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了陈信的脸,身体哆嗦道:“就是这个混小子,把我打了,还他妈像个没事人样站在那里。今天要是不让他撂下,我心底的那口气是如何也消停不下去的。华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在他身后站着上个岁数的男子,额头深陷的皱纹本应是关于岁月的沉淀与理解。但在那皱纹之下,却是凶狠的双目。岁月没有把这份憎恨带走,那真是好可惜的事。
只见这名叫做华哥的人上前了步,没有去看陈信,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沈重道:“我们先把钱的事情说好,这可是不能变的事情了。”沈重听到这话,身体一哆嗦,忙安抚道:“你放心吧,钱的事不成问题。”
“那就这么敲定了,说完钱的事该谈谈这事怎么办了。”华哥瞅了眼沈重,眼神当中充满着戏谑。
沈重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到底还有什么事,只见华哥身后走出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递给华哥份合同。华哥摸着了合同,仿佛心头都踏实了样,看向沈重说道:“我们生活的时代里,处处安详,所以这样暴力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做。可你也知道拿人钱财,给人消灾。你只要签了这份合同,什么责任你都拦下,咱们这事,就敲定了。”
沈重听到这里,额头冒出细细麻麻的汗水,从前他只听说:“恶人是拿了钱就给人办事的。”而今天他领略到了比恶人还恶的种人:“拿了钱事办了,这之后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自己。”在他伸手去抓那张合同单的时,手哆嗦的更厉害了些。
华哥见到这幕不禁一怒,狠狠的踹了沈重脚,面带杀气道:“你他妈签不签,今天我让你卸一条腿,你出去给谁说都不灵。我可是读过几天书的,那时候没学好,就学会有仇报仇四个字。我们也是有组织的,只要今天你把我们的生意照顾了,对谁都好。“
“扑通”声,沈重跪了下来,看向华哥时眼神当中满是惧色:“华哥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这仇又不是深似海,你们要是下手狠点,这可如何是好。”在监狱的那段时间,已经把沈重的脾气磨得丁点不剩,这里的工友是在清楚不过的:“沈重什么也不怕,就怕其他人跟他提监狱两个字,谁要提准和那个人急。”
双方对峙时,门外的闫黑突兀的跑过来,见到里面的场面丝毫没怕,而是以一种更恐怖眼神看向陈信二人:“你们的事先放下吧,我们工地的工头方才听说开发商要****,结果和开发商一同坠楼了。”
陈信和沈重听到这里,脸上皆是变得铁青,陈信首先冲了出去。而沈重本该是腿脚不便,听到这则消息也尾随着陈信出去了,剩下华哥一帮人面面相窥。
在华哥后面站着的四眼青年,扶了扶镜框看向华哥:“董事长,我们还有两单生意,是在这里继续耗着,还是找下一个。”
华哥闭上眼睛想了想,决绝道:“去下一家,等晚上在回来,这俩人跑不了他们。”
陈信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身看去,发现华哥已经领着一帮人走了,心底的石头不免的落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施工地,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倒在了地上。
不知怎的,陈信看到这幕丝毫没有悲凉可言,好像他们是死有余辜样。大抵不是因为工作劳累,而是出自良心之言:“他们施工投入的这些和房价完全不成正比,更可恶的就是开发商,昧着良心赚钱。然后其他人在拿着血汗去给他们送钱,这或许是最大的讽刺。”
“操***,我们去哪里要钱去,活的时候都这么难要,死了不更是……”闫黑抓住了那工友的胳膊,因为他正拿着石头正准备打向死去的两个人。
闫黑紧盯着那人道:“死者为大,就算生前他有再多的不对,已经死了就不要在这样了。死人,沾了反而晦气。”
在看向陈信二人走了过来时候,闫黑掩饰不住眼神当中的悲伤,不去看那些工友,而是迎向了陈信。三人都停了下来,闫黑颤抖说:“小信,先前走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这样就算了,今天你们就赶紧走了。昨天三叔的死还没有结束,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现在唯独能高兴地事情,就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末了他不忘补充道:“因为那样我能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暖的。”
沈重身体又是哆嗦了下,在望向眼前那幕后,好久才回过神来。陈信掏出了盒烟,散给两个人的时候,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沈重抽了两口,咳嗽声,提醒道:“小信,在我口袋里还有盒小苏,你拿出来抽吧。”陈信没有拒绝,在摸向他口袋时,发现湿漉漉的,等着掏出来烟才发现那烟上染着他的鲜血。
念及昨晚下手实在太重,他歉意了说了声:“昨天的事,对不住你了。”
“把这些话说清楚了,不就全部都解开了么,我们也可真是不打不相识。虽然老早就认识,但是这一打,可认识的更加深刻起来。”这话听到陈信耳边,虽然带着刺,但好歹他也能好好跟自己说话,便没有放在心上。
一根烟燃完后,陈信盯着远处的两具尸体,眼神当中的迷茫更深了起来,等着闫黑拍着自己肩膀,这才从失神当中醒过来。
恍然间不免问道:“两位今后有何打算?”
闫黑看向天空中飘忽不定的服浮云道:“还不是工地在哪,我们就驻扎在哪里。这点不是自己能够去选择的,只能跟着工地走。它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沈重脸色也显得有些沧桑,算是认同了闫黑的话,不过在听闫黑提起下个工地的时候,他的神色里不免流露出向往,却听他道:“到了下个工地上,肯定又有新的按摩,想起来真让人兴奋啊。”
陈信听完两人所讲,默不作声的朝着工地出口走去。闫黑在身后喊道:“小信,你准备去哪里?”
听到这话的陈信慢慢的停了下来,缓缓说:“去一个再也不愿漂泊如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