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文整天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也很久没去上班了。母亲坐在她的床边,十分痛心地看着她,不时地摸摸她的头发。“女儿啊,不要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现在的坏男人太多了,要懂得保护自己。”这话又一次在她脑子里闪了一遍,现在这个告诫已经演变成了现实给她带来了悲剧性的打击。
母亲炖了乌鸡汤、鸽子汤、鲫鱼汤,这些汤让她身体的营养慢慢地恢复。饭桌上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她有什么打算。“什么打算?”她反问母亲。
母亲有些气恼地看看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跟那流氓打算还混下去吗?”
文文低头喝汤,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该用何种形式处理她跟陈亦东的关系。她有点讨厌他,并不想见到他也更谈不上有多依恋他了。
但母亲的气恼正在升级,“那种流氓,这样地迫害小姑娘,政府怎么不管?现在社会到底怎么啦?这事要放在我们那会,早枪毙他几十回了。不行,我明天去找他,我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他。”
文文听到母亲牙齿咬得咯咯响。没办法,父亲走得早,母亲的生命里只有她,她们居住在新建县的棚户区里,她们相依为命。
这块棚户区在城市尽头,脏乱的街市,饱经风霜的生命,和她们一样的人群,外来务工人员,农民子弟,农民工二代,等等。
文文要求母亲不要去找陈亦东,那事情不能只怪他,我也有错,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好不好。母亲勉强答应了。
她陷入了灰色低谷,日益消瘦日益沮丧,不再哼歌也不再跳舞。
一天晚上,电话铃声骤然大作,母亲接了,是一个男人,找文文的。母亲问他贵姓,那男声咳嗽了几声,说姓杜。母亲让他等着,跑进文文的房间问她要不要接电话,一个姓杜的。文文想了想,就从床上起来了。
陈亦东有些激动,“小蚊子,喂小蚊子你还好吗?恢复过来了吗?”
“还好。”文文说,声音低而淡,提不起精神。
他咳嗽起来,“小蚊子,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你的声音听上去多么陌生。”
“难道还要我唱歌似地跟你说话吗?”文文有些生气。
“小蚊子,你知道我这人挺傻,不够出类拔萃,总是轻举妄动,毛手毛脚,可我是个好人哪。”
这最后一句话曾是他最早跟她套近乎时的开场白,这会儿用上却让她觉得多么的滑稽。
“我爱你一直爱得死去活来的,别用那事做借口把我甩了。”他嗓音嘶哑地说,一边用力咳嗽。她不说话,让自己麻木得好象死了一样,麻木可以比伤感更容易对付些。
“我能沉得住气,”他换了另一种口气,“你可以暂时疏远我,只是别太久,我还是要娶你。”
这话让她感到无语,这时候又说起婚嫁之事真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还说了些什么她没听进去,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形象,拳头虎虎地紧紧握着,上面青筋暴突,他带着执着狂热地紧攥着一只电话筒,相信他自身的能力能帮他挽回这一切。
电话终于挂断了,文文出了一身虚汗,母亲心疼地递过一块热毛巾,“看你,身体变得这么虚,以前那些通宵跳舞的活把你折腾坏了。”
文文在床上重新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电话铃又把她惊醒。听见母亲的声音,她嗯啊了几声,走到文文的房间,做了个手势,这次真的是你们老板,她低声说。文文迷迷糊糊地起身,走到客厅里,话筒里传出杜鹏的声音。他的声音挺亲切,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文文说还可以,过几天就可以上班了。他连忙说不着急,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又谢了他,心里浮起了暖流,这个男人得体有礼,是个优雅的男人,一个让女人心折的男人。相比他而言,陈亦东就只有猥琐和让人生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