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福县之前,我必须去一趟华庆市,虽然美其名曰去收拾我的行李,可我知道,我还不甘心,我要和林小钰做最后一次晤面。
去华庆的长途车并不拥挤,没有乘客愿意和我同坐,我一路上想坐就坐,想躺就躺,倒落得逍遥自在。可我始终不敢睡觉,因为一个猛刹车就可能把我的脖子闪断。到华庆没有直通车,需要在省会倒车,我在第二天下午才抵达。我直接去了我和林小钰租住的地方,房中的家具布满了灰尘,窗户紧紧关闭,空气中有一种呛鼻的味道,布置在各个角落的平安树、幸福树、发财树、马蹄莲都已经枯萎,看来很长时间没有人来了。我打开卧室的柜子,我的东西一样不少,林小钰的东西一件不剩,看来她已经搬走很长时间了。我靠在床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我和林小钰的合影默默凝视中,照片里的林小钰是那么的甜美和纯真,我是何等的自信和幸福,如今劳燕分飞,曾经的山盟海誓化为乌有,真是让人怅惘呀。
我在床上怔怔地躺了一个多小时,任凭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我的脸庞,我起身擦掉眼泪,恨恨地说道:“胡永铮,给我像个男人一样活着,是林小钰抛弃了你,你掉哪门子眼泪,真是窝囊废。”我一连给林小钰以前的朋友拨打了十几个电话,才算打听到了他的下落,她在一家叫“盛世凯旋”的楼盘销售公司当销售顾问,“盛世凯旋”的老板吕总我认识,他楼盘所用的管道就是强盛公司供的。
我坐着公交车,来到“盛世凯旋”的售楼大厅外,售楼大厅是清一色蓝色玻璃幕墙,站在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厅里面的情况。我很快就从大厅里穿梭的十几个工作人员中看到了林小钰的身影,一身蓝色的职业套装衬着她窈窕的身材,让她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她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为什么离开了我她反而会如此快乐,我曾经还天真地以为只有我能给她带来这种幸福感,我太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了。
我真的要去见她吗?见了她还能说什么?说了又怎样,从她的神情中,我已经确定我们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可就这样走了吗?这样算什么?就是死也当个明白鬼。我站在售楼大厅的一株银杏树下,心里交织着无数个年头。工作人员不断走出大门,应该是到下班时间了。林小钰一直没有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洽谈桌前不停望着外面,似在等人。
正当我鼓起勇气准备进去的时候,一辆奔驰轿车停在大厅门口,车身精巧细致,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林小钰立时起身,轻盈地出现在电动门钱前,像一只欢快的云雀。她拉开轿车的副驾驶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林小钰在驾驶员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开始寄安全带。
轿车打了左转向灯,缓缓开动,忽然传来“嗞”地一声历响,车子猛然刹住车,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一身休闲打扮,人显得非常精神。他大声骂道:“你他妈找死呀,不想活了去找别的地方。”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头前,默默地望着挡风玻璃后的林小钰。
对我见我这副尊荣,一时摸不清我的底下,不敢贸然发难,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林小钰似乎被我的突然出现给惊呆了,足足用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她连忙下了车,说道:“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有话要跟他说,你先走吧。”从林小钰的举止中,俊自然看出来一些意思,他有些不情愿地拍拍林小钰的肩膀,说道:“小钰,没事吧?”林小钰摇摇头。俊道:“有事就打电话,我就在附近。”林小钰道:“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俊上了车,慢慢地开走了。
我目光冷冷地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希望我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以为有些话可以不说的,可你终究还是来了,这是你的性格,我还是不了解你。”林小钰很快从方才的惊慌中平静下来,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我没有做过见利忘义的事,我问心无愧,我有什么不敢来的,我不会为了奔驰就把奇瑞给一脚踹了。”我愤愤不平地说道。
林小钰说道:“俊和我们的事没有关系,你不要强拉硬扯。”
