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49章 (四十九)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赵雪早上早早来到病房,我们默默地坐到八点钟,才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的手术室外,听到医生叫我的名字,赵雪泫然欲泣,说道:“永铮,我等着你出来。”我的心中涌起阵阵暖意,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人在意我,想起林小钰的绝情,我该知足了。我勉强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是九命蟑螂,那么大的车祸都没能要了我的命,一个小手术怕什么?贺医生说手术只要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等取出了钢板,我以后就能轻装上阵了。”赵雪点点头,眼泪却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我不敢再看她的泪眼,转身进了手术室。

  这次手术只是做局部麻醉,麻醉师给我做麻醉的时候,不停问我感觉,等确定麻醉到位后,麻醉师离开了手术室,该轮到贺广平登场了。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在五六个助手的簇拥中,贺广平从助手手中接过了手术剪刀。

  虽然做了局麻,可我却没有一点睡意,我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清楚地掌握手术的进程,我知道贺广平已沿着上次手术的刀口割开了我的脖子,皮肤下的血肉、骨头和神经已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中。贺广平轻松地笑道:“小胡,别紧张,好好地睡上一觉,等你睡醒了,一切都好了。”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可我却出奇地清醒,一点睡意都找不到。我闭着眼睛默默数数字,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二百,再数到三百,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多少了,于是我又开始重新数。我很快意识到,不到手术结束,我是不可能入睡的,我悄悄地睁开了眼睛。时间一分一秒像蜗牛爬一样前行,虽然感觉过得很慢,可我知道每过一秒钟,便意味着离我在手术室待的时间将减少一秒钟,我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欣慰。

  我觉得手术应该进入尾声了,可贺广平却一直忙碌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浑然没有了手术刚开始的轻松。我想问他是怎么了,可我不敢开口,我生怕听到不好的事情,我只想听他宣布手术成功的消息。在焦灼的期待中,一阵阵剧烈的窒息感让我无暇胡思乱想,我张大了嘴巴,努力的呼吸,却呼吸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我的眼前金星乱冒,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没有了呼吸?但我和快又恢复了呼吸,我努力地把空气往口腔和鼻腔中吸。可没等我呼吸顺畅,贺广平脸上现出一片狰狞,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再度降临,如此反复数次,我险些被折腾地昏晕过去。我连忙摆摆手,说道:“贺医生,快停手,你这么弄下去,我非被弄死不可。”贺广平闻言立时停了下来。

  我瘫软地躺在手术床上,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绝望而虚弱地问道:“贺医生,究竟是怎么了?”贺广平摇摇头,说道:“情况不太妙,固定钢板的螺丝滑丝了,我试图从各个角度拧,就是拧不开,你说怎么办?”这真是天下最滑稽的笑话,一个医生问病人该怎么办,你是****的吗?我说道:“你是什么意思?”贺广平道:“螺丝拧不开,钢板就取不下来,如果强行拧螺丝,我担心会伤及神经。”伤及神经,他说的也太轻松了,脖子里的神经是说伤就伤的吗?我宁可让这个钢板永远存留在我的体内,也不要变成一个瘫子。我连忙问道:“如果钢板取不下来,以后会出现什么症状?”贺广平道:“按说不会出现问题的,很多人安了钢板,一辈子不取都没什么事。”我说道:“那我不取了,你给我把刀口缝上,否则我今天肯定过不了这一关。”贺广平道:“这事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有说放弃。”我紧声说道:“是我自愿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来我们已经谈妥,可贺广平身后的助手却跃跃欲试了,他说道:“贺主任,让我试一下吧,我以前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呢。”贺广平点点头,说道:“你小心些。”助手说道:“放心吧。”贺广平转身离开了手术室,我很快就看到了助手脸上兴奋的神情。我本来对贺广平都不放心,更何况是这个二把刀要在我的身上练手,我紧忙说道:“不行,不行,我不取了。”助手根本不理会我的抗议,拿着螺丝刀伸向了我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再度侵袭让我没有无法说话,我只有张大嘴巴奋力呼吸,这种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我想告诉他我受不了了,可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助手的脸上再度出现狰狞的表情,他应该在不断加力,而窒息感也越来越长,我脑中一片混沌,心中就一个念头:“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没有呼吸的痛,绝对是比死都难受。

