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22章 (二十二)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就是大哥生活了将近八年的地方,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与其说是县城,倒不如叫个农贸市场更为贴切。我热衷于大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原因能让大哥在这个穷山僻壤待了这么长时间,不要说八年,就是让我待上半年,我也会憋死的。大哥当年跟着丁丽丽远赴福县,我当时就不能理解,如今身临其境,心中更加迷惑。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大哥在车站接上我之后,带我去放行李,看到大哥住的地方如此寒酸简陋,我登时一阵心酸,我的脑海闪过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电影镜头里贫民窟。大哥租住的地方位于县城西郊的一个农户家里,西郊是汽车修理的聚集里,路边时常停放着各式各样需要修理的汽车,到处都是任意乱摆乱弃的零配件。路边有个小缓坡,沿着石阶上了四五十步,来到一处陈旧的大瓦房外,因为地基是从山间生生凿出来的,老乡十分珍惜利用,除了过道,基本没有院子。瓦房是一个里外套间,外面局促地摆放着四张高低床,床铺中间一米多宽的距离拴着两根铁丝,充作晾衣绳,绳上搭着胸罩、内衣、内裤、袜子。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具,八张床有三张空着,其余五张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墙壁上还贴了两张四大天王的贴画,让我对所处的时间有些迷乱,这都是哪朝哪代的事了。床下塞满了箱子和鞋。五六双鞋子在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大哥告诉我,这是女服务员的宿舍,真是一个乱字了得。或许是通风闭塞的缘故,或许是天气潮湿的缘故,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发霉的味道。我笑道:“大哥,你这女生宿舍简直就像个猪圈,我真的不敢设想那些女人的尊荣。”里间的屋子面积要小一些,两张床、一个沙发基本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两张床之间还夹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台陈旧的十八英寸电视机,我笑着问道:“谁这么怀旧,还看这种老古董,这情趣太另类了。”大哥脸上一红,说道:“我就是个怀旧的人。”我这才明白,这间十几平米的屋子就是大哥一家四口生活的地方,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蜗居。吃饭穿衣亮家当,不用问,看了大哥的住的地方,我也能想得出他这几年的生活境况,我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在这样的生活坏境中,大哥大嫂是怎么开展性生活的,到处都是眼睛,真是没有一寸的独立空间呀。这真是一代大厨的悲剧,生活沦落到这步田地,是个男人总要站出来后两嗓子的,无怪乎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大哥要转型当老板,生活将大哥逼上了绝境,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和老婆,大哥都要为改善窘迫的现状而战。但我依然觉得大哥醒悟的太迟了,他早就该做出这样的决定,能熬到今天,着实有些愚钝了。

  大哥给我倒了杯水,水中飘着几片黑色的丝状茶叶,还没等水凉冷,大哥山寨版的黄金手机却响了起来。大哥是多面手、螺丝钉,饭店哪里都能用的着他,他离开一会儿,饭店运转立时会陷入瘫痪状态。大哥接完大嫂的电话,说道:“永铮,我得去饭店了,你嫂子啥都指望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脚不着地,到头来一分钱没落下不说,还得天天往里面搭钱,永铮说真的,我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咋就想起来开这破饭馆,真是裤子没脱下来,倒崩了一裤裆屎。”我嘿嘿笑道:“如果当老板都像你这么狼狈,我估计老板这个行业很快就从地球上消失了。”大哥却没有立刻走,取出一包‘海洋’烟给我发了一棵,我摆摆手,说道:“你就不要谋害我了,我的肋骨还没长好,一口烟进去,保准直接被呛死。不过大哥你这档次也太那啥了,堂堂大饭店的老板抽两块钱的香烟,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我在银川给人背水泥袋的时候,也是五块钱‘延安’的档次。”大哥头摇得像拨浪鼓,唉声叹气道:“里子都绷破了,还要面子干啥?面子这玩意顶不了饭吃的,照现在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我连这口烟都得戒掉了。我现在真是被逼上了梁山,连条退路都找不着,说真的,如果能把本保住,我立刻把这破店盘出去,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给别人当大厨的时候,人家生意火爆的不得了,能把人眼馋死,自己拉出来一单干,要多惨有多惨,赔得连内裤都保不住,我注定就是当厨子的命。”大哥怨气连天,看来这段时间着实没少遭罪。