我冷冷地说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小钰道:“永铮,不要这样好吗,我们的缘分已走到了尽头,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理智,有些话比刀子狠,我不想在你受伤的身体上撒一把盐。”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撒,你撒,尽情地撒,我已经遍体鳞伤,哪还在乎一把盐,说不定来个以毒攻毒,我的伤痛反而治愈了。”这就是一个女人甩了的男人的下场,除了歇斯底里的怒吼,什么都不剩了。
林小钰摇摇头,满脸无奈地说道:“你永远都是这样,把责任推给别人,将自己洗刷地一干二净,其实伤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当你被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时候,你只知道埋怨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反省自己。”真他妈没天理,这女人居然反咬一口,将她的刻薄寡情说得如此振振有辞,我真想冲上去给她两拳,可打女人是我禁忌,我宁可扇自己两个耳光,我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最后却无力地垂了下来。“以前没真正见识过林小钰的口才,原来这等犀利,你说,你尽情地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扁的说成圆的,假的说成真的。”
林小钰说道:“永铮,我们这么静静地散了不是挺好的吗,你就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我吧。毕竟我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交往,我从心底感谢你对我的好。算了吧,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你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人。”虽然在颈托的包裹中,但我知道我脖中的青筋已经迸了起来,我把脖子直的硬杠杠的,“不,我就要听你最歹毒的话,我特别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人在他的男朋友在最需要她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抛弃?而在面对质问的时候,还能如此沉着冷静、。得不到这个答案,我他妈会死不瞑目的。”
林小钰面对我咬牙切齿地质问,用牙齿摇着嘴唇,她的眼中居然还闪烁着泪花,这样的人不当演员实在太可惜了,她的演技比电视里那些唧唧歪歪的明星可高明多了。她的泪水已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这不是一个绝情乃至无情的人应该拥有的东西,眼泪,在这个充满戏味的社会中,显得太廉价和矫揉造作了。
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吹着,沉沉的密云在暮色来临的时候显得尤为沉重和压抑,不知何时,天空中飘飘洒洒着翩跹的雪花。我和林小钰静静地相对而立,她的睫毛亮晶晶的,仿佛一团水晶。夜色越来越浓,她的面容在我的眼中越来越模糊。我用嘲弄的口气说道:“一辆奔驰就让你以身相许了?我胡永铮从来就看不起这些富二代,仗着父母有几个臭钱就吆五喝六的,离开了父母他们连瘸子都不如,一群坐享其成的垃圾。我他妈是穷,也没有大靠山,可我的每一毛钱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我就是一辈子开不上奔驰宝马,照样活得硬邦邦的。”
林小钰说道:“永铮,其实你应该感到幸运,我本来就是个拜金女,足浴中心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女人,你把我当好人真是太天真了。我当初和你在一起,就是看上你的钱,我们的感情是用金钱维系起来的,如今你的资金链条断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留在你身边?我就是个出卖皮肉色相的妓女,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你跟我玩什么认真!永铮,忘了我,开始你的新生活吧。”我大声吼道:“不,我忘不了,我一点都忘不掉,我不是脑残,我什么都忘不了。我要那个清纯无邪的你,我不要听这些刻毒的话语。”泪水夺眶而出,我不停用拳头狠砸自己的脑袋,我不愿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可是,可是,和林小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朝朝暮暮在我的脑海翻涌,我怎能相信那所有的场景全是虚情假意,不,林小钰不是专业演员,她没这个天分,她不可能表演地如此天衣无缝,她说得一定不是真心话,她只是拿这些话来敷衍我、推搪我。林小钰慢慢地走了,她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我终于要永久地失去她了,我蹲在地上,对着苍天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不!”
