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平凡 第29章 (二十九)
作者:小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几经煎熬,我总算租到了心中的风水宝地,老黄离开后,我立刻开动起来。时不我待,不远处的“兄弟”瓷砖店已开始营业了,我必须快马加鞭了。

  我给赵雪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报到。赵雪来了之后,我和她一同打理店面装修工作。当初本来计划要大干一番,可真到出手的时候,却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我手里给装修留出来的钱真不多,只能先将就着,等有起色了再说吧。我让人给墙面刷了白,做了门头,顶上加装了十来盏射灯,做了三个瓷砖展板。我把主店的两个门店都打上隔断,在旧货市场淘了两张上下铺,在隔断里各支上一张,一间男生用,一张女生用。男生宿舍我隔得大一些,不仅能放一张上下铺,还留出了放办公桌椅的地方。从大哥宿舍搬出来的时候,大哥默默地帮我搬东西,搬完东西,大哥说要请我和赵雪吃饭。我说等开业了再说吧。大哥嘴里嗫嚅了几句,却没听清说什么,默默地走了。我们兄弟走到相对无言这一步,彼此都感到尴尬,可没办法,这就是生活,生活并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发展。

  瓷砖店定名为“瓷砖人生”。钢筋店为主店,袖珍店为副店。虽然装修时样样节俭,就门头却没敢省。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崇尚的高大风格融入门头中,我在广告铺定制了一个长十一米、高三米的广告喷绘,这是福县街道迄今为止最大的广告喷绘门头,比苏必成的门头足足大了三倍,当我把尺寸报给广告店老板的时候,老板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问道:“这么大?没弄错吧?”我说道:“没任何问题,就按这个尺寸做。”喷绘的背景图案是广告店老板从网上下载的一张西式风格图片,一个中世纪的欧洲骑士身着黄金盔甲,骑着高头大马,脚踩巴黎城池,手握弓箭仰天怒啸的场景。这副战意盎然的图案深合我意,充分彰显了我在福县一往无前、开疆拓土的宏图伟志。在门头左上三分之二的版面上写着“瓷砖人生”四个黑体大字,字体醒目而敦实,在瓷砖人生下,有一行注解字:“体验生活,品味高雅,尽在瓷砖人生”,这是我二十多年粗放的生命长河中,下得为数不多的字功夫。

  忙活这些琐事的时候,我抽空给表哥陶斌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帮忙。陶斌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是个大车司机,陶斌好吃懒做,老是嚷着工作太辛苦,时常打电话叮嘱我有好事想着他。店里正缺人手,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陶斌很痛快就答应了,说他顶多三天就来福县报到。

  陶斌到来后,刷墙工作已接近尾声。陶斌身材不高,踮起脚勉强够一米七,脸色蜡黄,肤色黝黑,见着人没说话先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两颗门牙都有豁子,说话有些漏气。陶斌瘦得像皮包骨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时常问他是不是抽大烟。陶斌五年前出过一场车祸,颅内出血,做了两次开颅手术才把命救回来,我和他颇有些同命相怜的味道。

  陶斌来的当晚,我请赵雪和陶斌吃了一顿小火锅,既给陶斌接风,也有庆祝瓷砖店开业的意思。我们一边吃着火锅,我一边向他们表达我的创业决心:“我开瓷砖店的钱是怎么来的,想必你们都有耳闻,对我来说这就是孤注一掷,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只许胜不许败。如果失败了,我就直接跳银沙河了。转这家店的时候,我的前任——老黄告诉我,自这个店诞生以来,从来没有老板做过赚钱的生意,我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更要为打破宿命而战,如果你们不想看我去河里喂鱼,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地把瓷砖店经营起来。”赵雪郑重地点了点头,陶斌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赵雪和我合作过,知道我做事的风格,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否则就不搭这个台,我不会像苏必成、俞名高那样开夫妻店、亲情店,如果那样搞,我们店就不会茁壮成长,更不会走得长远,我要用公司化来管理我们店。我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构建一套完备的工作制度,包括财务制度、销售制度、库房管理制度、员工管理制度。我们一定要在刚起步的时候,就展现出与苏必成之流截然不同的精神风貌来,这也是我有信心和苏必成他们角逐厮杀的信心所在。”