  我笑着说道:“别抱怨了,抱怨有个屁用,你不是在省城学到了不少东西吗,怎么不把绝招拿出来使使?”大哥说道:“怎么没使,我把孙猴子七十二般变化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愣是没有一招管用的,最要命的是到现在我连问题出在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你说伤人不伤人?”我说道:“哥,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的,我出了那么大的车祸,现在不照样站起来了。依照我说,你的饭店现在肯定有病,有病就得治,治好了照样生龙活虎的;当然如果是癌症呢,也不用怕,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找个接盘侠把投资给你忽悠回来我还是有把握的,我这些年在外面别的本事没学到,对忽悠人还是挺有信心的。”大哥愁眉苦脸地说道:“永铮,你是局外人,多漂亮的话都敢放,局中人的痛苦你是真体会不到呀,我遇到的麻烦恐怕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的多。说实话,我现在根本就指望出现起死回生的奇迹,只要能把齐凯这尊瘟神打发掉就烧高香了。当初说的好好的,有钱一块赚,有难一起扛,可这家伙倒好,一看情况不妙,跑得比兔子都快,天天缠着我给他退股份,为人处世哪有这么不仗义的。”我嘿嘿戏谑道:“这齐凯也是个人才,凭你这破口才都能把他给忽悠动心了,我倒是很迫切地想去会会他。”大哥道:“急啥?我保证你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他,看你到时候还能笑出来不?”我说道:“你还别小看我,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哥,还是那句话,天塌不下来,我们要笑对人生。”大哥道:“要笑你笑,反正我除了苦笑,哭都没时间。”大哥扯开话匣子,跟我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看了来电,不是卖肉的叫他结账的,就是卖菜的问他要钱的,他连电话都不敢接。说着说着,电话铃声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老催啥催,永铮来了,我和他说一阵话不行吗?饭店都那样了,我回去还不是大眼瞪小眼,你让轻省一会不行呀?”看情形肯定是丁丽丽打来的。说完这句话,大哥就不说话了,“嗯嗯哼哼”地听着电话另一头丁丽丽不停地啰嗦。接完电话,大哥说道:“那边是男生宿舍,你找个床铺先休息一会儿,我得回饭店了,要不你嫂子就追过来了,唉,这段时间她的火气比我还大,真让人受不了。”我说道:“我大白天没有睡觉的习惯,再说你这里乱的像个垃圾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着,我哪能闭得住眼,你也不知道让人把这里收拾整齐了,好歹是住人的地方,这么乱七八糟的你看着不难受呀?”大哥摇头道:“饭店都火烧眉毛了,我哪还有心情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那你咋办?”我说道:“我跟你去饭馆转转,见识一下你辛辛苦苦创建的基业。你的饭馆不可能也这么乱吧?那可就麻烦大了。”大哥苦笑道:“唉,麻烦大不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些姑奶奶我是一个都支使不动,真他妈不知造了什么孽,招了那么一堆活宝回来,真是愁死人了,那就一块走吧。你的身体没问题吧?”“小意思,坐了二十多小时的车,快把人憋死了,正好出去透透空气。”

  从这里步行到大哥的饭店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里,已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大哥大哥刚买过而立之年,他的体型非常符合赵本上对厨师的定义,脸盘大脖子粗。他的个头本来比我高出两公分,或许由于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中,他的背腰要驼。我估摸着如果广聚德继续恶性运转下去,他的脊背会弯得更厉害。

  虽然我对广聚德的精神风貌不抱多大希望,可当我真正来到这里,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我的切身感受: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我心里由衷地佩服大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让广聚德坚持到现在,不可谓不是一桩奇迹。

  看到广聚德第一眼,我的脑海自然而然地浮想起了十字坡孙二娘那靠人肉营生的充满血腥气息的酒店。楼道卫生极差,白灰墙全是乱涂乱抹的痕迹。入门处挂着一张白布门帘,像吊丧似的,被各种颜色液体浸染地像块抹布,如果我是客人,看了这面让人作呕的门帘已然食欲全无,过道地板砖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便宜货,又破烂又肮脏。楼道窗户上溅满了各种颜色的一道一道的汁水,我立时想到了卫生间瓷砖上喷慢尿液的情形。我实在不敢设想,当食客从楼梯走上来,从门口经过这道十六七米的过道是怎样一副心情,搁我身上,我会立时扭头就走,过道右侧靠着路面,又一排窗户隔开,左侧是十间雅间,雅间中有一桌正在就餐的客人。紧挨着雅间有两个方向的通道,左拐是后厨和卫生间,直行是大厅,大厅左侧是收银台,大厅中间摆放着六张招待散客的木桌。