风声越来越大,发出了凄厉的吼声,飞扬的雪花在我的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羽衣,魅惑的霓虹灯影拉长了我孤寂悲凉的身影。一想到林小钰又要去找“奔驰男”幽会,我就怒火中烧,要老子心甘情愿当乌龟,做梦!一定是这个在我生病的时候趁虚而入,将林小钰硬生生的从我手里抢走了,我胡永铮的脖子伤了,可我的血性还在,我一定要让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付出代价。多爱之恨,不共戴天,我不会忍气吞声的,我霍然站起来,眼中喷射着仇恨的目光,想林小钰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没有追到林小钰,我只得强压着复仇的火焰,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的徘徊着。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路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一看手机,已经过了十点半了,我寻思要报仇也得养好了精神才行,“奔驰男”的体格虽然一般,可毕竟我的脖子刚受过重创,不要反被“奔驰男”修理上一顿,我得找个地方好好筹划一番。
我在郊区登了一件三十元一晚的招待所,我躺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收拾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扮演黑社会成功劝退夏康是我的得意之作,只是此时形势逆转,本末倒置,当我高呼着“伟大的爱情来自于撬杠”的名言奋勇前行时,我的爱情却被撬杠了,这真是世间最滑稽、最耻辱的冷幽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奔驰男,你等着,我来了,为了心爱的女人,我们必须有一战,你必须用你的血性匹配你夺人所爱的行为。
当我的内心即将要被魔鬼吞噬的瞬间,我的脑海电闪过父母殷殷拳拳的目光,这一定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一定不愿看到我的后半生在牢狱中度过,我已让他们失望过无数回,我不能让他们脆弱的身心继续遭受折磨了。我必须采取理智而克制的手段,点到为止,决不能酿成大祸。我必须配备武器,否则我们的决战不会有任何悬念,当他的拳头触及到我的颈托时,我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刀子的杀伤力太大,铁棍亦然,什么武器即可以保证一定的杀伤力,又能让局面操控我的手中,我想到了上次袭击殷仁的木棍,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揣着一截用毛巾包了棍头的木棍,迎着飞扬的雪花来到了“盛世凯旋”的售楼大厅外。我用衣领裹住头脸,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目不转筋地窥探着远处的情况。奔驰车在整六点如约而至,我当即深吸一口气,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奔驰车走去,我用一记闷棍敲凹了奔驰车的引擎盖,狠狠地瞪视着驾驶位上的俊。俊没有直接下车,转过头从后排座抽出一根棒球棍,跳下车,迎着我走了过来,看来我们心有灵犀,都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我发出了坚决的挑战宣言:“小子,为了林小钰,敢和我决斗吗?”俊轻蔑地笑道:“你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你,我告诉你,不管你和小钰有什么过去,但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他妈再敢纠缠,我让你下辈子就在轮椅上度过,老子有的是钱,会请保姆照顾好你下半辈子的。”我说道:“好小子,你他妈第三者插足你觉得挺光荣的是不是?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就抓紧把问题解决了,你说就在这呢,还是换个地方?”俊笑道:“对付一个残废还用费这周章,几秒钟的事,利利索索动手吧,等一会我还要和小钰去吃西餐呢。”我说道:“正合我意。”
我晃荡着手里的木棍,说道:“既然是决斗,就得公平,我脖子受了伤,用这个你没意见吧。”俊道:“你他妈用机关枪我都没意见,来吧。”我们同时大口一声,举起手里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向对方身体砸去,第一个回合,大家都没命中目标,只是手中的武器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但我力气大,一棍就把对方手中的棒球棍给震飞了,俊失去武器,立时转身回跑。我岂能容他逃脱,挥舞着短棍追了上去,我已完全占据上风,估计很快就能结束战斗。正在欣喜间,我忽然踩到了一块薄冰,身体立时失去重心,向前扑了出去,在摔倒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扔掉手里的木棍,双手死死地抱住脖子。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我的左肩着了地,摔得我龇牙咧嘴,眼冒金花,险些晕厥过去。还没等我翻过身,脊背已被狠狠踩了几脚,俊骑到我的脊背上,双手按住我的头颅,我立时吃了一嘴泥。当我奋力翻过身,却发现俊变戏法似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牛角弯刀。我此时万念俱灰,厉声叫道:“小子,有种一刀刺死爷爷,否则老子绝不放过你。”俊喋喋笑道:“就你妈这条烂命,还想叫我给你抵命,做梦!我今天只弄残你,让你下半辈子和轮椅过,看你以后还怎么跟我叫嚣。”俊扭过身子,挥刀向我的大腿上扎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声:“俊,快住手,要出人命的。”刀尖贴住了我的大腿便停住了。是林小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保存了我的大腿。
