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19章 (十九)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出院的时候,已到了十月底,天气渐渐冷了。道牙上的树叶开始泛黄,一阵秋风吹过,枯叶一片片在空中翻飞,漫天浮泛着萧索寂寥的气息。住院的后半段时间,我的主要生活内容就是看电视和逛街道。由于电视中大量播放地震的新闻,废墟上的呼救声已经暗哑,只余下一双双无助而绝望地双眼,虽然经常看到这些场景,可每次看到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对我来说无异于一场大地震,虽然我还在苟延残喘,可除了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我的生活中什么都没有了。我像一个嗜赌的赌徒,在生活的赌局中输得体无完肤。灾难虽然已经过去,可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没有了亲戚朋友,走到哪里都是孤独寂寞;心灵的门扉已经关闭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荒凉,我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我还活着,我得为了活着而活着。

  刚开始下地走路的时候,因为戴着颈托,别人总会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很多人看到我这副打扮,都会绕着道走,生怕被我缠上似的。我由此明白了,我已被人划入了不受欢迎人群的行列。以前在大街上行走,只要见到乞丐、和尚、道士、算命的、奇装异服者、身体残疾者,我都唯恐避之不及。在现代明中,这些人的装束与社会正统审美标准大相径庭,人们对他们直观的印象便是肮脏、丑陋、凶恶、装神弄鬼、阴狠,只要被这些人黏上,肯定不会有好使,这些人往往会被视为异类,成为被社会和大众厌弃的人群。而我此刻,也有幸被目光苛刻的人们归到这一类,我不但被亲戚朋友所割舍,连素未平生的路人也像瘟疫一样躲避我,我恨脖颈间这个丑陋的塑料圈,可我却是如此地需要它。

  在这一百多个惶恐的白天黑夜里,唯一在我身边默默陪伴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只有曾经被我心中无比鄙视的无能的父亲。看着他一夜雪白的稀疏的头发,我的内心满是愧疚和悔恨。石越答应我可以让公司的专车送我回家,我想让父亲体验一下专车的滋味,我犹豫再三,给他打了电话,说了我的请求,石越答应地很痛快,让我找当地分公司的傅经理联系,傅经理回答地很干脆,说公司最近的业务比较忙,车辆一时周转不过来,让我稍安勿躁,等两三天再说。我知道分公司少说有十几台车,连一台都调不出来,真是骗鬼的话。我不甘心,又给石越打电话,希望他能帮我通融一下。石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这件事我已经完全委托给傅经理处理,你找他协调,你知道公司的规矩,不能越级办事的。”真是自取其辱呀,我为自己的天真而羞愧,你都把“卖身契”签了,人家凭什么要搭理你。我带着满腔的悲凉,和父亲搭了出租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乘着颠簸缓慢的长途汽车,整整摇了九个小时,才回到家里。我生怕伤口没有长好,一路上双手都按在手上,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好在路况不是太差,基本没有太大问题。我和父亲一前一后走在田间的小路上,远处飘起了袅袅的脆亮,幽暗的灯光从一个一个的山窝窝里慢慢亮起,那连绵的大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我轻轻叹道:“回家了。”