  在收银台旁边有一块空白的墙壁,墙壁上张贴着大哥制定的“八荣八耻”宣传栏,我按照顺序轻声念道:“以效忠酒店为荣,以背叛公司为耻;以勤奋进取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开拓创新为荣,以守株待兔为耻;以勤俭节约为荣,以铺张浪费为耻;以遵守店规为荣,以违背店纪为耻……”一路读下来,倒还有几分意思,我莞尔笑道:“你写的?有点采。”大哥说道:“这是我在省会打工时看到的,便直接搬到我们店里来了。”我说道:“这也不错,只要把这‘八荣八耻’做到了,生意应该不会差的,按理说这店纪店规也应该上墙呀。”大哥有些羞赧地说道:“哪来的店纪店规?这些东西就是个门面货,填充一下墙壁的空间罢了,哪能当真。”我“哦”了一声,转头向厨房走去,正好大嫂从厨房出来,和我撞到对面,她顺口问道:“永铮来了。”我说道:“才来不大一阵。”大嫂在吧台里东抓西找,对大哥叫道:“你怎么一出去就不见回来了,刚来了一桌客人,不见你,我便让小崔上了,客人对饭菜的味道很有意见,你快去看看吧。”我当天晚上才搞清楚,小崔是我大哥新带的一个徒弟,学艺不满一个月,连菜都切不整齐,一下把他放到主厨位置,客人难免不提意见,我对这桌客人的脏腑还是蛮佩服的。大哥从衣兜里掏出烟,一看是“海洋”,连忙装回去,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红塔山”,连忙去包间解释。吧台上搭了个小火炉,四个女服务员正围着火炉取暖,看见我,只用眼角瞄了一眼,又继续专心烤火。四人穿着统一的着装,应该是大哥给店里配备的工作服,只是工作服上满是油垢污垢,像从来没洗过似的,就连她们的鞋子都乌漆麻黑的,这种卫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后厨有人喊“上菜”,喊了三四声,才见一个女服务员站起来,伸了一个懒洋洋的懒腰,慢吞吞地去后厨端菜。

  后厨当然是要看的。不出我的意料,无论是黑沉沉的锅台、溢满异味的下水、乱七八糟的案板、满地乱扔的菜叶垃圾,还是小崔的凌乱的头发、若隐若现的眼屎、失去本色的围裙,都会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是一片能够引起人瞬间不适的景象。离开后厨,我瞄了一眼卫生间,没有进去,我已没有勇气去参观了。

  大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我说道:“永铮,你自己转着看,等我忙完了,我们再细聊。”我调侃道:“你赶紧忙你的,我慢慢欣赏一下你创造的世界第九大奇迹。”大哥满脸疑惑,问道:“什么第九大奇迹?”我说道:“你忙你的,完了我再给你细细分说。”大哥一头扎入厨房就没出来,很快就传来了油锅里爆炒东西的声音。

  看完饭店的整体情况,我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心中充满了好奇,如此糟糕的境况,大哥究竟用了什么招数,让它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在我的逻辑范畴里,这应该是倒闭了不知多少次的餐厅,它是在没有生存下来的理由,可它依然像沙漠里的灌木丛一样,顽强地、挣扎地挺立着。由此,我不得不联想到一种叫做一年的东西,这种看不到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很多癌症患者能够战胜病魔,和意念的强大有着极大的关系,而处于癌症末期的广聚德,就是在大哥大嫂强大的意念支撑下,一直颤巍巍地活到了此刻,这是一个奇迹,我无法否认精神力量的抽象和强大。

  我坐在靠窗户的散桌边,一会儿为广聚德的前途焦心,一会儿为自己暗淡的前景摇头晃脑。

  正思量着,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而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嫂子,永刚不在?”我一个激灵,从精神世界的扰攘中回归到现实。凭我的知觉判断,应该是传说中的齐凯来了。我转头望去,丁丽丽连头都没抬一下,态度很不友好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复了。那人也不在意,大喇喇地往凳子上一坐,目光左右一扫,便看到了三米开外的我。齐凯似是在询问大嫂:“还有客人?”我坐着没动,对他招招手。齐凯起身到我对面,我站起来伸出手,说道:“是齐凯吧?”齐凯愣了一下,问道:“你是?”我说道:“你好,我是胡永铮,我听大哥经常说起你,坐下来聊聊?”齐凯的目光落到了我醒目的颈托上,握着我的手说道:“哦,是永强呀,我也经常听你哥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说道:“才来一会儿。”他问道:“听说你出了车祸,怎么样?没问题吧?”我说道:“跟你看到的差不多,凑合着能动弹。”齐凯不知如何安慰我,嘿嘿干笑了几声。

  齐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我递了一根,我摆摆手,苦笑道:“车祸上了肺,现在不要说抽烟,就是做个深呼吸都难受,先戒了。”齐凯把烟拿在手里,略微一犹豫,说道:“那我也不抽了。”我说道:“随便,随便,我以前烟瘾挺重的,工作忙得时候一天没两包根本撑不下来。你抽着,我闻两口过过干瘾。”听我这样说,齐凯立时取出打火机点上。

  来福县之前,大哥便给我说了齐凯的事,这是我要解决问题的其中之一。我们随意聊了两句闲话,我便将主题转到这件事上:“听我哥说,你想退股?”