  我好容易逮住一个说话的机会,立时抗议道:“你赶快停手,我不怪你们,也不找你们的麻烦,只求你们赶紧把刀口缝好,真的,真的。”贺广平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他说道:“你不要烦躁,毕竟脖子都打开了,什么没干就缝上,实在说不过去,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还挺不住。”不知什么原因,贺广平出去转了一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我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求求你们了,快停手吧,我真的不怪你们,绝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只求放我一马。”贺广平满脸愠色:“小胡,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们诚心谋害你似的,我们做人做事,得讲究个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嘛,你再忍忍,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商量其他办法。”这个王八蛋,把一个简单的小手术称为奇迹,这是什么屁话!我心中一片悲凉,落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手中,我这次是难逃生天了。我心中万分懊悔,如果不做这个手术,我起码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几年生活,还可以和赵雪生个孩子,好歹有后了,对年迈的父母也算有个交代了;我还可以去凯撒洗浴中心多找几回糖糖,那旖旎销魂的场面,就是享受一万次也不觉着厌烦;我还可以……。

  虽然这位助手无果而返,可其他几位助手却是群情汹涌,拦都拦不住,很快就有一位仁兄悍然出手了,可很快就败下阵来,把螺丝刀交到另外一人手中。他们每个人都亲自试了一遍,我每次都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窒息中。我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玩完了,我成了试验品,每人都要尝试解一下这道难题;我成了砧板上的肉,谁都想拿刀子剁几下。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劫,这噩梦般的经历终于结束了,我感觉自己像在鬼门关走了十几遭,我分明感到了从身上各个毛孔中不断冒出的丝丝冷气。

  所有人的脸上布满了束手无策的表情,我知道他们黔驴技穷了,我多么希望他们立刻给我缝好伤口,让我结束这地狱般地折磨,可贺广平却说道:“这次还真是遇到麻烦了,这些制作医疗器械的奸商真是太他妈黑心了,一块钢板几万块,连个螺丝都弄不好,真是愁死人了,我们歇息一会儿,大家都想想办法。”我知道自己的求情告饶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决定,索性就不说了,我把命交给他们了,他们看着办,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吸几口珍贵的空气,我静静地躺着,呼吸着从未如此珍视的氧气……

  贺广平和助手们似乎忘记了手术床上还躺着一个被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病人,对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的遭遇和将要面对的厄运了无牵挂,聚在一起山聊海侃起来。这些家伙的关注面还真是广泛。他们说起了洛杉矶湖人队以4比1战胜奥兰多魔术队获得了总冠军,说科比在总决赛中的表现还不如加索尔,总决赛的mvp拿的没有说服力;他们说到了乌鲁木齐打砸抢烧暴力犯罪事件,说乌鲁木齐太乱了,最近千万别去,免得出现意外;他们还聊到了巨无霸美国,说美国真是太霸道了,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通胖揍,南斯拉夫、伊拉克、阿富汗都被揍老实了,下一个倒霉蛋不知道又轮到谁了,反正不是中国,有原子弹就是好,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呗,美国佬没这么傻,不会和中国硬拼的,顶多就是偷袭一下大使馆罢了……。

  我心里恨恨地想,你他妈不去当八卦记者,却跑来这里草菅人命,肯定是你妈生你的时候喝农药了,把你的脑子给药坏了;你拧螺丝手艺这么差,当个农民工也未必称职,却猪油蒙了心,穿上白大褂来害老子,下辈子老子一定要当个妇科医生,给你的姑娘堕十次八次胎,顺手把她的子宫摘了,这样才能泄老子的心头之恨。我只能通过无声的咒骂来表达我内心的愤懑。真是悔不当初呀!当初怎么就做了这么昏庸的决定,人家都告诉你没事的,非要取钢板干啥?你不在福县和赵雪快活,就是去长汉找糖糖也行呀,非要千里迢迢地往这断头台上凑,你自绝于人民,活该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胡永铮你真是个笨蛋,一万块打动不了游主任,你干嘛不砸上十万块?当初干嘛要屁颠屁颠地请贺广平这个王八蛋唱歌,还给他叫公主,给狗扔一块骨头它还知道朝人汪汪叫几声呢,老子花了六千多,就是想让你这王八蛋把老子治残废?等老子恢复好了,我一定要偷你的老婆,给你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让她染上艾滋传染给你,让你这王八蛋永世不得翻身……

  唉,我还有没有恢复的那一天,在这些狠毒的屠夫手中,我的命运将何去何从?我绝望地躺在手术台上,无助地望着刺眼的无影灯,等待着生,等待着死,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游主任啊,你不是说过要来手术室吗?都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还没看到你的身影,你听到我绝望的呐喊了吗?你真的忍心欺骗我这个无辜的可怜人?你这谎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吧,你一句敷衍了事的谎言就将我送到了鬼门关,你的医德仁心让狗给吃光了吗?一点都没剩下吗?时间太漫长,过一分钟就像过一年,真是把人煎熬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贺广平他们终于从漫无边际地聊天中回到了现实,贺广平和他的助手齐刷刷地站在我面前,贺广平道:“最后再努一把力,这次不行,真就不行了。”望着他们磨刀霍霍的表情,站在我眼前的分明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而是一群喊打喊杀的黑社会,我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我将在他们血腥而残暴的双手中灰飞烟灭。

