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9章 (九)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自从我率先发难之时,我就没想着会和赵向前他们有再见的一天,即使偶然碰到,也是怒目相向罢了。可腊月十九这一天,赵向前和程浩又找上门来了。看到他们,我只能回以一记冷漠的眼神,除了声讨,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找我还有其他什么事。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赵向前耐不住性子,道明了他们的来意。原来腊月初一便到了修井车租赁的期限,殷仁叫人开走了修井车。赵向前和程浩便忙着去石油公司结账,到了年底,石油公司的财务部挤满了结账的人,有关系的人轻而易举地就结了帐,向赵向前他们两眼一抹黑的人,被人指使的团团转,在石油公司踅摸了七八天也没找到门路。总算排上队,财务人员却告诉他们,今年的结算费用已超出预算,要结也得等到明年了。就这一句话,立时让他们的心冷到冰点,风风雨雨将近一年,除了背下一身烂帐,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虽然石油公司的欠账不能填平他们拉下的账债,可多少也能填些黑窟窿,要是再硬生生拖上一年,他们非被逼疯不可,何况即使等到明年,能不能结上账还两说呢。本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到他们面前却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本就缺乏应变能力,面对这种突发状况,除了惊慌失措、目瞪口呆外,一点辙都没有。

  在这个关系网盘根错节的社会中,有关系的人路路畅通,随心所欲,没关系的人处处掣肘,寸步难行。赵向前和程浩束手无策,想来想去就认识殷仁这么一个关系,两人商量了几天,最后决定找殷仁帮忙。

  因为被殷仁算计,其间自不免和殷仁发生龃龉,双方的关系弄得很僵,赵向前和殷仁还脸红脖子粗地打了好几次嘴仗,以赵向前的心思,这辈子都不愿和殷仁打交道了,可现实却再一次把他逼到了殷仁面前。

  几经辗转才找到殷仁,两人给殷仁把烟酒送上、笑脸赔上、好话说尽,才让殷仁的脸上有了几丝淡淡的笑意。当他们提出要殷仁帮忙结账的时候,殷仁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说他有熟人,应该年前就能结到钱,两人一听事情有转机,连忙又给殷仁送上一顿奉承。两人放下结账单,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没过几天,殷仁打电话给赵向前,赵向前以为是结账有了消息,喜滋滋地接起了电话。殷仁说的却不是结账的事,他只说修井车交给他们的时候好端端的,现在却是这毛病、那问题,根本无法正常工作,他已把修井车开到修理厂去检修,要求赵向前他们负责。赵向前说修井车本来就有问题,可不能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殷仁口气很硬棒,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看着办,便撂了电话。赵向前和程浩跑到修理厂一问,如果按照殷仁提出的修理办法,没有五万根本就下不来。一听要这么多钱,两人立时惊呆了。两人这才联想起殷仁手里的账单,心中暗呼不妙。他们连忙给殷仁打电话,殷仁态度非常坚决,只说修车的事,绝口不谈结账的事。两人这才明白,又被殷仁摆了一道。两人把唐小胜和莫有钱叫到一块商议。众人知道这件事已完全被动,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大家唉声叹气地说只能认栽,等殷仁把账结了,修理费由他们承担就是。可殷仁这家伙却得理不饶人,他一口咬定必须先把车修好开出修理厂,否则其他事一律免谈。赵向前他们这才惊觉,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要麻烦的多。如果提前付了修理款,殷仁再耍诡计刁难,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看殷仁这人品,应该是能做出这等事的;可若是不付修理款,这事便会一直拖下去,直到把他们拖死,殷仁照样把他们的钱攥在手中。这个殷仁可比他们预想的心黑多了,于是这件事便陷入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面对诡计层出不穷的殷仁,他们都是黔驴技穷了,百般无奈之下,这才来找我商量对策。

  我说道:“你们找殷仁帮忙结账,这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差别,他掐住了你们的软肋,一出招就让你们进退两难,这是死局,神仙也解不开,除非你们有人敢去和他拼命。”

  赵向前苦着脸说道:“永铮,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快给我们出出主意吧,我都他妈愁死了。唉,这世间的事真他妈稀奇古怪,按说殷仁手里那么多钱,拔根腿毛都比我们的大腿粗,却一个劲地算计我们,真他妈连个死皮无赖都不如。”

  我摇头叹道:“你们不要问我,该干啥就干啥去,我说了,这是死局,神仙无救。”

  程浩道:“永铮,真就没办法了?这要大活人让尿给憋死,也他妈太窝囊了吧。”

  我说道:“铁公鸡身上拔毛,老虎口里夺食,有那么容易?你们赶紧另找高人吧,以我的智商,就只有认栽吃瘪的份了,谁叫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人物呢。”

  赵向前说道:“永铮,大家都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你把发动机和液压钳私吞了,我和程浩不是一句话没说就认了,你说我们遇上难事了,你就忍心袖手旁观?”