林小钰冲过来,连拖带拽地拉走了俊。俊走到车前,回头说道:“小子,今天算你命大,赶紧滚蛋,改天再见到,你就不会有这运气了。”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仰面望着飞雪中的天幕,我败了,没有林小钰的及时出现,我此刻已被血泊包围,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我再没有挑战俊的资格了。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一场风花雪月的噩梦,在漫天风雪、灰头土脸中画上了句号。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落寞地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如今除了去大哥那里打发我空荡荡的新房,我还能去哪里。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上异常,可我的心已经结冰,即使作为失败者,我也要坚强的离开,我不想给这个城市留下泪水。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林小钰的脚步。可我没有回头,除了同情,我不认为林小钰有任何追来的理由,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可这份匆忙和着急,看起来更像是逃跑。
林小钰小跑着赶到我面前,说道:“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阵。”我冷笑道:“我的惨状你看到了,你是在同情我吗?我告诉你,完全不需要。”林小钰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扮演充当强者的形象,但我宁可你带着失望离去,也不要你在仇恨中活着。”我夸张的笑起来:“仇恨,我有仇恨能怎么样?就我这个废物,走路都走不稳当,我有仇恨有何用?”林小钰道:“你来华庆不就是想听我为什么离开你,怎么到了现在你连听的勇气都没有了,你个懦夫。”我拍着胸口,冷笑道:“笑话,我连死都不怕,怕听你几句话?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林小钰道:“找个宽松的环境吧,没必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这里以前我们来过两回,那时候我们郎有情妾有意,充满了浓情蜜意,此时时过境迁,旧地重游,已是满怀苍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灯光依然柔和,音乐依然轻柔,陈设还是那样的古典而具有怀旧气息,我们各怀心事,相对而坐,我握着那杯冒着热气的不加糖的苦咖啡,却没有喝。
林小钰幽幽叹道:“永铮,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又遭遇这么多苦难,我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你,真的很对不起你,虽然我知道这话没有任何意义。”我异常恶毒地回了一句:“既然没有意义,就不要说,当了****还要立牌坊,这是你要追求的效果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林小钰脸上闪过一道青气,但旋即恢复正常:“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这些恶毒的话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你尽管说,我能受得了。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我真希望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我们的相逢是一次错误的邂逅,我们的开始注定就是一场悲剧。当我们沉浸其中的时候还不觉得,可一旦出现波折,这种错误就会被无限的放大,所以,我虽然很抱歉,可我并不后悔做出分手的决定。”
我义愤填膺地说道:“错误?我们的相逢是个错误,为什么之前你不纠正错误,如今我出车祸了,工作没了,身体残废了,钱也花光了,你却来纠正这个错误,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林小钰显得异常冷静,她优雅地握着咖啡杯,静静地等我把话说完,才接口说:“永铮,在这个社会中,谁都有追求物质的权力,我并不因为你将我归结我物质女或者拜金女生气,因为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充满物质欲望的社会中。电视剧里那些无聊透顶的琼瑶剧,只是给那些没有物质基础、对爱情一厢情愿的傻女孩看的,我希望你不要把归到这一类。我们都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好多年了,应该理智客观地看待婚姻。激情是热烈的,短暂的,平淡才是婚姻的主体,面对婚姻,我们应该进行理性的、深度的思考和分析,而不是跟着感觉走。”
“你的理性的深度的思考便是把我一脚狠狠踹掉?”
