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有句谚语,大意是:”只活一次等于未尝活过。”这句谚语非常简练地把只有一个人生与人生虚无划了等号。倘要用文字表达这个时隐时显的问题动机,便是一个极简直的命题:只有一个人生。事实上,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悲观、执着、超脱三种因素始终都存在着,没有一种会完全消失,智慧就存在于它们此消彼长的动态平衡之中。
而张平文自认是个超脱的人,能在浮躁的生活中学会超脱,在纷杂的情感中活出一份理智,在浮躁繁杂的时代里,尽可都地美好地活着,爱自己,柔软、温和地关怀自己,原谅自己。
一丹从那次起音讯全无,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张平文觉得自己已经把一丹放在灵魂的深处,慢慢忘却,而且克服了由于内疚和依恋产生的想去找她的阵阵冲动。
可是,当秋天的那个下午他再次遇到一丹,料不到的是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们相遇的地点在南昌大桥,而通知他的人是公安。
“请你抓紧过来,有个女孩要跳桥,她要求我们通知你。“公安人员说。
张平文什么也没说,头脑昏了。
南昌的交通已经很拥堵了,在几条过江大桥上,即使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车辆的通行也比较缓慢。如果发生了车辆刮碰等事件,那就必定是堵住了的,那天下午,南昌大桥堵得水泄不通。因为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要跳桥,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仅车堵住了,连人都拥满了。
等张平文赶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他看见一丹像只黑色的天鹅,微闭着她的双眼,下落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弄伤了她的面容。她斜靠在桥栏边,猎猎的风声中她静谧地站着,空气里诡异而安详。
“一丹,别做傻事。”
张平文吼着嗓门喊。公安人员制止了他进步上前的行为,因为稍有点刺激,女孩一松手,就会沉入死亡般的江水。最重要的是,女孩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而且那么弱小。要挽救她,必须小心翼翼。
跟她做思想交流,讲讲你们过去的美好时光,多讲讲。公安人员说。
“你这是干什么吗?值得吗?值得吗?啊,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该死。”张平文哭了。
一丹什么也不说,只是略微把脸抬起来了一点,看着张平文,哀恸地抽泣。
“不要想不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一丹,回来听我解释好不好,好不好?”张平文说。
一丹只是哭,伤心痛苦地哭,难以自抑地哭,泪水和着风声往下淌。
张平文紧紧盯住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永远地消失。
“别这样了,好吗?你过来,算我求你了!”张平文伤心地说,带着哭腔:“别这样,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啊,一丹,我求你了,求你了。”
她止住了哭,用手在脸上檫了把,鼻子堵塞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专注地望着张平文。
“一丹,别这样,好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张平文央求。
一丹脸色苍白,她仔细地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凄楚一笑,手一松,跃入滔滔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