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道取信,在单子上签收。是仕奇的,还挂号了,是个大信封,蓝色的,特快专递。
回来剪开信封,里边的信纸就一张,字也不多。玉芝问啥内容,常道说要寄钱。“怎么用这么大信封?”“特快专递,都是这样的。”“得多花钱吧?”“二十元。”“哎呦。”
“要增加一年。现在就得交学费。”常道看了信之后说。
仕奇在初中没念完就被志学送进“连读”大学的一所学校,据说是封闭式管理,很严格的。大前年,志学因经济纠纷判刑入了狱。在以前,志学给了父母几次钱,有的他媳妇知道,有的不知道。常道和玉芝不想要儿子的钱,志学给的、志存给的都单独存着。从去年起,常道给志学存的钱就花完了,全给仕奇用的。志学媳妇不管孩子,让孩子管爷爷奶奶要。
常道决定挪用一下志存的钱。那钱后来是玉芝藏着。那钱连本带息一分也没动过。
存的第一笔钱,是志存第一个月工资的近一半。第一个月开工资,志存邮給父母20元,第一个月工资才40多元。志存写信没说他还给奶奶和姥姥各邮了10元,他那个月是借老同志的钱度过的,被老同志们说了不会过日子,一再嘱咐他,刚工作不要乱花钱,要攒钱成家娶媳妇。
而志伟上班的第一个月,借钱买了一块表,后来回来把家里给的“上海”还回来。志学的第一个月的工资,全买了衣服鞋,结果借钱吃饭。
志存第二个月开工资后,还了债,买布做了一件制服。就在住的宿舍楼下服务部有个裁缝,收费不高,志存向她说明要求做法。衣服延迟了几天总算做出来了,按志存的设计要求,四个兜盖,两个兜,看起来还不错。毕业分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一切从头开始。人、事、物,吃、穿、用,一件极小的事儿,都得求人,都得花钱,别人帮帮,自己省省。人家给的一瓶咸菜,能吃一个月,不好意思再张口说。你想,咸菜都舍不得可劲吃是什么样生活。得省钱,年终回家过年要买许多东西呢,还要带些钱。
常道从小在外边“住地方”,深知儿子的生活艰辛,不易。
他从不让儿子花钱给自己买什么东西,买了也不乐意。在志存那“上班”,头一天穿戴齐整去的,回来说不穿那么新的。以后,无论什么日子,他都反对给他买衣服。他告诉儿子,有旧的不穿的,带给他就行,“这么大岁数啦,穿啥都一样。”
挪用志存的钱,常道也觉得这么做对不住春生,但这是为了救急,得让仕奇完成学业。近两年为仕奇一次次寄钱,搭上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没想到仕奇又增加了一年。常道心想,只要仕奇毕了业,就不再管了;那时他就自立自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