  新一轮的噩梦重新上演,我再次被他们折腾得七荤八素,九死一生,我感觉我的灵魂已脱壳而去,只剩下一句空洞洞的躯体躺在手术床上。我同时也惊诧于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十来了回,可我依然一次次从死神的魔爪中逃了出来,依然在绝望中等待着希望。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终于听到了贺广平的最后通牒:“小胡,我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看来真是不行了,你看是继续呢,还是怎么办?”我连忙说道:“我早就同意放弃手术了,你们赶紧把我的脖子缝上吧。”贺广平如释重负,说道:“我等得就是你这句痛快话。”贺广平转身对助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你将病人的决定给病人家属通知一下,并征求一下家属的意见;你处理一下刀口,准备缝合;我去游主任那里汇报一下情况,如果他同意,就将伤口缝起来。”

  唉,真是命运多舛呀,一个在医生口中简简单单的手术怎么会演绎成这副糟糕的局面,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魔爪死死地抓住我的身体往绝境推,这就是我的宿命,逃不脱的宿命!我命该如此!上次从手术台上下来,我失去了林小钰,不知这次从手术台下来,我会不会失去赵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走就走,爱留不留。可我感到了眼角的一丝冰凉,我流泪了。

  在微微模糊的双眼中,我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游主任的脸,游主任来了,我不由精神一振,仿佛黑夜中看到了北极星,仿佛溺水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游主任,我的神呀,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生命吧。

  只听游主任义正词严地责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钢板都取不下来,你们到底有没有责任心?你们知道这个决定对病人意味着什么吗?”听着游主任的厉声呵斥,我的心头一阵快意,我多想让上天赐给游主任一把机关枪,把眼前这些尸餐素位的狗东西统统突突掉。

  可惜游主任骂了这几句就住了口,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脖子,我想这么多人都取不下来,你能怎么的,你若能把钢板取下来,我立马给你磕三个响头。贺广平还在撇清责任:“都是那些奸商惹的祸,几万块钱的东西都敢偷工减料。我们几个试了几遍,确实是严重滑丝了,否则绝不会出此下策的。”游主任回头瞪了贺广平一眼,他将手术手套戴在手上,威严地说道:“准备手术。”

  不知是出于对游主任的期望,还是他真的技高一筹,我居然没有感觉到那种窒息欲死的感觉,只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我不知道游主任要尝试多长时间,我索性闭住眼,重新开始数数,一、二、三……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当我数到三百五十八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齐刷刷的惊呼,我连忙睁开眼睛,只见贺广平和他的助手脸上充满了惊奇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术似的。贺广平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游主任,这不可能呀,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从他们的表情和贺广平的问话中,我猛然意识到钢板的螺丝拧开了,钢板要取下来了。游主任波澜不惊地说道:“谁告诉你们拧螺丝一定要用猛力的,你们平常多学习学习怎么用巧力。”游主任放下螺丝刀,严肃地说道:“尽快给病人取下钢板,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坏消息。”游主任转身就走了。这一刻,我已是热泪盈眶,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流淌。

  看着贺广平轻松的表情,我终于松弛下来,我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我好像听到了贺广平的声音:“把病人推出去吧。”我慢慢睁开眼睛,用手指指了指贺广平。护士凑到我嘴边,问我要干什么,我用牙缝挤出了几个字:“我想和贺医生说句话。”护士将我的话给正准备离开的贺广平转达了,贺广平有些愕然,转身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来,将耳朵凑到我耳边,我轻声说道:“我****妈。”贺广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白皙的脸庞立时憋成了酱紫色,只是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还嘴,扭头走了。我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要是我好着,我非把这家伙揍得满地爪牙不可,如今却只能用这样恶毒的咒骂发泄怒火了。

  噩梦醒了,我默默地闭上眼睛,被护士推出了手术室,我想我的运气还没有坏到极点,如果没有游主任的出现,如果游主任也没有办法,那将是另外一种结局。

  虽然惊险万分,可正如游主任所言,我的手术不大,我只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便能下地活动了,只是我还需要戴一段时间颈托。前两天伤口疼得厉害,可与手术室里的惊魂遭遇比起来,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躺在床上的三天,赵雪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为我端饭递水,接屎接尿,给了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心想如果换做苏敏,她会这样照顾我吗?但估计以苏敏的冷傲,她应该做不到这般细致,我能和赵雪这样的女人生活一辈子,不委屈自己,我更加坚定了和赵雪结婚的想法。