  赵向前说到了我的痛处,我脸上青气一闪,说道:“向前,你和程浩今天是向我索债来了,得,你们有什么招数尽管向我使,我接着就是。”

  赵向前连忙解释道:“永铮你别往心里去,算我刚才的比方打的不恰当,过去的一风吹,谁也不许提,我们单说殷仁的事好不好?”

  我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句话也没有,你们赶紧想其他办法,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丁点效果都没有的。”

  程浩道:“永铮,我们几个都商量过,只要你肯出主意,等我们把钱拿到手,保证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我眼睛一瞪,眉毛一立,厉声斥责道:“程浩,你他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我爹我妈生的,不是钱日下的,你他妈少拿这些烂话来挤兑我。”

  程浩见我发怒,他吓了一跳,只见他眼圈发红,怔怔落下泪来:“永铮,我不会说话,你千万不要介意。可话说回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就忍心见死不救吗?算我求你行不行?我们无路可走了呀,永铮你说说,大家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生意赔了不说,还叫殷仁这王八羔子一耙子全搂走了,你说我的心里苦不苦?我们想着多少收两个回头子就行了,这要求不过分吧?永铮,你真就忍心看我们被一口气给活活憋死?人他妈太难活了!呜呜……”

  程浩哀求连连,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他的哭诉倒真激起了我的恻隐之心,殷仁这个王八蛋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呀,太他妈不是东西了,我就不信谁拿这个死狗都没办法了,我的血气之勇渐渐被激发,我要去会会他,耍无赖死狗,谁他妈不会!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程浩,大男人家有事说事,哭哭啼啼屁事不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脱,真就不够意思了。不过我把丑话说到前头,殷仁这家伙鬼主意多的很,我未必拿他有办法,到时要是办不成事,你们可不要怪我。”

  赵向前连忙说道:“永铮,只要你肯出力,无论成败我们都感激不尽,事成之后,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向前又提这些话,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打了一个寒噤,立时不敢说了。

  我转念一想,我现在身无分,连搭车去县里的车费都没有,让我拿什么去跟殷仁讨债。我犹豫了一下,重重咳了一声,略带尴尬地说道:“向前,程浩,你们知道出门办事样样都得花钱,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估计没等见着殷仁,我已经饿死了,所以,这个……这个……”

  赵向前脱口说道:“永铮,发动机和液压钳不是……”他见我脸色不对,立时收住了话。程浩连忙说道:“对,对,永铮说的对,要办事怎能不花钱。”他立时在身上乱掏,可等他把口袋逐个都掏遍了,也就七八十块的零钱,他连忙问道:“向前,你身上有钱吗?”赵向前在身上一顿乱掏,也就凑了三四十块钱。程浩连忙说道:“这点钱肯定不够,永铮,你不要着急,我们这就回去凑钱,保证明天给你送来。”看着这一对难兄难弟的窘样,我顿时心生不忍,我如果有钱,绝不会如此逼迫他们,可我确实没钱,无钱寸步难行呐,他们不给我拿钱,我在县城待不了一天就得打道回府。默默地送走了他们,心里顿生几丝落寞,殷仁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人,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但这哥两已将全副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总要努力一番,否则我的灵魂无法安宁。

  第二天早晨,我揣着程浩送来的五百块钱,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在飘忽不定、似有若无的晨雾包裹中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小路。

  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去殷仁家守株待兔,按照赵向前提供的地址,我来到石油小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殷仁家的住址,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丝毫动静,我向邻居打问殷仁的踪迹,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他了,殷仁在省城有房子,有可能在省城。我问殷仁在省城的具体住址,邻居说不太清楚,便很不友好地关了门。

