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非的爱情像一朵牵牛花,牵着白梦往黑暗现实的围墙外面爬,马非执着地要把白梦从黑暗现实里营救出来,因此那对情侣在夏天的爱情突然变成匆忙的奔走和游说,白梦被马非粗大温厚的手牵来牵去,见了许多德高望重或神通广大的人,当他们冒着细雨最后来到档案馆门口时,马非看见白梦的乌黑的长发已经被雨湿透,她的脸上也凝结着数滴小水珠,马非扔下雨伞,用手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白梦有些触动,她抱住马非,把嘴唇贴着他的嘴。这对情侣像一对濒临死亡的鸳鸯。
“别这样,”马非伸着脖子朝保安室里张望,他说,“先找到苗阿姨要紧,拿好伞别忘了?”
白梦突然觉得悲哀,她拿好伞跟着马非向走廊里走,她真的觉得自己和马非的爱情成了一架牵牛花,急功近利地朝每一块篱笆攀援。白梦凝视着马非在档案馆走廊里疾走的背景,嘴里对他喊着,“牵牛花,牵牛花,你走慢一点。”但是马非边走边不耐烦地说,“我没有心思开玩笑,你想好跟苗阿姨说什么,你要是再不跟我配合,就没有机会了!”
苗阿姨曾经是个在文艺界大红大紫的演员,后来在文化局、文联担任不同性质的领导岗位,现在年纪大了,退隐在档案馆里与各式各样的档案打交道。
“就是你?”苗阿姨无疑是属于那种爽朗而又快言快语的妇女,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研究着白梦的形体和面容,“你的外形很好,唱歌怎么样?”
“就是她,”马非过去亲热地挽住苗阿姨的手,他向白梦丢了个眼色说,“她就是白梦,历史系本科毕业生,苗阿姨你随便考考她吧。”
“你随便考考我吧,”白梦有点局促地瞟了眼四周黑沉沉的档案柜,“我懂一些档案方面的知识,像怎样分类、保护及归档等等。”
“不要说这些,”苗阿姨制止了白梦,她说,“你的模样不错,你哼支歌给我听。”
“哼歌,什么哼歌?”白梦木然地看了看马非,她猜不出马非是怎么向苗阿姨自己的。
“你就哼吧,”马非说着转向苗阿姨,“白梦这个人很特别,是个高材生,歌也唱得不错。”
白梦清了清喉咙,到档案馆面试却要唱歌,这是她预料不到的,没办法,这是苗阿姨要考她的,“啊—噢—”
“请等一会儿。”苗阿姨打断了她的歌唱,“音色一般,看来没什么前途。你还有什么别的特长吗?”
“我还会跳舞。”白梦随之跳了段现在正流行着的街舞。
“搔首弄姿,舞姿太轻挑,这些舞都是在哪里学的?怪不得现在很多人说********的,难道就是这种舞?”苗阿姨明显鄙夷白梦所力跳出的街舞,这有点让白梦受不了。
“我本来是想请您帮忙安排我在档案馆工作的,而不是来文艺考试的。随便您,您看我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闭嘴!”马非猛地回过头来怒视着白梦,他涨红了的脸颊把白梦吓了一跳。在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后,马非恢复了一贯的风度,他走到苗阿姨面前鞠了个躬,“是个误会,”马非说,“我们都很尊敬您,也希望您能帮我们的忙。”
白梦独自走出了档案馆的门洞,外面的小雨刚刚停歇,南昌市东边一带的夏天更加显得湿润而闷热,白梦张大嘴呼吸着雨后的空气,心情却无比沉重和复杂,她仍然在追想音色、舞姿与今天此行目的之间的关系,或许马非认为唱好歌跳好舞就能达到进档案馆工作的目的。真是太滑稽了,现实太滑稽了。白梦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甚至对她刚才的那句话感到快意,她一想到这些,心里便变得轻松起来,她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一潭积水,看见水中的那个倒影依旧风姿绰约,白梦想这一切都是缘于自己想有个稳定的工作,难道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人就会死吗?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