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杜鹏与张平文讨论寻找一个可以替代吴灿给高啸天的妓女时,吴灿正与段世昌在一家咖啡馆里聊天。聊天的主题很散漫,东一茬西一茬的,全然没有集中的话题。这时的段世昌已经由于业绩突出,提拨为南昌市公安局局长。在机关,提拨任用是个扑朔迷离的事情,老百姓永远搞不懂,有些人年年提拨就像那要飞天的鹤,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原地不动像那臭水沟里的硬石头。
“埃及人把生命看得很随便,随便得不可思议。”吴灿说:“在埃及,每天上午9点上班,下午2点下班,中间还要按常规喝一次红茶,吃一顿午餐,做一次礼拜,真正做事能有多少时间?除了五分之一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一般人完全不在乎时间约定,再紧急的事,约好半小时见面,能在两小时内见到就很不容易了。找个工人修房子,如果把钱一次性付给他,第二天他多半不会来修理,花钱去了,等钱花完再来。连农民种地也很随意,由着性子胡乱种,好在尼罗河流域土地肥沃,阳光充足,总有收获,可以糊口。”
吴灿穿一身紧身红色连衣裙,头发直直长长的,显得年轻而又有活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她,段世昌就感觉自己又回到年轻的时光。段世昌喜欢她,这点从段世昌提高了的声调,柔和的眼神,以及轻捷的脚步中都可以感觉到。琦璃的灯光洒在她密布似的头发上,仙女般美丽而神秘。
“不过,我们不必嘲笑埃及人的这种生活态度。”段世昌接过吴灿的话题说:“和世间那些大量每天像机器般忙碌运转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也从来没有给自己和别人带来真正快乐的人,相比埃及人的生活态度也未必多么荒唐。”
“大哥,”吴灿微笑着说:“每次和你聊天,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你真是个好老师。”
“哪里。”段世昌润了润喉咙,他的演讲欲刚刚被吊起来,“叫人困惑的是如果金字塔基本可以肯定是刚才我们说的这个人种建造的,那么,他们的祖先曾经承受过天底下最繁重忙碌,最周密精确的设计和劳役,难道,今天相反的生态正是那场辛苦后的大喘气,一喘就回不过神来了?”
“应该说,埃及文明的现代生态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它确实已经体力不济,至今还找不到复兴的文化基点。”吴灿叹了口气,继续说:“人一到无可奈何面前,就变得盲目而颓废。”
吴灿的眼神变得忧伤起来,其实,她的生活又怎么不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哭,无何奈何笑,无可奈何与男人做爱,想到这些,她的心里便针刺似的痛。
段世昌眼望着她,她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他老鹰似的眼睛,以往每次她提要求前,脸上总会露出忧伤的表情,使得他总想伸出手去抚平它。在心底他是怜惜和喜欢她的,她身上总有一股力量让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这股力量比她每次塞给他的一个个装满了人民币的信封要宽广宏大得多。只是,这一次吴灿的要求出乎他的意料。
“贷款?五百万?”段世昌吃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贷款干什么?”
“大哥,你要相信我的经济头脑。我想拿五月酒吧作抵押,以我们公司的名义来贷,你说怎么样?”
“生意要做稳,不能冒风险。”
“谢谢大哥帮我考虑,我会的。”
“我先联系联系,有消息告诉你。”
咖啡馆门口有几个人认识,他们客气地与他俩打招呼,像朋友和亲人一样。李铁梅说,“可他比亲眷还要亲”,真是太高明了。但吴灿认为此刻真理就是金钱,只要有钱的人就是亲人,比兄弟姐妹还亲的亲人,人类的亲情和他们可以互相交换的财富与金钱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