  我在石油小区一边蹲守,一边打听他在省城的住址。可询问了四五十人,硬是没有打听出来,我心里恨恨地想:“殷仁你他妈就是变成乌龟藏在洞里,我也要将你找出来。”

  直到腊月二十七这天,我才看见那辆熟悉的三菱越野车,车停稳后,从驾驶室下来一人,果然就是殷仁,他的老婆和两个儿子也从其他门下来,他们手里拎着烧纸冥钱,应该是给先人上坟来了。

  我立即抖擞精神,快步追上去,叫道:“殷老板,你好。”殷仁惊了一下,待看清我,眉头一皱,“嗯”了一声,算是答复。他也不理我,快步向楼梯口走去。我急忙追上去,说道:“殷老板,马上过年了,你把修井的钱给结一下。”殷仁道:“钱没结下来,今天没希望了,明年再说吧。”我说道:“那你把结账单还给我们。”殷仁道:“不是跟你们说清楚了吗?不把车修理好一切免谈嘛。一百多万的家当,叫你们整成了一堆破烂,还好意思跟我要钱。”我说道:“殷老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亏心不亏心,你的修井车是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八十年代的发动机,到现在都二十多年了,它的大限早就到了,你却问我们要个新的,这不是亏人是什么!”殷仁见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脸色一黑,转头说道:“你他妈给我滚蛋,有事叫赵向前来说,没素质!”我冷笑道:“谁没素质谁自己心里知道,我就是赵向前让来的,你打的条子也在我手里,这事就我跟你说。”殷仁道:“我不跟你说。”我语气强硬地说道:“不说也得说,做事不能这么亏人的。”

  我们吵吵嚷嚷便来到他家门口,他刚打开门,我立时一个箭步窜了进去,顺理成章地坐在沙发上。殷仁换完拖鞋,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说道:“小伙子,是有备而来呀。”我说道:“没办法,天天被债主堵住门要钱,拿不到钱连年都过不消停,我们消停不了,殷老板也甭想有舒坦日子过。”

  殷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阴测测地一笑,说道:“想要我不消停?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我说道:“有没有能耐你就等着看,我们是光脚的,没什么好害怕。”殷仁冷冷地注视着我,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石油公司已经放了假,等过了年再说。”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对殷老板的人品深表怀疑,要是今天被甩脱了,我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见到殷老板。”

  殷仁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我既然来了,就想请殷老板给我一个有实质内容的答复,这么草率的几句话可敷衍不了我。”

  殷仁凝眉问道:“实质性的答复是个什么答复?”

  “无论账有没有结到,以殷老板的实力,迟早总是能结到的。既然殷老板让我们修车,我们也认栽,谁叫我们年轻没经验,容易上当受骗呢,你把修车费扣掉,剩下的钱结给我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殷仁道:“拿我的钱给你们垫资,你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要我做这种蠢事,真他奶奶的能做清秋大梦。”

  我双手一摊,淡然说道:“既然殷老板一步都不让,那就谈不拢了。总之殷老板不出点血,我哥几个连年都过不了,我决定今年就在你家过年了,你殷老板腰圆浜阔,财大气粗,就是给我打发一点残羹冷炙也比我们的年夜饭好吃。”

  殷仁冷冷说道:“我殷仁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怕过跟我耍横的,就凭你?想跟我耍调皮,首先得看你的头够不够硬。”

  我坦然说道:“这好办,你找块板砖拍一下,立马就能验出来了。”

  殷仁道:“****毛都没长出来的东西,要我出手,美死你!”

  我说道:“谁出手都一样嘛,我胡永铮贱命一条,世上多我一个人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索性就豁出命去跟你耗上一耗。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水来土掩,不带一丝含糊的。”

  殷仁不怒反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冷哼道:“好小子,有种,有魄力,看着像块硬茬,我这块老牙口估计啃不动喽,好,好。”

  我说道:“我闲人一个,殷老板你就慢慢啃,总有能嚼烂的时候。”

  殷仁道:“是呀,得好好嚼嚼,挺有味道。”

  接下来两天,我充当起殷仁影子的角色,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左右,他要出门,我率先跳上他的越野车,他回到老家上坟,我像杆子一样杵在坟前,对着他的祖宗喋喋不休胡乱念叨一通。他遇到熟人打招呼,我立时跳上前去,当着他朋友的面念叨:“殷老板,你行行好,我们兄弟几个都不了年,好歹赏我们几口吃的。”朋友立时露出差异的眼神,问道:“老殷,咋回事。”殷仁铁青着脸,转身就走。我立时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