  母亲听见敲门声,从厨房里磕磕绊绊地跑了出来,他缠过脚,走路本就不太稳,这么快地跑起来,险些摔倒在地。我叫道:“妈,你慢点。”母亲的眼圈深深地凹陷,双眼布满了红红的血丝,枯瘦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生怕我会随时溜走似的,她的目光在我浑身上下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我脖间的颈托上。她忽然嘴角一瘪,没说话先哭出声来。我说道:“妈,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母亲哽咽难继,“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些日子天天一个好觉都没睡过,一闭眼就梦见你满头满脸的血,真是能把人吓死。永铮,你以后一定要安安稳稳的,可不能再闯祸了。”我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做人,再不让你操心了。”母亲却哭得益发凶狠了。母亲不识字,当了一辈子地地道道的农民。自我出车祸之后,日夜为我担惊受怕,她不会用电话,我的消息都是父亲给邻居打过去,通过邻居转述得知的,其间难免有以讹传讹的地方,此时见到我,再也扛不住精神的压力,泪水如决堤般的河水奔流出眼眶。父亲说道:“娘们唧唧的哭啥,娃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你做饭没有?我们都饿着肚子呢?”母亲说道:“做了,做了,马上就好了,你们先洗把脸,我马上把饭端过来。”昨天晚上父亲给邻居打了电话,让邻居给母亲转告说我们今天回家。母亲特意做了长寿面,还专门杀了一只鸡,炖了鸡肉,烧了鸡汤。吃饭的时候,母亲只吃了一点点,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我,我说道:“妈,你不知吃饭,老是看着我干啥?”母亲说道:“永铮,你吃,我就是高兴。”母亲特意将鸡脖子夹到我万众,说道:“永铮,把鸡脖子吃了,吃啥补啥。”这是世间最朴实、最温馨的语言,我好久都没有听到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胡家那个不安分的二小子回来了。”我的归来一时间成了村里七大姑八大婆茶余饭后的噱头。当年我经营胸罩店,挣了不少钱,还把唐淋领回家转了一圈,那个时候甭提有多威风了,人家都竖着大拇指夸我有出息,我可是第一个把城里姑娘领回家的男人,可是好景不长,我我很快就被骗得一无所有;经营修井车又着实让村里人大开了一把眼界,我赔得一塌糊涂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眉骨也被人开了花,人们纷纷在背后说,胡家这二小子就是个胡日鬼,迟早把这这个烂家给折腾完蛋了;在人们的质疑声中,我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崛起,去华庆打工的亲戚将我的情况陆陆续续传回家里,人们又说,胡家二小子是九命狸猫,怎么都打不垮,迟早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在人们的翘首期盼中,我却出了这样一场大车祸,险些把小命送掉,人们说起我,总是摇摇头,这小子太能折腾,迟早要闯出大祸来……我生命的轨迹呈现出一条时起时伏地波浪线,总是给人意外。现在人们又纷纷讨论,胡家二小子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再要站起来恐怕真有难度了,可我的命这么硬,只差一毫米的距离就能上西天,可我硬是活了下来,还直挺挺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我的命里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他们不敢贸然一竿子把我打死,只能用好奇地目光,密切地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两年在强盛公司养成的高密度的工作习惯,让我很难适应清闲的生活节奏,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电视那些矫揉造作的言情剧让人看的想吐,我浑身就像爬满了虱子,到处都瘙痒难安。成天在附近转悠,实在没意思,便去县城转悠。一次在县城超市转悠的时候,我远远便看见了正在购物的殷仁,我想了想,走上前去和他了个招呼,“殷总,还认识我吗,我是小胡。”我想殷仁对我怀恨在心,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说不定还会叫人打上我一顿,但我不怕,我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怕的。殷仁竟然一时没认出我来,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登时上过一道仇恨的火焰,可他很快就平复如初:“哦,小胡呀,挺好的吧。”我说道:“不好不坏,不死不活,凑活着活呗。”殷仁道:“那好,那好,小胡你先忙。”我没头没脑地说道:“殷老板,我在超市得转两三个小时,有事你找我。”殷仁点头道:“没事,没事,你慢慢转。”我等了三个小时,都不见他来找我,看来我已变成了人人同情的可怜虫,殷仁已经不屑报复我了。

  强盛公司早给华庆分公司任命了新的总经理,潘美婷几次打电话过来,问需不需要将我的东西寄过来。我说不用,等过段时间我去取。其实我并不在乎办公室里那些东西,我只是还不死心,不甘心,我想去华庆再见林小钰一面,我要亲耳听听她发自灵魂深处的歹毒的心声。但我却一直没有去华庆,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我的心情很矛盾,既期待,又害怕,我已经遍体鳞伤,去华庆唯一的结局就是在伤口上撒一把盐,见了又能怎样?

