,“我要追寻我的自由和权利。”

  “完了。”张平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这个世界完全乱套了。”

  张平文又一次看了柜台,看见女孩熟练地拔着电话。他敲着玻璃柜台,无端地烦躁起来,我还等着干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可交谈下去的吗?张平文苦笑着提起一袋鸭脚走出了卤菜店。

  天气很好。有个女孩将和陌生男人去约会。张平文想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也是生活的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到了初春季节,冰雪在绿荫路上悄悄融化。道路两侧的夹竹桃树叶在风中噼剥作响。自然的色彩由黯淡转为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