  齐凯砸吧着嘴,说道:“我是有这么个意思,本来我对餐饮这个行业一窍不通,当初听你哥说开饭馆前途有多好,特能挣钱,我当时头脑一发昏便把钱投了进来,现在想着很后悔。毕竟人要做事情,还是要搞自己懂行的事情,隔行不取利嘛。那些钱都是我问亲戚朋友借的,谁知前脚投进来,我妈的心脏病后脚就犯了,我带她到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建议我带我妈去西京医院看,我该借的地方都借了,现在又出了这么意外状况,真是让人犯难呀。可你说老人把我们辛辛苦苦养大不容易,他们生了病我们做晚辈地能不管不顾吗?我是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这才琢磨看能不能把饭店的股份退掉,毕竟老妈的病比挣钱重要的多,要不明天我明天病例拿过来让你看看。”他脸上戚戚然,一副很沉痛的样子。

  我心想这小子听能侃,居然把他老妈都搬出来当挡箭牌了,真是用心良苦。我说道:“还拿什么病例,好像我们不相信你似的,改天我让我哥去看望一下伯母,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勺的兄弟,这点信任肯定是有的。话又说回来,尽孝这种事肯定是无可厚非的,但饭店的经营情况你也心里有数,你这时要抽钱,我估计就是把我哥扔到油锅里炸了,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齐凯道:“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件事确实有些不仗义,可伤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它说来就来,一点给人准备的时间都不留,真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呀。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哪敢开这个口,你哥刚来福县我们就认识了,十几年的交情呐。”在金钱利益面前敢于打交情的幌子,而且表情是这样的真实,我对齐凯的道行不得不生出几丝佩服。

  我问道:“听我哥说你投了两万?”“对,当时逢人借人,我已尽了最大的力了。”

  “那你打算抽多少?全部都抽走?做生意难免有赔有赚,没有包赚不赔的事,你说是不是?”我得搞清楚他的底线,但我想这个时候他恐怕不敢做全身而退的美梦,如果是这样,他肯定是用屁股想问题的。

  “哪能这么不仗义,当时说好共同承担风险的,饭店就是再不景气,毕竟地段在这摆着,就是转让费也能把本钱转回来,我想能抽个大头就行了,毕竟不能把压力都放在你哥一个人头上。我们在外做事,利益是一回事,义气还是要讲的,否则还不叫道上的兄弟给骂惨了。”我不知道齐凯是什么道上的人物,可看他一副貌似深情重义的样子,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胡搅蛮缠,事情就好办多了。我试探着问道:“你依你的想法,退多少你才满意?”齐凯砸吧着嘴,说道“这就得看你哥的意思了,我怎么好提。”

  我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事情总归说清楚了比较好,你把你的想法说了,完了我带给我哥,让他好好斟酌一下。就像你说的,大家在外面做事,朋友这条路是不能断的。不论赔赚都要好聚好散,为了万把块钱伤和气,不划算。”大概大哥和齐凯以前谈的时候,口气丝毫不松动,如今见我如此主动,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道亮光。

  齐凯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你看我赔上三千怎么样?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钱没攒下,还拉下一身饥荒,唉,我他妈天生就是吃苦受穷的命,非要做发大财的梦,真是可笑呀。”他啰里啰嗦一大堆,无非在掩饰他想要索回一万七千元的愿望。以目前饭店运行的情况看,不要说一万七,就是一万元也得等饭店盘出去在说,他说话的时候口口声声不离厚道仗义,只能证明他要这么多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我说道:“我觉得没问题,生意不景气,谁都要承担损失,这是没办法的事。等晚上我跟我哥说一下,看他怎么答复,行不行?”齐凯有些失落地问道:“永铮你帮我给你哥好好说说,完了我请你吃饭。”我说道:“吃饭的事好说,谁每天都得吃饭是不是。”聊完这个话题,我们便没话了,齐凯悻悻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