“或者我方法不当,或者是我选择的时机不对,让你承受了这么的痛苦,我很抱歉。但说真的,或许你不出车祸,我们或许会结婚,但我确信,我们的婚姻不会长久。”
“你不认为你的理由太牵强了吗?一句不合适就结束一段婚姻,我感受不到你丝毫的真诚。”
“其实你出车祸后,我就搭车去了医院,我想去龚剑锋问具体情况,可看到龚剑锋的状况,我只能闭嘴了。可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在没有任何碰撞的情况,车辆会在无缘无故地偏离轨道呢?我去交警队询问,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由此得出了很多推论,你想听吗?“
我没有任何表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首先,你是个偏执的人,我记得我不止一次的劝过你,让你少喝酒,喝了酒绝对不要开车,可你听我的话吗?你一次次烂醉如泥地被人抬回来,一次次在酒后给我说着莫名其妙的醉话,想挂都挂不掉,这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应有的成熟稳重吗?除了给我讲了一个个美丽动人却无法兑现的童话故事,你还做了什么?”
“其次,你极度缺乏责任心,你只知道放纵自己,一厢情愿的行事,你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知道你硬性拆开我和夏康的作为,我的感受吗?你不会考虑的。当你带着惺忪的醉眼握着方向盘飞速行驶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想到过我,你知道这些人对你的关心和依赖吗?你知道这样疯狂的行为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吗?你永远都是这么固执,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假设我们结婚了,如果你像龚剑锋一样瘫痪了,或者丢了性命,你让我怎么面对这种灾难。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道珍爱的人,有什么资格会去爱别人?”林小钰的话像炮弹一样在我的心里炸开了花,虽然我不能接受她的结论,可我无法不面对她的逻辑,我的确是她嘴中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账,我已亲眼目睹了父母衰老和揪心,我真有种被刀子在心头剜割的痛苦,真切而入骨。
“我相信你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你只是认为考验别人的时刻到来,你要咬牙切齿地痛恨那些在你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却抛弃你的人,你以此来衡量友情的牢靠,爱情的坚贞,而你从未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自私、你的莽撞、你的不负责任、你的自以为是造成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身边人的一种巨大的伤害,没有人能够接受你的测试逻辑。”我的心被林小钰残忍地挖出来在太阳地下暴晒,让人无处遁形,而我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混账。
林小钰很激动,眼中再次泛起了熟悉的泪花,但此刻,我不再怀疑她的眼泪,原来不是她在演戏,而是我在演戏,我演的很投入,演的连我自己都忘了。所有的痛苦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可怜兮兮的惨状不应该博得一丝一毫的同情。林小钰说道:“所以,我虽然很矛盾,还是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我只想找一个能让我安心依靠一生的男人,但这个人不是你。而这些,和俊的出现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按照你简单粗暴的逻辑来臆测。”
“当我看到你提着棍棒在街道和俊大打出手时,我更坚定了自己的主见。你的武断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当然包括你自己,你浑然不觉不说,还试图去伤害更多的人,我真的既害怕,又憎恶,所以我才想把这些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因为我不想让身边的人再发生悲剧了。”
我用手狠狠地揪扯着头发,这一刻,我对林小钰没有丝毫的怨怼,我只恨我自己,所有的悲剧都是自己导演的,我只会推卸责任,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可憎,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林小钰这样的女人,我甚至不配拥有任何女人,我不会给女人带来稳定,只会让他们在恐惧的深渊里挣扎。我就是个灾星,我所到之处,只会让周围人惊惧不安,毛骨悚然。
林小钰起身穿上外套,淡然说道:“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怎么理解是你的事,但愿在今后的人生路上,你能走得安稳平顺,再见吧。”目送着林小钰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你过道,消失在黑蒙蒙的夜里,我将杯子已经冷却的苦咖啡一骨脑灌入嘴中,然后起身离去。推开大门,一股带雪的朔风吹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痛。
我浑身打着哆嗦,眼中尽是迷蒙。仰观天地之大,竟然找不到一块立锥之地,这就是我这么多年奋斗的结果。除了福县,我已无处可去,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