  我的表现让殷仁颜面尽失,我看到他几次对我握紧了拳头,大骂我是无赖流氓。我对他奉送的雅号欣然笑纳,我坚信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手段,对付无赖当然要用无赖的方式,我因为他歇斯底里的怒骂而沾沾自喜,只要他没有无动于衷,就证明他不是铜墙铁壁,就证明我的努力在良性运转之中,等到他崩溃的时候,我就能收网抓鱼了。他的两个儿子更是磨拳霍霍,只要殷仁一个眼神,我立时会陷入他们疯狂的拳击之中。我当然浑不在意,我早就打定主意,没有豁出一切的决心,就休想从殷仁身上扣一片皮下来,只要他们敢出手,我一定会成为他们心中的噩梦,我会像幽灵一样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所遁形,让他们浑身不自在。谁叫我是个赤脚人呢,我身无分,命贱如草,我谁都不怕,无钱者无畏,穷困潦倒让我的内心变得异常强大。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我睡在殷仁家的真皮沙发上呼呼大睡,我知道我的梦中都带着笑,因为此时此刻,殷仁他们一家人肯定无法安然而眠,我是癞皮狗,我是双面胶,被我粘住了,绝没有那么容易摆脱。

  睡到半夜,我摸黑到卫生间上了个厕所,上完厕所,我轻轻推开卧室门,殷仁夫妇立时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殷仁喝道:“谁,干什么?”**********轻笑道:“哎呦,抱歉,道太黑,走岔路了。”我轻手轻脚地关注门,我听到身后的殷仁在“嗬嗬”喘着粗气,我心中登时乐开了花。

  第二天还没醒来,我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我立时睁开朦胧的睡眼,从沙发上爬起来,也不洗脸刷牙,照例坐在殷仁旁边陪他吃早餐,殷仁一句话也不说,至始至终铁青着脸。

  吃完早饭,殷仁撂下碗筷便往外走,我赶紧扔下手中的筷子,捏着吃了一半的馒头,抖擞抖擞精神,快步追了上去。

  走到车跟前,殷仁站住,转头问道:“小子,我最后问你一遍,打定主意了没有,决心要跟我耍无赖耍到底了是不是?”我说道:“殷老板你可是高抬我了,玩无赖你是祖师爷,我顶多算徒孙辈,道行差得远呢。”殷仁冷森森地笑道:“小子,你再想一想,千万不要为今天的话后悔。”我淡然笑道:“我爸从小就骂我是个犟种,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住,殷老板你就别提醒我了,让我撞撞南墙,看我的头硬不硬。”殷仁叹了一口气,带着怜悯的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年轻人总要为年轻气盛付出代价的。”我说道:“不管是老虎凳,还是辣椒水,殷老板不用客气,尽管往我身上用就行了,我照单全收就是。”殷仁冷哼一声,按下了遥控钥匙,我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坐上去。殷仁打着火,掉头驶出了小区。

  我坐在后排座上,闭着眼睛哼着歌,不论殷仁去什么地方,对我都没有区别,我是肯定要跟着去的。车子很快驶出城外,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来,我认识者地方,名叫十里铺,是县城去往我家的必经之路。殷仁点了一根烟,掉在嘴里,他瞅了我一眼,从烟盒取了一根发给我,我老实不客气的接过来,说道:“没带火,把火机借我用一下。”殷仁沉声说道:“小子,你以为使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就范?年轻人,你还年轻,对这个社会太不了解了。”我微微一笑,说道:“人总是要长大,殷老板要帮我成长,我自是求之不得。”

  殷仁道:“小子,别心里偷着乐,不要以为看了几部电视剧学了些小把戏就跟大人似的,你还差的远呢。既然你一心一意要体验成长的代价,我一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我把话说在前头,本来要治你这种小瘪三,根本就不用我出面。可我不想这么做,因为完全没必要,我敢出手治你,就一定能摆平后面的事,你信吗?”