  无情的秋风吹走了白杨枝干上的每一片落叶,冬日的萧索粗狂在漫山遍野铺展开来,随着第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花在星空中悠扬落下,冬天的序幕正式拉开。我依然像个孤魂野鬼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出没,我渐渐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没有人在意我的存在,没有一件事需要要我,我的电话经常七八天都没有一个来电,人活到这个份上,算是失败到家了。

  好在还有大哥记得我。在百无聊赖之际,我总算接到了大哥从福县打来的电话。大哥在落寞地说他的饭馆经营情况非常糟糕,基本已经走到了绝路,问我能不能过去帮他一把,看还能不能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有人需要我,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呀。

  大哥从十八岁开始学习厨艺,从现在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他在县城宾馆学艺的时候,认识了服务员丁丽丽。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大哥在宾馆干了三年,和丁丽丽结婚了。结婚后,大哥跟随丁丽丽去了她的老家福县生活。到福县后,大哥还是从事老本行,在福县宾馆当厨师,经过几年的拼打,大哥的业务水平有了一定的提升,成了福县宾馆的几个大厨之一,每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钱的工资,这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突破了。丁丽丽先后生了一儿一女,家庭的负担陡然家中,而丁丽丽家里世代务农,家底子非常薄,跟我们家不相上下,两个弱弱结合的家庭,其需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在福县租房住,还要养活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丁丽丽又没有工作,大哥那点还算不低的工资每个月都是花的米干面净,分不剩。家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得借钱度日。家庭的重担加上几个同事单独创业的成功案例,让大哥心里蠢蠢欲动,几经商议之后,大哥咬牙辞掉了福县宾馆大厨的工作,和丁丽丽在福县农贸市场盘下了一间五六十平米的小餐馆,经营小火锅。可大哥除了厨艺,对管理和营销一窍不通,大嫂也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埋头苦干,经营管理更是门外汉,于是在接手后苦苦撑了半年时间便关门大吉。他们的第一次创业以失败收场,不仅没有赚到钱,还欠了将近一万块的外债。火锅店经营失败后,大哥只能重操老本行,继续在后厨抡大勺。虽然出师未捷,可大哥却还是不甘心,他一边工作,一边苦功酒店管理方面的教材,两年下来,他自觉已被知识武装到了牙齿,再次创业的冲动与日俱增。于是在几年开春,他又辞掉工作,只身去省会去积累实践经验,在省会逗留的三个月,他的足迹踏遍了很多高中档餐厅的后厨,他想卧底一样努力钻研正规饮食公司的管理模式、流程和方法,自觉已初窥堂奥,他非常想在实践中大展一番拳脚。

  “512”地震发生后,他只得匆忙赶回地震的重灾区——福县,福县和汶川同属于龙门山断裂带,在这次地震中,大量基础设施损毁严重,但好在人员伤亡不大,大哥的亲戚朋友没有在地震中遭遇悲剧。当地震的阴影慢慢消散,大哥已开始摩拳擦掌,为他的第二次创业做准备。福县交通封闭,经济落后,再加上灾后重建还没有全面启动,县城有很多空房等待出租。大哥经历了省会大酒店的洗礼,雄心勃勃,已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决定这次要闹出点大动静出来。可他手里没有多少钱,打电话问我借两万元,我当时和林小钰正处于热恋之中,虽然外表光鲜,可已然处于入不敷出的境地,我只给他问朋友借了五千块钱。大哥本来对我寄予厚望,在我这里受挫,有些灰心丧气,他只得从亲戚朋友身上想办法,凑来凑去,只借了两万元,实在是展不开拳脚,不得已只能找人入股。大哥有个叫齐凯的朋友被大哥侃得晕天胡地,一时兴起拿出了两万元,两人把位于县委旁边一栋五层临街大楼的二楼整层面盘了下来,这里本来开的就是饭店,因为经营状况不佳,挂出了转让告示,几经磋商,大哥和齐凯拿出两万五,两万是租金,五千是转让费。饭店有四百多平米,有十个包间,里面的桌椅瓢盆直接就能用,倒是省了不少时间和花销。大哥找到房东,一口气和房东签了五年的租赁协议,由此可见,他是准备要大干一场了。

