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汴梁第一大药房“太医局熟药所”门前排起了长队。这家熟药所是官办的药店,坐堂的医士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朝庭有规定,太医只能为皇家看病,不允许为平民百姓开方。皇帝不能破了祖宗的老规矩,为了让老百姓生病能得到好的治疗,皇帝不仅设立了熟药所,而且让太医收徒弟作为医士,让医士在熟药所里坐堂,惠及民间。
熟药所开三扇门,有三位医士同时接诊。让人好奇的是,排得最多的一队多数是年轻的女性,她们叽叽喳喳议论,伸着脖颈往里面看。里面一个面若冠玉,风清朗月的年轻医士正在为一个年轻女子诊脉,医士边诊脉边皱起了眉头,又叹了一口气。女子按住年轻医士的手,柔情万分的说:”肖医士,我是不是病得很重啊,我哪都疼,尤其是胸口疼,不信你摸摸。“说着就把肖医士的手,拉着向她的胸口上按去。这个肖医士忙把手抽回来说:”你没什么病,回去多喝些水就可以了。“”那怎么行呢?你再帮我仔细看看吧。“边说又要拉着肖医士的手。
”肖医士都已经说你没事了,轮到我了。“一个长相粗壮,黝黑皮肤的女子屁股一歪,就把前面的女子挤到一边去了。
”肖医士,你帮我看看吧。我就是感觉心跳得厉害,你看我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了?“粗壮女子说着把手伸了出去,”我叫杜艳,这里没有不知道我们杜家的,我父亲做绸缎生意,京城里绸缎大都是从我家买的。“
”哼,你是来看病还是来干嘛的,别耽误时间,我们都等了好长时间了。“排在杜艳后面的女子不屑地说,她刚说完,后面的人就呼和起来。
正在这时,另一个医士提着一个药箱,对肖医士说:“肖医士,你到点了,该我了,你去休息吧。”肖医士作了个深呼吸,提起自己的药箱,朝他笑了笑:“多谢陈医士。”笑容如四月春花绽放,眼眸摄人心魄,陈医士愣了一下,脸一下红了,低着头坐下,开始接着诊脉。后面排队的人看换了医士,部分扫兴地从队伍里离开。
肖医士从身上掏出一个药方,递给抓药的魏师傅。魏师傅笑着接过药方,边打开各个药盒,边说:“又给你干娘抓补药啊。”“是啊,老人家身体不好,当下正是进补的好时候。”“你干娘真是有福啊,看看开的都是最好的补药。”肖医士微笑着接过药包,向魏师傅告辞。
肖医士紧锁着眉头,叹着气,似有重物压在胸口,步履沉重,穿过两条街道,一抬头看见熟悉的大门,立即做了个深呼吸,松了几个面部表情,推开门说:”干娘,我回来了。“
”怡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迎了出来,拉着他的手,“累了吧,洗洗手吃饭吧。”这位是田英的母亲,田余氏。田英自小没了父亲,由母亲田余氏带大。这个被叫“怡儿”的正是肖怡莲,一身男装打扮。如田英临死所托,一年前肖怡莲找到他的母亲,本来田英有银票让她交给母亲,肖怡莲在水里泡了二天,银票变成了纸渣。田余氏没有进项,身体又不好,肖怡莲只好留下来照顾她。她自称叫肖怡,和田英是结拜的兄弟,受田英所托来照顾田余氏。
田余氏看着她手里的药包,叹口气:“怡儿,你怎么又给我买药了,别浪费钱了。”
“这只是普通的补药,花不了几个钱的。”
两人一起进了内屋,肖怡莲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您怎么又做饭了,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做的吗?”
“哎,我知道你做饭好吃,但是你必定是个男儿,哪能让你下厨房的,这都是女人做的事。“
”怡儿,今天又有两家来为女儿提亲的,一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杜家,一个是李家就是李家酒楼的李家。我跟他们说了你已经订了婚。但是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娶回来。你今年十九,也该娶亲了。娶过亲,也不会每天都有人来提亲了,你那个老丈人家怎么也不着急呢?“
”干娘,你身体一直不好,等你好了,我就把婚事办了。“
”哎,真是为难你了,田英也不知在外怎么样,尽让你来照顾我了。田英有你这样结拜兄弟,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干娘,看你说的,你身体好着呢,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我才帮你调理一年,要是早一年见到你,早就好了。”
“好好,有你在,干娘不怕,我是想等着田英回来。有四年没回来了,我昨天做梦梦见他,浑身是血,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他没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干娘,梦都是反的,田兄武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肖怡莲刚说着,发现田余氏脸色发白,忙放下碗筷:“干娘,你怎么样?”“怡儿,我头晕得厉害。”
“来,我扶你到屋里休息一下。”肖怡莲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施了几针,田余氏一会就睡着了。
肖怡莲看她睡下,犯着愁。田余氏犯的是贫血,她又因为年轻时吃了不少苦,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世面上的补药根本没有效果,吃了一年多补药一直补不进去。最好的补药是冰山雪莲,可冰山雪莲每年都被进供进入皇宫,世面上根据就买不到。
怎么能弄到冰山雪莲呢?除非能进入皇宫,从皇宫御药房把它偷出来。
“啪啪啪”有人敲门。“肖医士在吗?”
肖怡莲听出是陈医士的声音,忙答应了一声。
陈医士叫陈君,父亲陈伯成是太医院的提点。提点(正五品)是太医院的最高长官,下设使,副使,判官、太医和医官。
肖怡莲能当上医士还多亏了陈君。一年前肖怡莲来到汴梁,在通往汴梁官道旁的茶棚里,忽然一个人倒了下去。肖怡莲过去一看,是中了毒,忙用头上的针簪子封住他的主要穴位,防止毒蔓延到心肺,又从这个人背的箩筐中找到些草药,嚼碎了用水给他喂下。
此人就是陈君。陈君是陈伯成唯一的儿子,陈伯成对儿子的疼爱更是超出常人,在太医院最高长官的争斗中,如果除去陈伯成,另一个人就能成为提点,但陈伯成出入都有人保护不容易下手,如果能让他失去唯一的儿子,也等于摧毁他的意志。于是在陈君上山采药回来的路上,在茶水里下了毒。
陈君醒来看到一张清丽无比的脸,呆住了。当他了解到事情的原委,请肖怡莲把他送回家。陈伯成对肖怡莲万分感谢,听说她懂医术,就把她推荐到熟药所。陈君比肖怡莲整整小一个月,和肖怡莲私底下以兄弟相称。
陈君看这几天肖怡莲心不在焉的,担心她有什么事情,特地过来看看。”君哥你怎么来了?“陈君没事经常来找肖怡莲讨论医术,但天色已黑,这个点来,肖怡莲还是感到很意外。
“肖弟,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陈君一脸的关切,目光透着温和。
“我没什么。”肖怡莲避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说着往街道上走去,都不说话。临近年关,主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门口都挂上了彩灯,路两边的小货摊也延迟了交易的时间。两个人避开主街道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
两个人静静的走着,陈君不知为什么和肖怡莲在一起,感觉很美好,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他自小母亲病逝,一直由祖父母带大,直到十六岁才回到汴梁父亲身边,所以没像同龄人那样早早订婚,过了十六岁就结婚。陈伯成意识到儿子长大了,最近忙着给他订亲,陈君却没有兴趣,对相亲的事很烦恼,但见到肖怡莲什么烦忙都没有了,只有欣喜。
“君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肖怡莲还是忍不住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