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夹竹桃 第六节 刻假章
作者:黄晓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填表时杜鹏与吴灿所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地球上还从来没有过“南昌市文化传播发展实业有限公司”。

  在那些不眠之夜里,杜鹏与吴灿躺在**上作了许多假设,却都被他俩推翻了,看来他们只有一条路:刻假公章。

  私刻公章是要犯法的,但是他们必须走这一步。对他们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进,没有退路了,成功的**伙同金钱的**让他们无视了眼前和将来未能预知的事。

  他们从张贴在墙角、桥头或水泥电线柱上的牛皮癣广告中摘抄了许多的电话,他们逐一拨了几个电话,发现都有人接听,而且都对他们提出的要求表示欣然的应允。杜鹏和吴灿出乎意料,没想到的是世界上还存在着这么一帮人,专门帮人造假,这对于他俩来说都是欣喜的发现,他们的心情此时更加蠢蠢欲动。

  他们犹豫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一位在电话里听起来声音非常朴实的妇女,准备与她做成这笔买。

  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他们来到洪城大市场的边门,那里人来人往,极有利于隐藏和观察。又催促了一遍那****的妇女,妇女说已经看到他们了。过了一会,他们看见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朝他们走过来。

  杜鹏和吴灿很紧张,慢慢走过去,妇女却很镇定,轻松问:“师傅,****吗?”

  杜鹏说:“是啊,想刻个名章,自己用的,得多少钱?”

  妇女盯着杜鹏,判断了一下,说:“我们到那边讲话。”

  吴灿说:“我们前天不是跟你通电话都说好了的,不去,不去,就按电话里说定的办。”

  杜鹏也有些胆怯,怕遭暗算,谁能保证这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就不是公安的密探呢?杜鹏与吴灿一下眼色,都意识到自己有点像地下工作者,忍不住想笑,却又紧张得笑不出来,就更觉得像中了圈套。于是,杜鹏说:“电话里不是说好的吗?就按电话里说的办吧。”

  他们的态度使****的妇女也立即警觉起来,她仔细打量杜鹏和吴灿,想判断他们是不是公安,过了几秒钟,她说:“我也是说按电话里说的办,只是我这里什么料都有,你们说,刻什么章?”

  杜鹏再次对吴灿使了个眼色,两人连招呼都没打,就慌忙离开了。妇女也不说什么,默默目送他们。直到他们跑到老远,杜鹏回头时,还看见那妇女在望着他们,就对吴灿说:“今天太危险了。”

  第二天上午,他俩又与那妇女通了电话,从她的话语里他们逐一仔细地分析。

  吴灿说:“估计没什么问题,也许我们多疑了。”

  杜鹏说:“再等等,万一是那人故意设了圈套呢?”

  吴灿说:“你这人也太多疑了,如果我们连个章都刻不了,那还说什么别的?”

  “但是如果中了圈套,那就太悲了,我不相信你竟然不懂这些!”杜鹏感到自己真生气了,他看看吴灿,发现她正以蔑视的眼光盯着自己,就更感到不愉快,但他强忍住没有发作。

  “难怪有人说,在当今的时代里,读书人是废物的代名词。”

  “是吗?你这样攻击学问,就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废物之一?”

  杜鹏不满地反驳道,也就因此爆发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他们一直争执着,直到又在洪城大市场边门口看到那妇女。

  杜鹏让吴灿在这边等着,他自己过去,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也好脱身。

  吴灿见他想自己去,不让她担这个风险,又有些感动,便柔情地叮嘱他,说:“你务必要小心。”两人深情地互相望着,似乎还有话说,但杜鹏一转身,就硬着脖子朝对面走去了。

  妇女见到他,就说:“是****吧?”

  杜鹏说:“想刻个名章,贵一点都不要紧。”

  “样子带了吗?”妇女看看四周,说:“没样子我刻不好。”

  杜鹏感到心都抽了起来,但他一直坚持说:“我们到边上去谈谈,好吗?”

  妇女仔细盯了他一下,说:“好。”

  她跟他来到旁边,杜鹏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公章样纸,声音颤抖着说:“这个能刻吗?”

  妇女说:“要公章?我们什么都能做,只要是有样式。”

  杜鹏朝周围看了看,心中轻松多了,又定睛看了看眼前妇女怀里的婴儿,说:“是你自己的孩子吗?”他逗了逗那婴儿,婴儿还不到一周岁,对着杜鹏友好地微笑。杜鹏又问:“刻一个公章得多少钱?”

  “就是你现在说的这种吗?”

  “是的。”

  “我们的规矩是,带‘南昌’字头的三百元,普通的一百元,诚心要价格还以商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终于以二百八十元的价格成交并约好第二天上午来取,杜鹏还先交了八十元钱押金。

  第三天上午,他们再次来到这儿,老远就看见了****人,她也看见了他们。走到她面前,杜鹏感到一种见到了老朋友的亲切,他们一起来到旁边,那时天空中阳光耀眼,秋风和暖。吴灿用这个红色的章在白纸上盖了几下,发现刻得真有水平,就说:“太好了!”

  杜鹏审视着这个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公章,边掏钱边说:“谢谢你。”

  他们重新来到街上,杜鹏感到特别的轻松和愉快。妇女把孩子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正要推车走,恰恰在这时,在他们身边走来了几个公安,杜鹏浑身一下就软了,那个章在吴灿身上装着,一旦他们搜身就全完了。

  那两个公安一把抓住****的妇女,说:“怎么你还在这儿,今天非关你不行。”其中一个公安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杜鹏和吴灿,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吴灿说:“我们不干什么。”

  另外一个问****的妇女:“他们俩是干什么的?”

  杜鹏觉得这下完了,事还没开始做,就被扣起来,真是出师不利呀,人生之中再倒霉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的妇女肯定会出我们的。”他绝望地看看吴灿,发现她的眼光中也有某种惨淡的东西,就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的妇女身上,妇女掠过一丝惊慌的神情,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妇女回答说:“他们是我老乡,看我怜,随便聊聊。这也犯法吗?”

  一个公安上来推了妇女一下,骂道:“你这个屡教不改的家伙。”自行车后座里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立刻又围拢来一些群众。

  吴灿突然尖声说:“你们为什么要打人?连聊天都有罪吗?”她说着掏出一个本市作家协会会员证,又说:“我公安的朋友非常多,他们从来都支持我的采访,但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执法,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力?”人群中开始有了**动。

  公安并没有去看她的会员证,说:“这东西我们见得多了,你既然是作家就更应该懂得我们执法的道理,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杜鹏看看,声音略带催促地说:“走吧。”

  他俩一直走到地下通道口,才敢回头,只见****的妇女已经在那几个公安的怒视下抱着婴儿走了。他们一直不明白妇女为什么要带着个婴儿来办事,现在他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