  我撇撇嘴未置可否,“你肯定不相信,年轻人都是这样,不过你很快就是这样的,我能走到今天,绝不是靠虚言恐吓得来的,这一路走来,比你难缠的人我见的多了。对付像你这样的地痞流氓,我有的是办法。在社会上混,要是连你们这些底层人都摆不平,我还有脸面在人前走动?对付你,我有一百种方法,今天我只对你使用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种,我要让你知道一件事,混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嘿嘿笑道:“照殷老板这么说,这个社会就没有你怕的人、怕的事了?我们这些底层人吃了暗亏闷棍就得咬牙忍了,连个屁都不放一声?”

  “我当然有怕的人,而且还很多,只要比我有权有势有钱,我都怕,可你,我一点都不怕,这个社会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社会它就是这么个社会,很干脆,很实际,很苍白。”

  我淡然笑道:“兔子急了都咬人,谁都是一颗头一条命,穷人富人都一样。”

  殷仁摇摇头,说道:“既然你决心要碰个头破血流才肯回头,不成全你都不由我了。”

  我说道:“多谢殷老板成人之美。”

  殷仁不再说话,目光悠远地凝视着地里一拃高的麦苗。我也静静的凝望着,等待着。

  过了五六分钟,一辆小面包车停在殷仁的身边,从车上下来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殷仁说道:“小子,现在要走还来得及,等一阵就没你说话的机会了。”

  我说道:“我不是吓大的,被人一吓就灰溜溜地走了,这男人当的也太没血性了。”

  殷仁嘿嘿笑道:“血性是要见血的。”

  三人走到殷仁身边,一个人问道:“殷哥,就是这小子吗?”

  殷仁道:“坤子,这小子像个乌鸦,成天在我面前聒噪乱叫,吵得我心烦意乱,你们给他好好上趟课,让他知道礼数,不要见谁都没大没小的。”

  坤子笑道:“殷哥,放心,你看我行动。”

  殷仁道:“坤子,让他在床上多待一段时间,我想清清静静过个年。”

  坤子道:“既然殷哥这么腻歪他,不如让他下半辈子就在床上待着得了。”

  殷仁笑道:“只要不出人命,放开手脚整就行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我仿佛一具冢中枯骨站在他们身边。当坤子一伙出现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他们究竟是要动真格的,还是只想吓唬我?要是来真的,我要不要逃跑。我很快就有了主意,若是现在逃跑,这几天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我只能赌他们在虚张声势,殷仁在这一带小有名气,他敢为此惹上官司吗?我赌他没有这个胆量。

  我目光在路边搜寻,看到了半截砖块,我将砖块拾起来抓在手里。坤子嘴角一撇,走到我身前,说道:“小子,你他妈活腻歪了,敢招惹我殷哥,今天让你好好尝尝甜头。”我故技重施,将砖头递到坤子面前,坤子愣了一下,眯着眼问道:“兄弟,你几个意思?”我说道:“有种就朝我头上招呼,没种就他妈少在我眼前晃荡。”坤子将砖块抓在手里,喋喋笑道:“小子,你他妈真是活腻歪了。”

  坤子不是软弱可欺的赵向前,我很快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坤子猛然大吼一声:“****你妈。”说罢抓着转头朝着我的右侧眉骨砸下,我猛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体便轰然倒下。三个人一起动手,六只大脚在我的身上猛踩猛跺。我抱着头,将全身缩成一团,迎接着暴风雨般的攻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密集如雨点的攻击才告一段落。坤子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头发重重一提,恶狠狠地说道:“小子,皮肉舒坦了吧,以后最好别站起来,否则还得残。”我已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脸部已完全暴露出来,坤子又甩开拳头,在我的脸上一顿猛凿,等他完全尽兴之后,才带着其他两个人扬长而去。

  对方本来是几头恶狼,我却天真地以为是绵羊,这样的错误判断导致我的右眉骨被打破,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累累的伤痕。我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流入眼窝的鲜血让我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路边的行人或许是惊诧于我的惨状,都不敢靠近,只站在远处交头接耳的议论。

  我浑身疼得要死,稍微一动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我就一直在地上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到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复,我的胳膊似乎可以动了,我慢慢抬起胳膊,轻轻擦拭掉漫在眼边的鲜血,可我的眼睛肿的像桃子,再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细缝。我慢慢地从冰冷的土地上爬起来,慢慢站直身子,慢慢地向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