  “瓷砖店现在就我们三个人,当然我相信人员会越来越多的。我现在把我们的分工讲一下,我嘛,负责店里的全盘工作,当个消防员,哪里需要我上我就上;赵雪的强项在于推销,这是你的工作重点,要抓紧钻研瓷砖的相关知识,提升销售技巧,努力提高成交率,如果遇到实在啃不下的硬骨头,不要自作主张,交给我来解决;表哥负责库存这一块,组织装卸工、盘库、清点进货装货数量这些事都交给你。表哥,你这块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定不能马虎大意,我们生意再红火,如果把货装多了或者丢了,最后还是赔钱的买卖,所以你一定要经心了。”赵雪表态道:“胡总你放心,我会尽力做好销售工作,绝不让你失望。在广聚德的时候,我就看好你,现在跟着你干事,我心里踏实得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把瓷砖店经营得红红火火的,让苏必成、俞名高那些老家伙看一看我们年轻人的活力。”陶斌道:“小雪说的真好,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弄死那些老弱病残。”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可陶斌丝毫不掩饰对赵雪的色心,他的眼睛大多数时间都全神贯注地放在赵雪身上,只要赵雪发言,他就会像跟屁虫一样发表几句跟风话。

  我满意地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个是必须的,如果在福县这种小地方都做不到number1,我以后就没脸说我是从强盛公司出来的。我要告诉你们,我们的世界在外面,福县不过是一个跳板,等有了一定的原始积累,我们就昂首阔步地离开福县,去大城市发展。”赵雪道:“来,为瓷砖店的辉煌明天干一杯。”陶斌道:“小雪说得真好,干杯。”望着陶斌唯赵雪马首是瞻的样子,我直欲将口里的水喷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经常为一些不相干的女人和表嫂打架,如今虽然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是一副没见过美女的样子。

  我将装修的收尾工作交给赵雪和陶斌,自己则抓紧时间去进货。第一站是咸阳,上次我已看好了这个厂家的地板砖,这个厂子的穆老板和我是老乡,我们很能谈得来。他们的产品花色很好看,价格也相当低廉,要不是囊中羞涩,我上次就从他们厂拉货了。

  可真正要到出手的时候,我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毕竟我是个门外汉。穆老板很殷勤,我来之后,便推掉所有工作,陪我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小老乡地叫着。他的感情攻势一波接一波,让我实在无法拒绝。“小胡呀,我可是非常期待跟你合作呀,我们厂才建不久,这段时间正是打市场的时候,否则面对灾后重建这么大好的形势,我能把价压得这么低?没办法,新生事物都得投广告,做生意的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一直很看好你这个小老乡,你推销经验丰富,人年轻,有闯劲,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把生意做大的。”“我们是老乡,穆哥敢对天发誓,我给你的价格绝对是所有经销商中最低的,谁骗你就不是从他妈肚皮钻出来的。你转了那么多厂子,同类产品的价格你也打听了,我敢拍胸脯保证,我们厂的产品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你再这么犹豫老哥可就有些寒心了。”听着熟悉的乡音,面对潮水般的感情攻势,我终于下定决心,将15080元瓷砖款转入穆老板的户头。这一刻,我的瓷砖人生真正起航,而我这个舵手却没有一点经验。

  穆老板收到货款后,立刻安排生产部给我装货。第一次进货我显得很谨慎,咸阳距离福县有五百多公里的路程,路况又不好,我得盯着装卸工把货装牢实。可没等装几件货,我便和装卸工吵起来了。

  装卸工是由五个人组成的团队,他们相互配合,将仓库里的地板砖搬到卡车车厢里。整个搬运过程由三部分组成,一人将瓷砖从仓库砖摞上取下来,递给三名负责搬运的工人手中,三人依次将瓷砖搬到卡车边,平托上举给车厢负责接应的工人,然后由这人将瓷砖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中间这个过程至关重要,如果托举下放时稍微用点心,瓷砖就会稳稳地搁在厢沿上,但如果托举或者下放力度不够,瓷砖边沿就会和厢沿产生碰击,瓷砖边就有被磕破的危险。而三个搬运的工人似乎很惜力,托举上举之后便匆忙卸力,让手中的瓷砖做自由落体运动,每次瓷砖和厢沿接触的时候,都会发出“砰”地一声脆响。只要听到这个刺耳的声音,我的心就“咯噔”一响。可能因为这个动作,我花了这么大价钱进的瓷砖的边沿就会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磕出一个豁口来,残破的瓷砖跟破了相的女人一样,是很难销售出去的。经过十几次雷同地折磨,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道:“你们就不能轻点放吗?瓷砖磕破了你们赔呀。”我刚说完话,一个工人又把瓷砖在厢沿磕了一下,我气急败坏地吼道:“停,停,停,你们听不懂中国话还是怎么的?”我冲到车厢边,拉住那名工人叫道:“你打开包装看一下,如果沿子磕掉了我可不要。”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那名工人将瓷砖从车厢上搬下来,平放到地上,转头蹲到墙边抽烟。我迅速打开包装,果然五块瓷砖有两片沿子都出现了微小的破损,我当即大声说道:“把这件砖搬回去,我不要。”看到这个情形,我立时想到车厢里已经码好的瓷砖,立即跳上车,说道:“这些砖我都要检查,进这么一车破货回去,不是诚心砸我生意吗?”我检查了两件放在最外面的瓷砖,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受损,