  齐凯是个外行,他投资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等着挣大钱。经营商的事,全权由大哥负责。大哥按照从省会学来的套路,花了三百块钱请县城一个有点名气的算命瞎子给饭店起了一个貌似很有霸气的名字——广聚缘大酒店。以目前的这种规模,称为大酒店实在有些牵强附会,可在福县这样偏远落后的小县城,是没有人计较的。店名定好之后,大哥请来一尊财神关公,点上香火,在楼梯口供奉起来。

  大哥本来打算高标准、高规格的装修一番,可手里的钱实在拮据,稍微不留神就没钱买菜了,经过缜密计算,他们的钱也就够给墙上刷了个大****,门板做个包边,在墙面挂几张喜庆的图画,走廊里挂上一吊红纱。

  大哥将装修的监管工作交给齐凯,他则紧锣密鼓地开始人员招聘工作。按照丁丽丽的意思,大厨直接交给大哥,她到前台收银卖酒水,有空就客串一下服务员,齐凯也来跑腿打杂,这样就用不了几个人了。可大哥坚决不干,他经营饭店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摆脱后厨油盐酱醋的束缚,他要过一把当老板的瘾。丁丽丽便骂他是烧的,钱省下不都是自己口袋的。

  大哥坚持要走到前台来,丁丽丽拿他没办法,只得勉强同意了,只是前台收银这个岗位无论如何都要自己来干,让大哥招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的计划落空,但丁丽丽态度非常坚决,大哥只得作罢,就大哥的家庭地位而言,能雄起这么一次已经难能可贵了。

  福县服务员的行情是管吃住,每个月六百元,丁丽丽为了节省开支,只让大哥开五百五十块,大哥本来不同意,可胳膊扭不过胳膊,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如此微薄的待遇,对应聘人员没有丝毫的诱惑力,招聘工作显得很被动,虽然也招了几个人,可都是些歪瓜裂枣,实在上不得大雅之堂。大哥颇有微词,最终被丁丽丽刚性镇压了。算命瞎子给饭店起名字的时候,给大哥来了个买一送一的优惠服务,他给大哥掐了个良辰吉日。诸事勉强准备停当后,饭店便凑合着开张营业了。

  饭店开业之后,生意没有预想中的火爆,每天就八九桌生意,但比上次经营小火锅店还是好一些。大哥信心十足地想:“这是个不错的开始。”然而好景不长,十几天过后,饭店的业务量急剧萎缩,每天也就三四桌客人,一派冷冷清清的场景。大哥急得团团乱转,却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在大饭店学到的招数一个也用不上。正当他苦思破解之策的时候,服务员却率先发难。店里总共有八名服务员,有五名一起联名辞职,大哥益发紧张,没有了服务员,店里就只能唱空城计了。大哥忙将这无畏服务员叫来谈话。一个叫戴玉环的姑娘看来是这五人中领头的,她说道:“胡老板,我们都是农村人,来县里时间不长,就稀里糊涂到你们饭馆工作了,回过头我一打听,这福县宾馆的服务员每月工资要七百,插着一百五呢,这点钱对你们这些大老板不算什么,可对我们这些打工的来说,可是不小的数字呀,这点工资实在不够生活费,所以我们想换个工作试试。”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大哥知道福县宾馆的服务员是六百元的工资,这戴玉环的话中也有水分,可他毕竟比人家少了五十块。大哥说道:“如果是钱的问题,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嘛,干嘛蹲不蹲就说辞职。我们饭店刚刚开业,有很多事情没有理顺,等饭店的运行进入正轨,待遇问题可以适当提高,还请你们再考虑考虑。”戴玉环却不吃这一套,“胡老板,我们当然理解你,可谁理解我们呀,我们书没念下,可加减法还是会算的。这一个月少了一百五,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二十个月就是三千,对我们贫苦人家的女孩来说,三千块钱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跑到社会上学雷锋,也不会到你这里来了是不是?”戴玉环伶牙俐齿,将大哥说的哑口无言,他问戴玉环有什么条件,戴玉环说如果一个月拿不到七百元就走人。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大哥和大嫂商量,觉得此风一开,恐怕会引起一系列的不良反应,丁丽丽怒道:“不就是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吗,街道上多如牛毛,我就不信离了她戴玉环这个是非精,地球就不转了?正好店里这两天生意不好,人养多了也没用,就放他们去,看他们能干个啥。”