  手术后第二天,贺广平带人查完房后,又单独来了一趟病房,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小小的钢板和几枚螺丝,他解释说不是他的技术问题,而是这个钢板确实有质量问题。他把钢板拿到眼前让我看,我果然看到这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长方形铁片上有一点生锈的痕迹。我懒得跟他客气:“去年安装钢板的时候,你们医院不是说这东西是最先进的钛合金材料制成的吗?害的我他妈花了两万多,怎么一年就生锈了?这也太他妈坑人了吧?”贺广平道:“我只是做手术的,医疗器械采购的事情轮不到我管,你的手术虽然出现了一些麻烦,但责任不在我身上,如果你要起诉这家供应钢板的公司,我可以给你出庭作证。”我没心情说打官司的事,只是问道:“那游主任怎么就取下来了?”贺广平大言不惭地说道:“人都是在实践中不断成长的,游主任做过多少年的手术?我满打满算不到五年,经验这东西,得时间熬够。网上不是有人说嘛,一个高明的医生手里得有几条人命案,这次积累了经验,下次就不会这样了。”我满脸愤怒地说道:“这么说你没要了我的命,我还得感谢你了?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我告诉你,我杀你的心都有。”贺广平淡然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见谅。你如果有权或者有钱,医院就不会安排我给你做手术了,我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就得服从医院的决定,这就是生活,谁都没办法。”

  贺广平拿着钢板摇头晃脑地走了,我满腔愤怒地说道:“这个社会真他妈太残酷了,像我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只能当人家练手的工具。”赵雪叹道:“永铮,你也不要太气愤了,这不一切都过去了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分三六九等,要不人为啥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不就是有利可图嘛。永铮,这辈子当官你是没希望了,好好挣钱吧,要不遇着事还是得遭罪。”我翻了一个怪眼,问道:“如果我没钱,你是不是就对我失望了,就要离开我了?”赵雪嗔道:“你这个人有意思吗?好好一句话到你耳朵里就变味了。你赶紧闭嘴吧,跟你这样一个不会聊天的人说话真是太没意思了。”

  能下床走动后,我和赵雪商量等出院了,去法院起诉卖钢板的供应商,我让赵雪去问贺广平要那块钢板,那是最有力的证据。赵雪过了很大一阵功夫才回来,满脸的怒气。我问她怎么了,她气咻咻地说道:“这医院真他妈不是东西,我问贺广平要钢板,贺广平说第二天下午就被材料科的人要走了,我就去问材料科要,材料科说钢板归医院统一保管,不能给我们。”我说道:“这他妈是什么强盗逻辑,我花了两万多卖的东西,怎么就成医院的了?”赵雪道:“就是,我跟医院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们就是死活不给,为这事我们都吵起来了。”我怒气冲冲地说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就不信他们能这么赖皮,这事让我来办吧。”

  虽然亲自出马,我却再也没见到那块陪伴我一年多的钢板。开始材料科的人说保管钢板的人请假了,后来干脆告诉我保管人员以为东西没用了,直接扔了。面对医院出尔反尔的话,我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我找医院的领导闹了几次,领导态度极好,不停用好话安抚我,还把材料科的科长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可事实就是,这块钢板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我手里了。医院毁尸灭迹,从根本上断了我的念想,起诉的事便无从说起了。我又去找贺广平,请他给我作证,胡广平头摇得像拨浪鼓:“胡老板,我给你手术没做好,要打要骂都由你,可这事我真帮不了你,这可是砸饭碗的事情呀,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折腾的。”面对医院的无耻,面对贺广平的反水,我虽然感到极度的愤怒,但慢慢就冷静下来了,我只能接受现实。

  医生告诉我,手术后我得戴一个月的颈托,颈托就像我的哥们一样,我早就熟悉了它的存在,当路人用诧异地目光看着我和我的哥们,我早就不大惊小怪了。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旦能下床走路,我抬脚就往外蹽。可赵雪坚决不同意,我只得在赵雪的监视下,只在医院活动。勉强凑足了七天,我再也不理会赵雪的阻拦,成天到外面溜达。和医院沉闷的氛围比起来,外面的阳光真是太明媚了。又挂了三天液体,医生告诉我不必用药了,我明白了医院的意思,他们要打发我出院了。我早就烦透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当即办了出院手续,到旅馆收拾了一下行李,第二天就搭车回福县。

  虽然在省城只待了短短十来天时间,我却有种恍如隔世、如获重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