  我大声喝道:“把这些砖都给我搬下去,我一件都不要。”车厢里的装卸工靠着车厢抽烟,对我的话不理不睬。我气急败坏地吼道:“不搬是不是?好,我找你们全经理去。”全经理是生产部经理,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我笑呵呵地说道:“胡总真是太敬业了,装个瓷砖还要亲自盯着,别人几车几车的发货,也没你这么用心呀,真是佩服。”我脸色铁青地说道:“全经理,我见过素质差的,也没见过这么差的人,你过去看看,他们都把瓷砖都磕成什么样了。这一个个缺边少沿的,你让我拿回去怎么卖?”全经理淡然说道:“老崔他们又在耍蛮了?”我当下将装卸工的拙劣表现描述了一番,全经理一点也不吃惊,问道:“胡总,以你的意见,该怎么处理?”我余怒未息,说道:“养这些没有职业操守的混蛋干什么?以我的作风,肯定一口气把他们全干掉了。我要换一拨人装货。”

  全经理不疾不徐的从抽屉取出茶叶,一边给我沏茶,一边耐心地说道:“换一拨人肯定没问题,就是换十拨也没问题呀,中国人这么多,还缺这些只会出蛮力的泥腿子?可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了人,问题就一定能解决呀?你不信我这就给你换。”我惊讶地问道:“你这是啥意思?就这么点破事你们厂都解决不了?你们啥管理水平呀?”全经理笑道:“解决,怎么解决不了?有句老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老崔这些人没脑子,性子直,做事不会拐弯抹角,否则也不至于当装卸工吧。胡总这么聪明的人,要解决这么个小问题,还用得着动这么大肝火?就老崔他们那点小胃口,你打发他们每人一包两块钱的烟,我保证他们一个个对你低眉顺眼、点头哈腰的,把货给你装得利利索索的。”让我给几个肮脏的装卸工低头,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好歹也是个小老板,我有些激动地说道:“全经理,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他们下话?休想,我从来不给人惯这个坏毛病!”

  全经理泡好茶,坐在我身边,平心静气地说道:“胡总,喝口茶,消消气。现在这社会呀,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你受这些人的气,确实有些不值当。不过我想说道两句,如果你觉着我说的有道理呢,就按我的主意办,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就当我放了一个屁,我立马张罗给你换人。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官的要贪污,当医生的要红包,当老师的要过教师节,不都是这个道理吗?老崔这些泥腿子,不在你们这些大老板身上抠点油水下来,还能打别人的主意?社会就是这样,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为人性服务的,撇开人性谈社会能客观吗?让当官的只想着为人民服务,让当医生的只讲救死扶伤,让当老师的只管教书育人,那这个社会中还有官员、医生、老师这些职业吗?这些人卯足了劲往上爬,不就是想为自己谋点利益吗?你让老崔这些小人物满脑子都是兢兢业业、舍己为人,现实吗?所以胡总呀,对这种事我早见怪不怪了,你就别生闷气了。我们干得这个事,就免不了和这些底层人物打交道,他们就这个素质,这点觉悟,不可能提高的,你得认这个现实,不管是老崔还是老李,都是一路货,你不意思意思,他们还真有办法让你有点小不舒服。”

  我频频点头,说道:“没看出来,全经理你是个高人呀,听你这一席话,我突然有点茅塞顿开的意思了,你肚子里要是还有什么货,就给我再倒倒呗。”

  全经理哈哈笑道:“老弟你见笑了,我就是看了几部官场小说,从书上看来的,书上有些话还真不是都是瞎扯淡的。你看啊,人在社会上生存,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活下去,一个是活得更好。我们且看一些社会现象,国家这些年一直下大力气惩治腐败贪污,抓了那么人进去,你敢说贪污犯都抓完了吗?依我看也就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罢了。为什么看着那么多同僚锒铛入狱,外面的人还在绞尽脑汁地捞钱呢?他们真不怕进局子吗?怕,谁不怕?!可他们依然贼心不死,前赴后继,无非就是想在活着的基础上活得更好一些罢了。这不是我们国家的独特现象,是古今往来都存在的一个普遍现象,人活着就有追求活得更好的权力。老弟你试想一下,如果让你事事为顾客着想,诚实守信,只赚几个糊口钱,你会下这么大气力东奔西颠地跑市场,一块几毛的和厂家杀价吗?我们穆总都说服了你的魄力了,砍起价来那真是大刀阔斧、六亲不认,砍得他直肉疼。为什么呢,你不就为多赚取一些差价吗?你总不会把这差价补给消费者吧?这些钱统统得落入你的口袋是不是?你从厂家、顾客身上榨取利润,老崔他们想从你身上弄点烟钱,虽然手段有差异,境界有高低,可道理都差不多吧。”

  我充满敬佩地说道:“全经理,就凭你这水平,干这份工作真是太屈才了,你该去当个大学讲师什么的。那些讲师在讲台上吧嗒吧嗒地上课,也没你讲得精彩呀。得,你的道理我服了,心服口服了。”全经理道:“你以为我爱给人说这些话呀,那么多人投诉老崔他们,我起初跟你一样,老在装卸工身上想办法,可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问题就是解决不了。没办法,我只得重新找问题的症结,才想出这么多道理。我把目光放到投诉者身上,请他们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问题一下就迎刃而解了,真是屡试不爽,次次应验,不瞒你说,这些词我都能背诵了。”我说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遵照执行?”