  大哥只得放走了戴玉环等五人,戴玉环走的时候,还在私底下煽动其他三个人也辞职。果然到了第二天,那三个服务员又将辞职信递了上来,大哥这才着急了,如果服务员走光了,他们就只能唱空城计了。大哥连忙找这几个服务员谈话,好说歹说,将工资标准提到六百元,才将这三个宝贝留下。此风一开,却为广聚缘的用人埋下了隐患,员工只要有意见,动辄就那辞职相威胁。大哥成了救火队员,经常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我出车祸的时候,广聚缘已经是内忧外患,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可他们又不能不来省城照顾我,只得将经营权交给了齐凯,齐凯是个门外汉,更是狗屁不懂,大哥离开福县的十几天,服务员走光了,后厨也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两个学徒在混日子,饭店经常一天一天地不开张。偶尔来上一桌客人,还因为上菜速度慢、饭菜不可口被客人骂得狗血淋头。我做完手术第三天,齐凯给大哥打来电话,说他一个光杆司令没戏唱了,索性来个关门大吉。接到电话,大嫂连夜便赶回了福县,大哥在医院心事重重地多待了三天,也赶了回去。

  本来就是个烂摊子,再加上齐凯一通乱整,局面越发糟糕。但这是大哥的命运之战,他根本就没有退路,无论有多艰难都得咬牙往下撑,不得已,大哥只得调整经营思路,打起来开家族店的主意。一切改变从大哥开始,大哥脱下了西装革履,一头扎入了后厨,干起了他的老本行,丁丽丽把她妹妹叫来,充当服务员和收银员的工作,她妹妹的男朋友只要一有时间就赶紧过来客串端茶上菜的工作,又通过亲戚朋友联络,找了几个挂搭亲戚当服务员,店里的用人荒才算暂时解决了。饭店的经营模式再次回到了大哥当初经营小火锅店的老路上,实在是无奈之举。但就是这样,生意还是不见起色,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大哥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亏得血本无归不说,关门转让成了迟早的事。在万般无奈之下,大哥才给我打了电话,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接到大哥的电话,我立即把大哥的意思给父母说了,父亲问道:“你的身体能行吗?医生叮嘱让你多休息的。”我说道:“没事,我去了也就是干些动动嘴皮子的事,就当时锻炼身体了。”母亲满面愁苦地说道:“永铮,一听你出门我就心惊肉跳的,你就不能在家里安生待着。”我说道:“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都吃这么大亏了,还能不长记性。”母亲道:“你要长记性,就不会吃这接二连三的亏了。唉,反正你野惯了,我也知道留不住你,你凡事多掂量,我和你爸都一把年纪了,再受不了什么刺激了。”母亲用袖角抹着眼泪,默默转身走了,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虽然母亲的话让我惭愧不已,可这坐牢般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离心似箭,谁也阻拦不了。我匆忙收拾了几件衣裳,戴着我最时髦的饰品——颈托,孑然一身离开了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