  全经理道:“其实不论大厂小厂,这都是普遍存在的一个现象。我前面说过,哪都不缺干苦力的,可话说回来,装卸工要找一份下苦的活干,简单地就跟写个‘一’字,现在社会用工量这么大,哪行哪业都需要下苦的人。但没有哪个厂家愿意把装卸工招成正式员工,正式员工得发工资,又要缴保险、发奖金,成本太大,不划算。装卸工都是临时的,他们不隶属于厂家,所以厂家对他们的管理权限也就有限了。遇到这种问题,只能商量着解决,如果手段太刚硬,只会把局面越闹越僵。老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每个人都需要尊重,小人物也是如此,一个笑脸,一包便宜烟,对老崔他们来说就是你的认可,你不认可他,他能心甘情愿给你好好干活?老弟,我跟你投缘,说句不该说的话,小人物能坏事,也能干成事,他们都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不信你就试试,如果你把老崔那个老油子摆弄好了,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呢。对你来说,几包烟钱算个屁。”

  全经理不厌其烦地开导让我豁然开朗,虽然我十分不情愿向老崔他们低头,可我还是坦然低下了头,我给其他四名装卸工各买了一包五块钱的“延安”,给老崔悄悄塞了四包。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崔他们收了东西,立时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方才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站在车厢里的老崔不时对别人喊:“哥几个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老万,你手脚轻点,把胡老板的瓷砖磕破了你自己赔。”装卸工上了心,也就很少发生磕碰事件了。八包烟,四十块钱,就轻易解决了让我怒不可遏的问题,让我不得不感慨金钱的魅力。我领略了金钱的能耐,在老崔他们歇息的片刻,出去给他们每人买了一瓶啤酒。老崔嘬着啤酒,笑呵呵地说道:“怪不得胡老板年纪轻轻事就干这么大,可真是个明白人呐。”我笑道:“待遇都是自己争取出来的嘛。”老崔脸不变色,坦然说道:“胡老板说话就是高明。”

  我生怕他们捣鬼,装了三个小时的货,片刻都没离开过。快到结束的时候,老崔把我拉到跟前,悄悄说道:“胡老板,你这么仗义,老哥也不能掉链子,跟你商量个事呗。”我心想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这老东西又要跟我谈条件了。我笑着说道:“你说。”老崔说道:“胡老板,你再买上几包烟,我帮你送给盘货的小穆,给你多装三五件砖没有任何问题。”我问道:“他和你们穆总是什么关系?”老崔嘿嘿笑道:“胡老板真是灵透,他是穆总的侄儿。”听他如此说,我不禁问道:“这能行吗?他们关系那么近?”老崔道:“怎么不行?小穆也是吃五谷杂粮的,穆总就是挣多少钱,也不会给他多发一毛钱,你就放心吧,我们经常这么搞。”我虽然不想为几个小钱动心,可五件砖少说也值二百块钱,不就两包烟的事吗,顺手做了又何妨。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和老崔成交了。我才想起来,这或许就是全经理口中所说的意外收获,看来全经理也是也深谙此中堂奥,只不过他也是打工的,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此事跟他无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着老崔汗津津的脸上充盈着贪婪的神情,我的心里充满厌恶,可我何尝又不是为蝇头小利动心了,人性——贪婪,它就是这么深刻,谁也无法抵挡。小穆匆匆盘了一下数量,痛快地签发了出库单。我想如果有机会,陶斌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装完货准备出发,我给穆总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要离开了,穆总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挂了电话,我感觉他的热情降了很多。我坐在大车上,摇摇晃晃向福县驶去。一路上我的脑中全是全经理给我说的那些道理,不知是心邪了,还是怎么的,我总是感觉司机刹车有些猛,仿佛能听见了车厢的瓷砖在不停晃荡。中途方便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一家商店,专门去给司机买了一包烟一瓶饮料,看着司机大口大口地抽烟,感觉他的刹车踩得柔和多了,瓷砖晃荡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真是奇怪。我想这真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许多见不得光的谬论硬是现实生活中的通行法则,无往而不利,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潜规则吧,潜规则就是潜在水面下的规则,虽然冒不出头,却盛行实用。这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我一定会在今后的生意中大加运用,人毕竟是人呀。